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山》任拂江

52、篝火 她现在对他

　　小广场上人声鼎沸，村民们从早忙到晚，中午饭就是在一起吃的，不知道从哪个灶台上做的腊肠焖米饭，几个穿彩色衬衫的小姑娘给每个大桌上的人都端来一碗。
　　田歆没吃过这种口味的，这里很偏南，口味偏甜辣，腊肠搅拌均匀埋在碗底，上层薄薄铺一层青菜香菇和土豆。白奶奶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拌饭酱，随便一口就唇齿生香。

　　白益然也赶来了，身后带着严老师和方老师，两个都是比较潮流的中年人，他们是前两天去镇上买东西顺便接到小白的。
　　三人端着碗也没地儿坐，就挤在草莓塔这边，看着田歆和白奶奶坐在一起唠嗑儿。

　　白奶奶好久没见孙子，看见他边吃边走的样子也没了欢喜，倒开始数落：“像什么样子？坐在那儿好好吃。”
　　小白叽哩咕噜地回了白奶奶一句家乡话，两人加密地伴了几句嘴。

　　“项目怎么样？”田歆看两人似乎歇了战，问到。
　　小白一口饭还没咽下：“挺顺利的，初稿已经过了，我这几天完善一下细节，就能打版了。反正没啥大事我就让阿城回去了。”

　　“咋不让他跟你回来凑热闹？”严老师说。
　　“哎，小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家这边这么好的节日氛围，还有老板在这儿带头工作，怎么不带阿城一块儿来，你想占独功啊？”方老师帮腔调侃。

　　小白差点被白饭噎住，咳了半天，接过田歆递过来的水才顺了气。
　　“好了你俩，为老不尊啊，白奶奶还在这儿呢，你们就这样欺负小白，晚上还有地方住吗？”田歆主持公道。

　　“我可不管你们这些官司，我是收了你们住宿费的，该住就住，小白管不着。”小老太太脸上带着得意，帮钱不帮亲的样子。
　　田歆不知道住宿费这回事儿，她以为是沾小白的光，不过Bella团队都在这儿一个月了，想想林清河的作风，也能猜到是之意报销了这笔费用。

　　几人闻言都笑了。
　　“奶奶！”白益然操着一口家乡话给老太太撒娇，手却偷偷伸向了草莓塔，顺手牵了几颗半成品上的草莓。
　　严老师和方老师眼尖，瞧见了也有样学样，几人就这样在奶奶面前偷吃。

　　老太太早就发现了，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三只老鼠动静儿委实不小，田歆觑着白奶奶的神色，两人一对视都笑了。

　　篝火晚会差不多是在夜幕降临时开始的。
　　在广场中央，一个快要擎天的篝火堆，顶部四周挂着五彩藩，让人担忧会不会被火星子烧着。
　　点火的几个大汉，举着火把节用的那种大木条，围在一起商量着往更高处爬去点火。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摩肩接踵地向中央围去，形成几个包围圈。
　　火被点燃的刹那，音乐声突然响了起来。
　　田歆没有看到音响，她四处张望，音乐声像是环绕立体飘在空中的。

　　“是地下安装的蓝牙音响，广场外圈那排鹅卵石是保护出声孔的！”
　　白益然在田歆耳边喊话，顺便解决了她的疑惑，两人挨得很近，远远看去说说笑笑很亲密的样子。

　　田歆和白益然被推搡到最内圈，和一堆穿表演服的小姑娘小伙子在一起。
　　整齐的欢呼声响起，所有人都跟着节拍“喂——嘿嘿——”地吆喝，舞蹈开始了。
　　小白本来就是桃源村本地人，即使没有穿表演服，一件白色T恤也不显得突兀，几个舞步跳得比舞蹈演员还要好。

　　田歆就不行了，她有些僵硬地左右移动，学得手忙脚乱的。小白笑着牵起她的手教她舞步，和所有舞蹈演员们一起拉起一个圈，指挥嬢嬢走到田歆面前清脆的女高音吆喝，小白凑在她身边也帮忙喊着节拍。

　　林清河好不容易挤进内圈，看到的就是如此刺眼的一幕，他走向她的方向生生顿住了脚步。
　　外圈也开始渐渐移动，随着内圈的节奏逐渐拉开舞蹈的距离，形成一个个同心圆。

　　有人凑在他手边，林清河回神看去，是早上那个叫白什么的姑娘，他们这个村的几乎都姓白，他有点分不清，连忙摆摆手：“我不会跳。”
　　“没事儿，跳着玩呗林老板。”白飘飘扯着林清河的衣袖，往一侧开始转圈，热腾的火焰突然炸出火星，内圈的人们笑着尖叫往后退，林清河被拉扯着往右跑了两步，突然拉起白飘飘的手跑到了内圈。

