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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漩涡 像是透过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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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青城。
林清河一下飞机就直奔那所老破小,他缓缓推开生了锈的铁门,门上的斑驳痕迹仿佛岁月留下的皱纹。十五年了,这座老房子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匣子,静静等待着他的归来。
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他的心猛地一紧。荒芜的杂草在脚下肆意生长,秋千架摇摇欲坠,上面布满了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那是木头腐朽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胸口泛起一阵钝痛。这里封存着他全部的童年——父亲宽厚的手掌,母亲温柔的笑靥,还有那个永远停留在记忆里的完整家庭。
房间里昏暗而阴沉,尘埃在空气中飞舞,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艰难地挤进来,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家具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步,林清河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都承载着回忆,也可能隐藏着他苦苦追寻的答案。
他交了电费,简单收拾了一番灰尘,开始翻箱倒柜。这里生活用品很全,十几年前的家具、衣物,虽然陈旧破碎,但是东西一应俱全,就好像主人只是出个短差。
年幼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但某种直觉驱使他回来。整整两天两夜,他在故纸堆里寻找蛛丝马迹。
最先找到的是一份泛黄的离婚协议。当“何轻”这个名字映入眼帘时,他的睫毛轻轻颤动。记忆的碎片突然鲜活起来——男人偷偷往他嘴里塞糖时指尖的温度,秋千荡到最高点时耳边呼啸的风声,母亲含泪抚摸他脸颊时颤抖的指尖......
他5岁丧父,对于那人的记忆并不多,每年清明,也只是随母亲回国简单祭拜外公外婆,偶尔会撞见同样来墓园的小舅一家,仅仅打个照面,他再跟着母亲乘坐飞机离开。
儿时也会问起父亲,母亲都闭口不答,后来他也懂了禁忌,不再问什么。
何轻、清河——
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这个名字的深意。
离婚协议的最后,林琳签了字,属于男方的一栏空白。
他早知两人有龃龉,离婚并不奇怪,在他预料之中。
再然后,他翻出了一份“青城洋酒协会登记申请书”,上面落款时间在20年前,发起人是何轻,还有樊东、田俊杰两位合伙人,还有被撕去一半的会员名册。现任会长杨忠的名字并不在其中。
将所有资料交给助理,剥丝抽茧,惊觉当年事情并不简单,利益纠葛极深,几乎每个人都有嫌疑。
与陈飞他们会面后,才决定徐徐图之。
*
将青城事宜安排妥当,一月期限至。
红木书房的陈设依旧,雕花书桌中央摆放的茶具氤氲着袅袅热气,茶香弥漫,让人心生平和,却掩不住空气中隐隐的暗涌。
“新到的白毫银针。”林末像上次一样缓缓将一杯斟满的茶水推向林清河:“尝尝。”
林清河不动声色地接过,轻吹茶汤。他素来不善品茗,此刻却端坐如松,静待对方开口。
林末望着他,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去看过你母亲的旧居了?”
林清河并不意外小舅的耳目灵通:“去了。还是老样子。”
“她始终舍不得卖。”林末轻叹,“毕竟是你们一家三口住过的地方。算了,不提这个,格勒的工作辞了吗?”
林清河点头,他此番回国本就是冲着林氏而来。
然他并不清楚林末对自己的安排,再是亲舅舅,当年也是和母亲抢过继承权的人。卧榻之侧岂容他一个小辈在旁?但他不想坐以待毙,于是在回国前就留了后手——借格勒为跳板,以青城为据点迂回介入林氏洋酒业务。
不过青城之行,他明了了局势,迂回方法行不通。
“辞了就行。”林末从黄花梨抽屉取出一份体检报告推过来,“这些年确实力不从心了,前阵子查出胃癌早期。”
林末端详林清河翻动手中的报告,关心之色不似作假,才继续道:“不是什么大病,但是手术之后要静养,不能像以往那样高强度工作了,宴清还小不懂事,这才着急你回来帮我。”
林清河点头:“什么时候手术?”
