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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露水规则 如果我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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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事毕,一月之期已至,林清河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叮嘱林晏清收拾东西,却意外遭到回绝,他才后知后觉这些日子表弟都和那个sweety混迹在一起。
说起来,自从那晚酒会露台相遇短暂交谈后,他几乎快要放下对她的那份不明所以的“在意”,对于她和表弟的关系,说不上祝福,倒也学会了视而不见。
此刻突然被提醒,一时忘了接下来的话:“哦……那你,那你尽快收拾回来,小舅那边,我拖不了太久。”
林晏清随口应下。
挂断电话,他站在厨房吧台前整理刚送到的生鲜食材,准备午餐。身后沙发上,田歆正专注处理工作邮件。
前不久,老板发来之意酒厂的资料和竞标需求。她这些天在青城也没有闲着,跟着虞冉混迹了大小酒会,参观了不少设计展,对于这个完全陌生的行业,也算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她将虞冉发来的资料和老板的资料做信息整合,又打开网页搜索市场上的大热品牌及其广告卖点,总结文字版设计思路的提案,手指翻飞。
身后沙发忽然凹陷,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背脊,林晏清脸贴脸蹭她:“姐姐,你好香。”
田歆指尖微顿。她有个疏远多年的表弟,幼时也总这般甜腻唤她,后来种种龃龉让她对这称呼心生抵触,连带着对年下恋情也兴致缺缺。
此刻突然听到Leon叫姐姐有点别扭,田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一只手划着鼠标浏览网页:“和你一款沐浴露啊,你也香香的。”
“那我们岂不是天生一对?”林晏清贴着怀里的人,用鼻子在她半干的发间嗅来嗅去,语气带点笃定:“我就知道我们是命中注定的。”
大白天无缘无故被说情话,田歆有点尴尬,感受到他的亲昵,又有点好笑:“属小狗吗?”
耳垂立刻被不轻不重地咬住,某人理直气壮地报复:“那也只是你一个人的忠犬。”
缠绵的吻落在颈间,田歆强撑理智哄道:“乖乖,我马上就工作完了。”
“什么工作这么要紧?”林晏清瞥向闪烁的屏幕,醋意突然翻涌,“该不会在跟男老板聊天?”
“查资料而已。”田歆啪地合上笔记本。
这个动作却像往醋海里扔了火星——真的是查资料吗?看她急切关电脑的动作,没准是在安抚哪个小情人呢。林晏清心情不怎么美妙,他们好不容易重逢,姐姐不光没有认出他,还想着去约别的男人,现在和自己待在一起还不够,这才几分钟又开始工作。
而他呢,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明天再查,明天再聊。”他突然伸手将电脑扔到一边,“先做饭吃饭。”林晏清拉着田歆向餐桌走去,火锅涮菜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热气腾腾间,田歆没忍住轻叹:“真是好想念啊,在国外可吃不到这么地道的火锅。”
“姐姐平时不下厨?”
“做也得有那个时间啊。而且火锅底料怎么自己做?”
“火锅底料也能自己炒啊。”
“你连这都会?”
“我跟我哥学的。下次姐姐在国外想吃,一个电话,我给你做。”
田歆回避“下次”这种字眼,约法三章说好的不问隐私,她只当做是暧昧说辞,笑着调侃:“你倒是你哥的跟屁虫。”
林晏清供认不讳:“是啊,我从小就跟着我哥玩,他很厉害,所以我总是不自觉学习他模仿他。”
“你们兄弟俩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田歆回忆起酒吧大厅错身而过的对视和宴会露台的交谈,一个西装革履城府极深,浪荡和正经随意切换,让她到现在都看不透;一个简单直白,装成熟也装不像。
林晏清会错意,替兄长辩解:“他不笑的时候确实长得坏,其实人很好,我妈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每一个都看上他了,可他这人眼光挑剔,都拒绝了。”
“挺好的。”田歆截住话头,将涮好的羊肉卷放进他碗里。热气模糊了彼此神情,有些话题就此搁浅在火锅蒸腾的白雾里。
两人在酒店窝了一周。顶层有个观星台,这天晚上,两人吃完饭上楼散步。
夜风微凉,林晏清仰靠在长椅上,望着满天繁星感叹:“陈飞哥没骗人,青城的星空果然名不虚传。”
田歆没接话,双手拢了拢膝盖和身上的披肩,沉默片刻,她轻声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走?”林晏清猛地坐直,拉住她的袖口,“去哪?”
田歆低头去牵他的手,一根一根十指紧扣,慢慢解释:“这两周我很开心,但我们的关系总该有个了断,假期结束也该回归各自的正常生活了,本来就是露水情缘,好聚好散吧。”
“为什么不能继续?”林晏清攥紧她的手,眼中透着不解:“我们可以正式交往的。”
田歆盯着他的眼睛正色道:“交往是要有感情基础的。”
林晏清声音陡然提高:“怎么会没有感情?我喜欢你,我是认真的!”
田歆慢慢抽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我们见面前说好的约法三章——不问隐私、不谈感情、随时结束。”
林晏清突然沉默。
长久的沉默后,林晏清突然开口:“如果……如果我不是那个和你约法三章的Lin呢?”
“什么意思?”