　　本来就是很松散的活动气氛，每个人都沉浸在热闹的音乐声里，桃源村的人开始跟着音乐唱起歌谣，招呼着林氏的客人体验舞蹈，员工们见林总亲自下场，也放开了笑闹。
　　林清河的位置就在田歆对面，没有隔着火堆，没有隔着人群，四道目光就这样交汇在空中。

　　田歆看着林清河和白飘飘交握的手笑了笑，这人分明最能够洞悉那些有的没的心思，却这样幼稚地试探，她强压下心里的酸楚别开眼。
　　他或许喜欢她，或许，没那么喜欢。

　　林清河实现死死盯着对面。
　　夜色压不住她的明艳，红色的波点裙摆被热风吹起，长袖外套被她随意挽在臂弯，在所有人都似乎和桃源村融为一体的时候，她像是一个天外来的妖精。
　　她一晚上和人说说笑笑，却再也没有看过来一眼，他嫉妒得快要发疯。

　　不等篝火晚会结束，他就拉起她的手，带她离开小广场。
　　“你干什么？”田歆一头雾水地和他走出人群，音乐声被他们抛之脑后，热浪退去，村里似乎只有她的恼怒回荡。

　　林清河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拉扯着往外走。
　　村里很黑，家家户户都熄着灯，人们基本都聚集在小广场了，只有远远两盏路灯发着微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放开！”田歆挣扎，揉了揉自己被禁锢的手腕，喘着气质问他，“你到底发什么疯？”
　　林清河压着眉角：“钥匙。”
　　“什么？”田歆想起下午这人放在自己外套口袋的车钥匙，交给他。
　　“上车。”车灯闪了一下，她才发现两人面前是一辆有些破旧的皮卡。

　　汽车七拐八拐，绕过小广场，离开了桃源村。
　　或许也没有离开，只是向更深处的山里走去，田歆不太认识路。
　　她窝在副驾驶打了个哈欠，看着林清河的侧脸：“你要把我卖了吗？”
　　林清河沉默地开着车，皮卡在路上颠簸了两下，就在田歆以为这人今晚走闷骚路线时，他终于开口，似乎有些无奈：“别说胡话。”

　　“看来你能沟通呀。”田歆受不了车里奇怪的气氛，微微降下车窗，“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无缘无故生什么气？现在打算带我去哪？”
　　林清河忽略前面的问题，专注开着车，往山上驶去：“山上有个小屋，十几年前你爸爸应该来过。”

　　田歆懂了，这就是他说的探险游戏。
　　“确实是个好消息。”那些谜团，应该很快能揭开。
　　但她刚刚的问题，他却只字不答。

　　汽车盘过山路，来到山顶一栋被绿树杂草掩盖的房子前面。
　　“在车里等一下。”林清河熄了火，在后备箱里不知道拿了什么走进小屋，很快，屋里亮起了灯，田歆放倒座椅靠背，半开着窗户，听着虫鸣，看着小屋发呆。
　　山上的虫鸣声更大些，她的思绪胡乱飘散。

　　明明昨晚还不是这样，两人温馨地看星空。
　　怎么就突然冲起来了呢，明明都张了嘴，她讨厌这种有什么话都憋着的感受，为什么不能坦坦荡荡的？
　　可是她又没错，凭什么她先低头，该给的台阶已经给了，他不愿意解释她凭什么要先认输？

　　田歆思绪乱飞，一会想今晚怎么入睡，一会想这小屋能不能找到父亲留下的痕迹。
　　昏昏欲睡时，林清河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下车。”他又绕到后备箱取了一个包裹，带着田歆走进小屋。

　　他应该是在里面收拾过了，他的深色冲锋衣外套放在椅子上，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性感。
　　田歆别开视线，环视一周。
　　不大的小屋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双人床可以休息，被子倒是有两床，没有柜子，他拿的两个背包放在桌子上，桌子显然收拾过了，灶台倒是还有一层灰。

　　怎么睡？田歆站着，她两手空空就这样被突然拉上山。
　　“我睡沙发。”林清河坐在低矮的沙发上，抱着背包翻找东西，抬眼回答田歆眼里的疑问。
　　田歆被林清河看了一眼，浑身不自在，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渣女，她想起自己在瑞士的一些举动有些后悔，她现在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自恋男。

　　田歆抬脚走到床边，她有些烦躁，自己今天化了妆，没带洗漱包没带睡衣，就这样被突然拽上山，她咬咬牙，就当是露营了，凑活一晚，明天就算他不回去，自己走也能走下山。
　　不能被这家伙看扁。

　　“被套是新换的。”林清河站在田歆面前，往床上放了一套睡衣，“跟我去洗漱。”
　　他手上拿着一个洗漱包。
　　田歆松了口气，还算细心。
　　她看向林清河，越发搞不懂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