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遥遥无期》半只小耳朵

6、苦涩

　　离开这座破旧的小镇，顾明月猛然觉得空落落的。
　　搬过那么多次家，每到一个新的环境她就很快适应了，也从不觉得别离时有何不舍。
　　原来这座县城承载了她第一次所拥有的爱恋。
　　和郑西恋爱后，与平常的交际方式并无变化，只是顾明月的话变多了，郑西反倒越爱说教了。
　　郑西的说教总让顾明月产生距离感，悲喜交接时，她又自我安慰道：算了，她的性格就这样。
　　直到大一快结束，顾明月在某天把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一一向郑西坦白，郑西却训斥她个狗血淋头：“顾明月，你能不能别老活在那种不切实际的世界里。”
　　二人对着电话里头争执着。
　　顾明月听她说了太多的否定也不服气，室友们今晚都去唱k，恰好郑西今晚有空通电，这才没跟着室友们一块。
　　阳台上的热风与落地门窗隔阂，顾明月几乎爆发了，“什么叫不切实际？！”
　　郑西听出她语气中的烦躁，扶额叹气，语气紧跟着变轻：“我不是不支持你的梦想，你要知道你的处境，你想成立配音工作室简单，想要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行为处事也容易，可是资金呢，流量呢？互联网的花期有长有短，它能给你创造多久的价值呢？”
　　顾明月听得一时语塞。
　　的确，这条通往梦想的旅途是连走路人都是茫茫无期的。
　　可她就是想反驳她。
　　凭什么！
　　这个女人凭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她、质疑她、打压她？
　　顾明月哽咽着装出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却又逐渐弱势，“做我喜欢的事情，就是我人生的价值。”
　　说完，她不想再受到郑西的反馈就挂了电话。
　　又是这样。
　　吵架时，郑西不会哄她。而是等所有的情绪平静之后，发来一个轻描淡写的图片。
　　顾明月也和以前一样没出息的回复。
　　二人再当这件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学期结束后，顾明月被郑西叫去旅游。
　　说白了就是东洲的某处景点开放，郑西想去看看。
　　猫眼湾的沙滩很干净，晚霞时，连海水都微微偏粉。
　　郑西穿着红色挂脖连衣裙坐在大岩石上，顾明月赤脚踩在沙粒堆里帮她拍照。
　　东洲哪哪都好，就是这天说变就变。放眼望去还是晴空万里，却已出现隐隐雷轰的沉闷。
　　拍完照，两个人一块坐在岩石上，光脚在海水面拍打嬉闹。
　　郑西开心上头时有点神经，一个劲往顾明月的裙子上泼水。
　　可顾明月就喜欢这样的她——真实无拘束的她。
　　顾明月笑着，不经意说了句心里话：“郑西，你喜欢猫还是狗？”
　　郑西楞了一下，随即说道：“狗吧。”
　　“可我喜欢猫怎么办？”
　　郑西：“那你就直说你想养猫，问我干嘛？”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等天黑时早已狂风暴雨。
　　郑西带着顾明月来到一家海鲜餐厅吃饭躲雨。
　　顾明月不依不饶接着问：“我们以后……会生活在一起吗？”
　　郑西吃饭的动作又是一顿，似乎很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不知道。”
　　可顾明月没办法，她想要一个答案，她不想再这样无休止的内耗下去。
　　“给个准话行不行？”
　　郑西皱眉低低发了个小脾气：“你就非要扯这些不愉快的话影响兴致吗？”
　　说实话，顾明月被吓到了，更多是难过。
　　这样的交谈，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不愉快了呢？
　　她会想好多好多啊。
　　她想和郑西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宅，她们要居住在一起，一起做饭、一起养宠物、一起睡觉、一起度过每年的春夏秋冬。