林晏清和盘托出这场阴差阳错的相遇。
这段时间他一直害怕自己这个冒牌货被发现,如今似乎只有澄清真相才能挽回什么,他看着sweety这张熟悉的脸,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一样冷酷绝情。
田歆听完这个严丝合缝的巧合只觉得荒谬又好笑,网络那端的Lin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即便找到"正主",也未必比眼前人更好。她不在意这个巧合,是谁都无所谓,她现在只想彻底了断。
他一边解释一边去拉田歆的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好。”田歆拢了拢披肩环抱住自己,一个极其防御的姿态说,“我直说吧,我不是因为规矩拒绝你,是我根本不喜欢你。”
“你撒谎。”林晏清摇头,“你是喜欢我的,我能感觉到。”
他的语调过于悲怆,田歆高声强调:“在床上说些你情我爱的话不是很正常吗?在遇到真爱前,找个合拍的床伴解决需求,这不是成年人默认的游戏规则吗?”
她没说出口的是,规则也只是用来保护不爱的一方。一旦双方相爱,才会顺理成章转换成另一种关系。可只有一方爱上了,有了关系升级的需求,却会因为无法升级而感到痛苦。因为另一方没有心动也感觉不到灵魂的契合,矛盾激化,双方都会更痛苦。
不如断个干净。
田歆抚额叹气:“我不想和你演琼瑶剧。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明天确实要离开。”
她转身离去,在酒店另开了一间房,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夜风中的观星台上,留下林晏清一脸灰败地坐在原地,身影被星光拉得孤寂而漫长。
*
林晏清到家时,林董正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看财报。沙发另一端,抱着雪白马尔济斯犬的林太抬眼笑道:“晏清回来啦?厨房煨着燕窝粥呢。”
“清河呢?”林董头也不抬。
慢半步进门的林清河弯腰抱起摇尾迎来的小狗,朝沙发方向颔首:“小舅。”
“嗯。”林董终于放下文件,折起眼镜起身说道,“王妈,开饭吧。”
等众人在餐厅落座,林晏清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踢了踢林清河,小声感谢帮他打掩护。
这细微动作没能逃过主座上的眼睛,林董放下刀叉冷哼道:“吃饭就吃饭,挤眉弄眼干什么,刚回国才在家呆了几天,就一个两个往外跑,怎么?我跟你妈都有传染病?”
无辜被波及的林太太撇撇嘴,夹了块鱼肉放进丈夫碗里,动作里带着几分堵嘴的意味。
“爸——”林晏清拖长声调,“我们都有正事要忙。”
“正事?”林董冷笑,“追着姑娘满城跑也算正事?”
“哥不也谈恋爱!”
正在专心用餐的林清河闻言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角,仿佛置身事外。
“他做事有分寸!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小小年纪......”
眼看话赶话要说到禁忌,林太故作惊讶地出声打断:“清河谈恋爱了?难怪上次舅妈介绍的相亲对象你都看不上?是哪家的?改天领回家让你小舅看看。”
这一箭双雕的演技堪称教科书级别——既转移了战火,又彰显了自己作为长辈的关怀。
林太这人是个标准贵妇人,对权势争斗毫无兴趣,按部就班地完成联姻使命后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见惯了豪门虚情假意的她,对丈夫儿子尚且只维持表面温情,又怎会真心对待丈夫宿敌的儿子?
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相亲对象,不过是牌友们随口提起的远房亲戚。这种联姻对林清河毫无助力,而这正是林太太想要的结果。
当年她刚嫁给林末时,林家姐弟争权的戏码早已落下帷幕,表面一派和气,林老爷子执掌林氏多年,就算躺在病床上也把内幕捂得死死的。
外界只知风头正盛的林家长女突然丧偶,主动退出继承人之位侍奉病榻。至于其中隐情,任凭她如何打听也未能窥得全貌。
横竖最终得益的是她丈夫,那些陈年旧事又何必深究?
可林父卧床那几年,林琳依旧不安分。
也是林老爷子偏心长女,临终前竟立下“能者居之”的规矩,让所有姓林的子孙都有资格角逐。林琳带着儿子离开后,林太这些年也算严防死守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她自己却也再无所出。
眼下林清河回来争继承权,她儿子却要回伦敦念大学。这让她怎能不恨?偏偏林琳还“拿捏”着她儿子,让她轻不得重不得,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客套,盼着儿子早日学成归来大展拳脚。
“没谈。”林清河想起那些妆容模糊的相亲对象的面孔,她们像批量生产的瓷娃娃,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如出一辙,他对“关心”的舅妈露出得体的微笑,“正等着您介绍呢。”
“哎呀那你跑什么?我还以为你都看不上呢。”林太太笑容不减。
“是她们没看上我。”
一旁的林晏清没忍住低声嘟囔:“三天相五个,换我我也跑。”
林太太瞪了儿子一眼,继续扮演慈爱长辈:“去青城是考察市场?我还当这孩子要自立门户呢。”
林清河低眉拨弄盘子里的菜:“青酒协会最近办了几场重要酒会,去了解一下。”
“嗯,了解国内行情是好事,酒业不分家。”林董点头,主座传来碗碟轻响,像法槌落下,“饭后清河来书房。”
水晶灯影里,林太舀汤的手顿了顿。银匙碰着骨瓷碗,溅起一滴滚烫的汤汁,在她雪白的手背上洇出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