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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   耀宸宫宫内,一辆略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向西门,车上挂着凰祺宫的采买标识。

      西门守卫按例拦停马车,执戟上前:“是哪位姑姑要出宫?”

      车上窗帘一掀,听夏露面浅浅一笑:“有劳。”

      守卫慌忙抱拳:“原来是女苑姑姑。”

      听夏笑道:“听夏此番出宫采买新香,还请守卫大哥放行。”

      守卫连道“不敢当”,很快命人拉开宫门,向听夏道:“姑姑慢走。”

      听夏点一点头,放下窗帘。

      她在车厢中静听片刻,确认马车已经驶离西门,才坐到对侧临时摆放的矮凳上。

      听夏望着眼前轻绢覆面的女子,半俯上身道:“陛下。”

      姬盈扯下面上纱绢,挪动身体向旁边靠了靠。

      女帝出行不易,姬盈又“失忆”着,诸多事情不便拿到台面上晾晒,每每出宫便只得乔装打扮,亦或借着两名侍女的名义。

      听夏这辆马车虽然安全稳固,内里宽度比起女帝车驾却不知狭小几倍。还好这马车平时用于采买,车厢长度足够宽,才被听夏临时摆个木凳坐在前部。

      耀宸宫附近的道路都较为平坦,马车行驶得也平稳。

      姬盈坐在车厢中,趁着行车还不甚颠簸,一边翻看礼部呈上来的题目,一边听对面听夏的轻声回报。

      “今早殿下还向奴婢说,陛下近日出宫实在频繁,殿下很难在宫里找到陛下的人,”听夏抿了抿唇,看姬盈神情专注地圈点题目,犹豫地说着,"此外,据聆春报,今日奏折送到雁晴殿时,殿下似乎还点了点奏折数目,或许已经察觉折子都被事先筛过。"

      姬盈指间的笔一停,又恢复动作。

      听夏道:“奴婢们猜测,焕殿下可能已经知晓端倪,却故意装作尚未觉察。”

      “陛下,您看……”

      姬盈淡然道:“之后把所有折子都送到雁晴殿。关键的重新誊抄一份,送御书房。”

      听夏:“是。”

      自从姬盈敕封姬子焕为监国辅政,她虽然放手将折子送去了雁晴殿,实际则命两名侍女将重要的折子都预先扣了下来。

      既然焕儿察觉了折子异样,以后的要务折子她再做一份就是。

      姬盈在一心二用中仍然极快地完成了对礼部上报题目的圈点。她将勾好的折子递还给听夏,似不经意地问道:“礼部安排的会试日是什么时候?”

      听夏道:“就在三日后,二月初一。”

      姬盈的眼神凝了会。

      她自言自语般地轻声道:“……这么快。”

      “是。”

      听夏收好折子,话在心里绕了几圈,还是迟疑地说出来:“陛下,皇夫遴选的第一关,也在同一日。”

      姬盈一顿。

      皇夫遴选,她差点彻底忘记还有这回事。

      “此番礼部同时举办会试和皇夫遴选第一关,两项考核内容十分相近,”见姬盈不作声,听夏望着她小心地说道,“皇夫遴选的第一关为文试,考试内容便是会试题目稍降难度。”

      “虽然题目近似,但礼部将两场考试的场地分开,令会试置于皇城西侧,皇夫遴选则置于东侧。”

      听夏望着姬盈的眼神,轻声问道:“二月初一,陛下可要前去观看?”

      若是现场观看,是去东边,还是——西边?

      姬盈眨眨眼睛,视线微垂。

      “……不去。”

      “是。”听夏低头。

      车厢内氛围顷刻沉寂下来,道路渐行颠簸,车内便只剩略显车轮上下滚动的沉闷撞击声。

      姬盈脑中有些混沌,于是闭上眼睛,小憩片许。

      车外远远地响起孩童们的跑跳欢呼声。

      “打西燎!打西燎!打西燎!”

      “我是战神白蘅——白将军!”

      “每次打仗游戏都是你!凭什么总是你当战神?我不服!”

      “你是西燎国王,快降!早早投降,我饶你一死!”

      “谁要当西燎国王!我才不要被砍头!最差也是当西燎国师!”

      “倏——啪!耶!你死了!”

      “西燎灭了!西燎灭了!”

      姬盈听着听着,睁开眼睛。

      听夏忙道:“奴婢这就下去,让这些孩子避让车驾。”

      姬盈抬手阻拦:“不用。”

      听夏掀开车帘,嘱托车夫一句,马车加速行驶起来。

      孩童们的游戏声逐渐遥远,马车也很快从颠簸恢复平稳。

      车速渐缓,直至彻底停下。

      姬盈重新戴上纱绢,独自从马车上翩然走出,转身上了另一辆刻有某家家徽的马车。这马车一路疾行畅通无阻,又在一处隐蔽角落调转车头,径直朝着京城西面那座宏伟的府邸而去。

      又行两刻,马车才到达目的地。周围极静,像是已经提前清过场。

      车夫在车厢前方敲了两下木板,低声向车内道:“四周无人,请小姐下车。”

      姬盈回敲两下权作回应,摘下面绢,今日第二次走出马车。

      她在府邸前站定,瞥一眼上方匾额挥斥方遒的“游府”二字,走入大门敞开的府邸中。

      姬盈入府邸的刹那,外门一关。

      府中齐整地跪了一地羽林卫。见姬盈现身,众卫兵齐齐做出拄地的护卫动作,甲胄撞击地面,发出金属特有的沉闷铿锵声。

      羽林卫道:“见过陛下。”

      姬盈:“起来。”

      羽林卫得令起身,自动分开两侧,空出中间道路。

      道路对面,三个人影顺着空出的道路,朝姬盈走来。

      三人向后俯身:“见过陛下。”

