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遥遥无期》半只小耳朵

1、遥望

　　有人一生钟情一人，有人穷尽一生，不断爱上同一人。
　　顾明月自方圆十里外下了大巴车，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酒店，打算再次研读那篇剧本。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拍门声，如利刃般划破寂静，直窜入室。
　　门外，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人，身着跑腿工作服。她面带微笑，将一束娇艳的黄玫瑰，轻轻放在顾明月手上。
　　转身离去几步后，女人又忍不住回头，目光呆呆地望向站在门口、一脸懵懂的顾明月。
　　顾明月生得极为好看，白皙面庞未施粉黛，却纯净动人。一双眼眸温柔澄澈，恰似明镜，脸蛋线条柔和，透着温婉气质。她一开口，声音宛如星河般明丽，“请等一下！”
　　听闻此言，跑腿员这才彻底转过身来。
　　顾明月嘴角轻扬，带着几分疑惑问道：“我没订花，是不是送错啦？”
　　跑腿员跟着笑了笑，“呃……您是顾女士吧？”
　　顾明月微微点头，神色间透着一丝沉默的思索。
　　“那就没错了。”
　　“可……”顾明月心中满是狐疑，最近根本没人知晓她住在此处呀？
　　她又追问：“能告诉我买单人贵姓吗？”
　　跑腿员有些尴尬地晃了晃头，“我们也不清楚哦。”
　　“好吧……”
　　顾明月回到屋内，将那束黄色玫瑰置于厨台，这才发现花丛中还点缀着些许小雏菊。
　　这……郑西？
　　想到这儿，顾明月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下意识抬手拍了下脑袋。
　　都过去十年了，早该把那个女人忘掉了吧。
　　她忍不住低声咒骂自己：“顾明月，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黄玫瑰的寓意众多，此刻坐在电脑前的她，唯独认定了“道歉”这一层含义。
　　不知为何，她端起水杯喝水时，手突然不受控制地一抖，水杯径直滑落，“啪”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四溅的碎片晶莹闪烁，恰似无声的泪。
　　不可否认，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再难过，可每当回想起郑西，心脏依旧会像遭受躯体化折磨般抽痛。
　　那是高一下学期，突如其来的转学手续打得顾明月措手不及。她一脸茫然地离开熟悉的城市，又稀里糊涂地转入一所新学校。
　　她的性格不算内向，却也并非十分外向。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班级里怪人云集，多到她竟一个新朋友都交不到。
　　有句话说得好，当所有人都对自己排挤时，或许格格不入的那个人正是自己。
　　班里的女生分成了好几派，出入学校总是拉帮结派、成群结队。
　　学校所处的位置颇为偏僻，不，确切地说，这整个地方都像是个连小县城都比不上的弹丸之地。老妈安排得毫无预兆，顾明月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只能每天强迫自己守着那些令人度日如年的书本。
　　在这个班里，没几个人会认真上课 。
　　老妈顾絮对顾明月并无过高期望，只盼女儿能开心健康，且支持她的每一个梦想。
　　顾明月自幼与顾絮相依为命，家境虽不富裕，却也从未让她吃过苦头。
　　顾明月怎么也想不到，在南沙市这样繁华到连狗路过都被称作富狗的城市周边，竟还有如此渺小破旧的小县城。
　　洋溪四中的校服价格亲民，唯一不足是夏季上衣过于修身。初中时，顾明月就因发育良好，常被班里同学打趣，致使她习惯性含胸驼背。16岁的她青涩懵懂，却又无奈重蹈初中覆辙……
　　班里有三个“混混女”，总爱在课后聚在教室后排八卦吐槽。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这位新同学。
　　很快，男生们也加入，开始编造各种谣言。顾明月并非毫无心理准备，却没料到这些人与初中那些碎嘴之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短短一周内，她就被董雯、唐凌、方耀等人带到天台八次。倒不是残暴的殴打，而是变着法子捉弄她，比如泼水弄湿她身体，拍几张照片吓唬她，最后还把她关在洗手间。
　　顾明月几乎天天以泪洗面，可哭过之后，又会努力转移注意力去做别的事。顾絮工作忙得日夜颠倒，除了转账记录，几乎不见踪影。
　　她大概就是这样在班里混熟的。
　　直到班主任知晓此事，对行为最恶劣的几人给予严重处分。班主任拨打顾絮的电话，却无人接听，只好转而给顾明月做了许多心理疏导。
　　顾明月一心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只是不停地强调要删掉那些私密照片和视频。
　　一个月后，她的日子才稍稍好过了些。
　　顾絮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恨不能冲到那几个学生家里将他们活埋，可最后也只能接受对方的赔偿与道歉。
　　即便如此，顾明月依旧无法像其他同学一样正常上课，每天都要忍受来自各个班级的闲言碎语。
　　就在她慢慢接受这些烦心事时，顾明月从这些“碎语”中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终于愿意将目光从黑板移开，看向别的事物。
　　那名女生一直坐在她左前方，从开学到现在请了不少假。
　　在一个小雨天，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仿佛催眠曲，混杂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而顾明月的目光，却只停留在低头悄悄玩手机的郑西身上。
　　郑西把有线耳机塞进外套，让耳机线从领口穿进去，耳机嘴从袖口伸出来，散落的长发遮住了一些痕迹，就这样“自然”地听着歌。
　　下课后，顾明月想都没想，就走上前去跟她打了声招呼：“你好。”
　　郑西抬起头，薄薄的单眼皮眼睛与她对视。
　　郑西并非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她微微张开微厚的嘴唇，眼神冷漠得仿佛顾明月欠了她好几亿，“啊？”
　　她的声音并不轻柔，反倒带着比同龄人更为成熟的音色。
　　顾明月呆呆地眨了眨眼，自我介绍道：“我叫顾明月。”
　　郑西眉头微皱，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有什么事吗？”
　　顾明月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就被彻底浇灭。她打消了交朋友的念头，尴尬地找了个借口：“你有看见我的耳机吗？”
　　郑西满脸疑惑：“？” 随后随意回了一句，便起身合上桌上的课本，默默离开了教室。
　　顾明月只感觉心灵遭受了重重一击，这比之前遭受的“霸凌”还要残酷。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乐观的人。
　　一次学校组织春游，郑西第一个登上大巴车，坐在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顾明月见状，又厚着脸皮挤到郑西旁边。这次，郑西没有再投来不耐烦的目光。顾明月暗自庆幸，长舒了一口气，可没想到下一秒，郑西直接吐了她一身。
　　顾明月顿时瞪大双眼，这才知道原来郑西晕车这么厉害！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两人终于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面交谈了。
　　郑西随手抓了抓低马尾，那八字形且略显凌乱的刘海，微微挡住了眼睛。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后，竟直接泼了些水到顾明月衣服上。顾明月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你干嘛？”
　　郑西动作不紧不慢，拿起纸巾就帮她擦拭，嘴里还说着：“帮你清理，省得你下车讹我。”
　　顾明月简直抓狂，这校服本就修身，如今被水浸湿，贴在身上，她哪里还敢下车。
　　郑西却不再言语，像擦拭玻璃瓶一样擦完，倒头就睡。等到下车，她把自己的外套甩给顾明月，便径直走了。
　　顾明月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无语：“……”
　　自那之后，顾明月没事就喜欢缠着郑西。郑西总是冷冷的，还爱摆着一副臭脸，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其实，最初顾明月也没留意到这样的郑西。
　　听其他同学闲聊得知，郑西也是这学期刚转来的，之前一直在外省读书，据说成绩相当不错。可转到这边后，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