“不急,再等等。”林末啜了口茶,“有件事要交给你。”
茶盏相触的脆响中,林末抛出一记惊雷:"我打算让你接手之意。"
林末给自己斟满,不急不徐地丢下一颗炸弹:“我打算让你接手之意。”
林清河执杯的手蓦然顿住。
之意红酒——不仅是林氏发家的根基,更是占据集团年利润近四成的核心业务。其意义远非普通子公司可比,历来由总部直管。如今能有洋酒、啤酒、酒行代理、酒吧甚至葡萄园一系列上下游相关的产业规模,也完完全全离不开之意。
他想过小舅扔给他一个分公司,或者塞他进林氏混个小经理,甚至做好了被发配酒庄的准备,至于之意他完全没想过,斗地主谁会先出王炸?可地主本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上来就把王牌拱手相让。
“你母亲想必没提过这些往事。”林末似完全没感觉到面前年轻人的惊讶继续说:“‘之意’是你外公当年创业的时候以你外婆的名字方之意命名的,她性子温婉,所以为她酿的“醉美人”也以柔和细腻著称。”
林清河装作不知情,皱着眉:“我妈确实从未对我提起过。我一直以为之意只是一个普通的品牌名,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渊源。”
“你妈应该不会再提起这些事了。”林末突然倾身,茶汤在杯中晃出细碎金光,“之意酒厂成立20周年的时候,林氏成立,如今林氏业务越来越多,可之意却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
“守成不变终非长久之计。”
林清河不开口,他知道肯定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果然林董开出条件:“明年就是之意创立50周年,我要你将之意的营业额提升四倍。”
夜已深,林清河合上书房的门,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这间屋子说是他的卧室,倒不如说是间长期闲置的客房。除了一些必需的日用品和几件旧衣物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痕迹。这是林家老宅留给他的房间,儿时曾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自出国后,每隔三四年才回来一次,每次都是清明祭祖匆匆一瞥,鲜少在此过夜。
一晃竟已十五年过去。
林清河没什么怀旧的情绪,简单洗漱后便给陈飞去了电话。深夜时分,电话那头的陈飞却精神十足,背景里隐约传来音乐声。
“他打算让我接手之意。”林清河裹着浴巾,单手擦着头发,发尾的水滴沿着那线条硬朗的脸庞滑落,落在未着寸缕的上半身,在棱角分明的腹肌上稍作停留,最终悄然隐入那松松围在腰间的浴巾之中,只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水痕。
“什么?之意?”陈飞那边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声音陡然拔高,“你给你小舅灌什么迷魂汤了?有这种好东西也不想着兄弟,我还想给我爸试试呢。”
林清河沉默片刻:“条件是明年周年庆前,之意营业额要提升400%,这种烫手山芋你也羡慕?”
“之意这两年都亏成什么样啦?单看营业额应该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吧?关键是之意背后的资产、名气和口碑,这些可比现金流值钱多了。你就偷着乐吧。”
林清河没理他玩笑,缓缓靠在床头:“他八成猜到我去青城的目的了。一开口就问我去没去我妈那套房子,却又什么都没说。吃饭时我试探青酒协的事,他也避而不谈。”
“林董不告诉你过去的事不奇怪,奇怪的是,你又是格勒又是青酒协明示暗示,就差把‘我有野心’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他居然让你直接接手之意啊。”
“歪打正着吧,有没有深意以后再说。”林清河换了个话题,“杨忠查的怎么样?”
“杨忠这个人有点意思。”陈飞收起调侃的语气,似乎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从小是他哥哥杨建在酒吧打工把他养大的,他不学无术经常进少管所,后来竟不知从哪一笔钱买下了杨建打工的酒吧,兄弟二人就靠酒吧生活,可惜经营不善,何轻组建协会时加入不少酒吧老板,他连入会资格都没捞着。”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声,“何会长突发意外去世后,副会长田俊杰继任,但是很快因为涉嫌走私名酒被举报……”
林清河突然想起助理前不久发来田俊杰的亲缘关系,文稿第一栏是妻子罗云,右侧的照片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子,他放大再放大,认出是那堆出轨照片的前景、那个在苏黎世湖边旅游打卡的模糊面孔。
页面滑动,文稿第二栏是田俊杰罗云的独女田歆,右侧照片清晰,五官和父母肖似,他不用放大也能看清,分明就是在青城遇见的sweety。
水珠啪嗒坠地,林清河望着窗棂上凝结的夜露出神。
“田俊杰销声匿迹后,本该接任的第三人樊东早已是梵悠的员工,他早在何轻去世前就和两人不和了。”陈飞冷笑,“我调查到这就觉得蹊跷,内部不和多半是分赃不均,如今一个去世一个失踪,正是他樊东大展身手的时候,怎么突反倒让杨忠捡了便宜?嘿嘿,你还别怪我把人往脏处想。”
田俊杰亲缘关系简单,页面继续下滑是樊东的资料。
“这一查果然有猫腻,也不是多隐秘的事儿,杨忠竟然娶了樊东的妹妹,杨建紧接着就进格勒酒厂工作。不过杨建的账倒是干净。”
“樊东和杨忠”陈飞顿了顿,“你打算先动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