      姬盈望着三人,微微点一点头:“平身。”

      “都到了。”她道。

      三人起身,为首的右相游正望望身旁二人,率先朗声一笑:“陛下恕罪,这两个人,陛下比臣更熟悉些,或许无需臣再为陛下引见。”

      姬盈笑一下:“的确如此。”

      “咳,礼不可废。”

      在众多禁军下属的瞪视中,游正又一转严肃道:“容臣向陛下介绍一下今日军事会议的另外两人。”

      姬盈含笑道:“游相请说。”

      “镇西将军,白蘅。”

      白蘅上前一步:“陛下安。”

      “白将军。”姬盈点头。

      “鲜罗王女,阿月公主。”游正又道。

      沐嫣浑身一抖,深呼一口气上前:“给陛下请安。”

      姬盈面色如常,笑容不变:“王女殿下。”

      沐嫣低下眼睛,对这个新称呼十分不适应。

      她已有十五年未曾听过这个称呼,实在陌生。

      一声“王女殿下”重新将她拉进十五年前的岁月里,更重新将昔日属于鲜罗王女的责任和骄傲,重新担负在她肩上。

      想着想着,沐嫣眼中已有几分泪意。

      姬盈轻轻拍她肩膀,踏步上前,与游正并行向府内行去。

      游正识趣地假作未觉,摆手招呼二人一同跟上。

      沐嫣拭一下眼角。

      白蘅望着姬盈背影,低下声音,像是不知对谁人说道:“朝前看。”

      沐嫣一顿,望向前方两人。

      两位贵人一少一老,一女子一男子,却有相似的挺直脊梁。

      沐嫣呼吸渐轻,伸手扯了扯领口,像是对身上这件与花魁服迥然不同的严实便装陌生地不适。

      她低声道:“没想到战神白蘅心思如此细腻,不仅擅长打仗,还擅长宽慰他人。”

      白蘅一咧嘴角,笑:“没有。”

      他仍然望向姬盈的背影,眼中满是怀念。

      白蘅面上棱角变得柔和。

      他道:“若你一直望着一个人的背影,望得多了,久而久之,就会记在心上。所以迷惘困顿之时,总能想起那道背影。”

      沐嫣愣怔。

      “王女殿下二十有九,仍是青春年华,”白蘅眉眼舒展,少见地多话,“如今万念俱灰,尚且太早。无论前方豺狼虎豹,白蘅愿助王女一臂之力。”

      沐嫣忽觉手腕上的狼牙挂饰更灼烫些。

      良久,她哑声道:“多谢。”

      姬盈迈入议事间,坐在上首。游正与白蘅在她左右坐下,沐嫣跟着坐到对面。

      姬盈环顾一下四人,郑重地道:“今日召集各位在右相府中,请诸位一同商讨驰援鲜罗之事。”

      姬盈笑一下,垂下眼睛。

      低垂着的眼眸,无人可见其中些许飘杳渺茫,像是飘至几千里外终日覆雪的天离山上。

      姬盈眨一眨眼睛。

      这一次,她要站在天离山脉的另一侧,亲自了结这一切。

      “白将军,阿月王女,”姬盈抬眼望一望白蘅和沐嫣,坚定地道,“还请两位一同助我。”

      白蘅、沐嫣点头:“不符陛下所托。”

      姬盈转向游正笑一笑。

      老谋深算的游正立时生出不好的预感:“陛下托臣何事?”

      姬盈咳一声,道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此次驰援鲜罗,姬盈预备御驾亲征。”

      …

      永凤四年二月初一,京城西侧,贡院内。

      “放卷——”

      长长的一声唱喏后,监考官逐一经过贡院考舍,将抄有题目的会试试卷分发给考生。

      考生们或镇定或惶恐地接过试卷,将试卷放在木桌上后,不约而同地一愣。

      “……”

      什么东西!?

      太难了吧!?

      大黎科举已有七年未开,故而士子们准备应试时,都拿着七年或十年前的题目。

      时隔七年的首场科举,题目怎么忽然癫狂到如此程度?

      谁出的!?

      真有人能答得出吗!?

      不少考生开始对着试题抓耳挠腮,更有甚者,两股战战,似是将下屎尿。

      监考官连忙提溜那人出来,拖着他去出恭。

      一间考舍中,温润清雅的青年思索许久,在砚台上润了润笔,下笔在草纸上书写第一个字。

      虽是未来还得再誊抄一遍到卷面上的草纸,青年的字迹却依旧秀美整洁,毫无滞涩,更无涂抹。

      一刻钟后,一题完成。

      宣卿微松了松手指,瞄一眼其余题目。

      他抿了抿唇,脑中思绪片刻游移。

      不知承颜如今在哪间考舍中。

      且,今日这卷的题目虽普遍不易,但于他却不算难。

      题目如此,不知公子将答得如何?

      想到这里,宣卿一笑,继续落笔。

      笔锋在纸上游走,太阳落山又升起。

      会试第二日的题目比第一日更难三分,第三日则又比第二日更难。

      从贡院中走出的时候,众考生们如同逃出生天。

      “太难了!要命!”

      “这题目,真不知是哪位大人出的——”

      议事堂中,相对而坐的姬盈同谢衍臻忽然齐齐打个喷嚏。

      一旁的游正笑起来:“陛下与谢相怎么如此凑巧。”

      姬盈摸摸鼻子,面色奇异。

      感冒了?

      谢衍臻淡定地道:“谢某仇家甚多,定是有人在背后辱骂。”

      游正失笑,调侃地摇摇头道:“谢相这话说的,陛下何其无辜啊。”

      姬盈笑起来:“或许也有人在背后骂我。”

      “陛下么,”谢衍臻垂眼一笑道,“约莫是被臣连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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