　　然而她更加确定郑西并不这么想。
　　她总认为离郑西好远好远，触不可及的仿佛悬挂于天空的月，掉落的方向也不在自己的怀中。
　　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重，郑西又岔开话题：“晚上还有台风，早点吃完回酒店。”
　　“嗯。”
　　很快，郑西吃完了。
　　郑西吃饭很快，吃的也少，每次吃完就会玩手机，或是去做别的事情打发时间以作为等待。
　　等待顾明月这个慢吞吞的家伙。
　　而这次，郑西没了耐心：“吃快点，别老这么斯文。”
　　“我连吃饭速度你也要说吗？”
　　又是冷战……
　　无休止的冷战。
　　谁能想到一对小情侣住酒店还是双人床。
　　海景房的隔墙都是落地窗，哪怕熄了灯也有城市的烛光倒影射入房间。
　　郑西果然背对自己在玩手机。
　　顾明月体寒，没开空调也觉得冷得慌。
　　她起身拿座机拨通前台的电话：“您好，可以再添床被子吗？”
　　说实在的，这大夏天不开空调又说要添被子的，不被说房间有事也得被骂有病。前台的工作人员大抵也不想麻烦，委婉回绝，“是房间的被子有什么问题吗美女？”
　　顾明月：“太薄了，有点冷。”
　　“抱歉哦，我们酒店的被子厚度都是一样的，可以开空调呢！”
　　“……好吧，谢谢。”
　　顾明月嘀嘀咕咕咒骂，哪里是一样的。
　　郑西的被子就比自己的被子厚多了！
　　郑西似乎听到了这段电话，并没发言。
　　昨天刚到酒店时，顾明月说想跟她换个被子，不过郑西回绝了。
　　好冷啊……
　　顾明月在纠结要不要向郑西走近一步，一起挤挤也会暖和些。
　　犹豫了快一个小时，顾明月起身走到郑西床边，欲开口时才察觉到她已经睡着了。
　　只这一眼，也足够了。
　　顾明月的眼泪哗哗而溢，累计在心底的憋屈在这一瞬间破防。
　　仿佛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她：郑西并不在意你。
　　她强忍抽泣声躲到洗手间去，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和必要的东西都收到包里。
　　在凌晨一点的台风雨中，她全身湿透的打车去了高铁站。
　　大雨里，顾明月哭的越发放肆。
　　她想要的真的很多吗？
　　她只是想得到郑西多一点关心，多一点在意，再多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就这么一点的东西，为什么在她们两个人之间会成为世界最难的事情！
　　她不明白，她们恋爱的意义是什么。
　　今天的高铁票也没了。
　　没办法，她在高铁站附近将就找了家旅馆住着。
　　至少被子是厚的，至少空调可以任意开。
　　第二天一醒来，顾明月的手机有三个郑西的未接电话。
　　微信信息只有两条“你人呢”和“是要分手吗”。
　　顾明月被气笑了。
　　原来这女人还知道自己在谈恋爱。
　　她打了一堆字发过去，郑西寥寥无几的回复：“你能别这么感性吗？”
　　意料之中的结果。
　　顾明月气的把手机扔到床上，无力哭吼着。
　　这种精神折磨的恋爱一点点吞噬着顾明月的自尊。
　　她不再回复郑西的信息，收拾好东西后去了高铁站。
　　在回家的路上，她不停地复盘着。
　　复盘最初的开始，和如今的结果。
　　分手显而易见吧？
　　到家，顾明月把有关郑西的一切都收在一个箱子里藏进衣柜。
　　郑西曾向自己吐槽过自己的哥哥嫂嫂用恶劣的态度对自己说话。
　　可郑西又不止一次用恶劣的态度朝向顾明月。
　　比如顾明月喜欢动漫里的某个角色，穿上那套cos服装后兴高采烈向郑西分享，郑西冷冷的回复几个字“杀马特？”。
　　又比如顾明月新学了一个妆容拍照分享，郑西要么略过，要么回复自己能挑出来的毛病：眼睛有点奇怪……鼻子阴影没打好，口红颜色太红了。
　　……
　　久而久之，顾明月对她失去了分享欲，也变得越来越不自信。
　　那种明知道会让对方伤心的话，她还是不管不顾的脱口而出了。
　　为什么呢……
　　顾明月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