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山》任拂江

4、暗涌

　　走出酒吧，晚风吹袭，林晏清似乎酒醒了不少，田歆晃晃他，他就小狗一样湿漉漉地抬眼看她。
　　又来了。
　　田歆其实口味更偏好年上一些，但美色当前，年龄也没那么，她想说回家，又咽了回去。

　　两人拐进一家酒店，电梯数字开始变化，闭塞的空间氧气都快要被耗尽，明明身体毫无接触，心中带着怯，呼吸却是勾在一起的。
　　电梯镜子里不经意的对视，快要起火。

　　田歆一向爱强装淡定。
　　从小就是个要强的性格。因为自小寄宿在姑妈家，虽然姑妈待她极好，到底是亲戚，她小学还没学过骑车就谎称自己以前天天骑车上学，不用接送也不用买新车子，硬是自己骑着破旧的二八单杠在路上摔了一次又一次也不吭声，表弟每天骑着变速和朋友竞赛，问起路上怎么不见她，小田歆用裙角遮住膝盖仰着脖子说你太慢了，骄傲得像只小孔雀。

　　如今自己想要探索那种白天不方便讲晚上讲出来没情趣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张嘴说自己没太多经验，毕竟在Alex的纠缠下她也不算是个新手吧。
　　田歆掐住自己的手心，冷静地和他对视，再一脸淡然地移开视线看电梯数字的变化。

　　林晏清这只楞头小狗就表现得很明显。
　　五星级酒店电梯到处金碧辉煌，金属的凉气和空调的清爽对他丝毫不起作用，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闷在锅里的螃蟹。
　　脖子都泛着红。

　　美人姐姐明明眼中坦坦荡荡毫无情绪，他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忍不住在脑子里搜索回忆，提前复习是他的习惯。
　　稍微一代入，他刚醒的一半酒气又回来了，像是又醉了一般脸红。

　　房门刷开，没插卡。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那是一个青涩中带着急切的吻，吻得毫无章法。

　　田歆仰着头，细碎的吻从耳边流连至锁骨，颤栗的喘息声在昏暗的房间响起。
　　宽大的男士外套再一次被它的主人剥离，丢弃。
　　衔尾蛇缠绕上男孩的脖颈，她也不甘示弱地诱着他继续。

　　他呼吸好重下嘴更重，男孩无师自通，比上次更加娴熟地攻城略地，肆无忌惮地吮。
　　她受不住地嘤咛，后果便是被他变本加厉地摁在怀中。
　　他顺着缝隙抵了进去，手掌扣住她，未着布料的地方仿佛被要被烫化，她情不自禁地抖。

　　不知谁被谁推向沙发，两人呼吸交缠着。
　　林晏清坐在沙发上，田歆几乎是直接摔倒在他腿上的，她跪在沙发上，手紧紧攀住他脖子，不再仰头，而是居高临下地攻击回去。

　　林晏清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受，此刻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向一处涌去，他凭着直觉进攻，一周前学习的什么实战知识全都忘却；他也完全不防守地享受被攻城略地，神经要绷断，心跳要骤停，几乎窒息。
　　他想，就这样沉沦吧，他溺亡也要带着她一起。

　　宽大手掌沿着细腰想上游走，所过之处无不战栗。
　　他低头，自脖子向下吻去，终使她再次仰头承受。
　　“很漂亮。”他赞。

　　田歆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心想，幸好没有开灯，听说这家酒店水晶灯漂亮得很有名，否则她非得被明亮的光线晃得晕过去。
　　她早软成了一滩水，天旋地转，她被摔进柔软的沙发和温暖的怀抱间，她颤抖，呜咽声被他吞入唇齿间。
　　一切势不可挡。

　　*

　　“你的意思是，你凭借这些东西推断你父亲20年前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一家还算明亮的会所里，陈飞、魏鹏和林清河三人坐在沙发上。陈飞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胸叼着烟，总结出了他们相聚一个小时的中心思想。
　　单人沙发上的林清河坐姿随意地点点头。

　　旁边的魏鹏怀里抱着一大杯啤酒，他面不改色喝果汁一样，松开被咬变形的吸管：“怎么推出来的？”
　　“只是猜测。
　　我们家是做红酒生意的，我父亲却跑到青城成立洋酒协会，这是其一；三个初始合伙人死了两个，都是意外身亡，期间却相差12年，唯一获利者樊东却没有接手协会，在梵悠当了十几年亚太地区董事长，这是其二；现任会长杨忠从前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酒吧老板，他怎么就脱颖而出，还和格勒扯上了关系，甚至秘而不宣，这是其三；我爸当年一去世我妈就主动放弃继承权，这么多年闭口不提，这是其四。”
　　林清河沉思，“谁是最大受益者呢？”

　　“这么听起来确实很有阴谋的味道，但是受益人也不少啊。”胖子掰手指，“听你分析，樊东、杨忠、甚至你舅舅林末都有嫌疑。”
　　“那这和我们格勒有什么关系？”陈飞看他。
　　胖子抢答：“杨建和杨忠是兄弟，杨建是凶手，为了让他兄弟上位！”

　　陈飞翻了个白眼，冷静下来分析：“我和杨建接触并不多，印象里是个还算憨厚老实的人，平时开会也从不作声，各种活动上从来没见过两人有交流，更没人会去突然调查他和酒协会长的关系。”
　　他拿着一份青城酒协现役会员名册和半份20年前的会员名册对比看：“但这个杨忠确实不简单，他当年甚至不在会员名册上，就算他在后面那半份，按照重要级排序，当年注册时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喽，如今在名册榜首不说，他人在青城可谓呼风唤雨，连我爸都要让三分。”

　　胖子也不随口胡诌了，正经拿过那半张泛黄的名册看，上面大半都是如今青城酒协的现役会员，被人用红笔圈出来，一目了然：“你要按这个名册查起，着实有点麻烦，上面关系盘根错节，而且势力都不小。”

　　林清河摇摇头，丢下一个档案袋。
　　陈飞打开，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一叠照片、一份20年前的银行流水单，还有一个第三方调查机构报告的封皮。

　　胖子先拿起那叠照片，惊呼：“嚯，这是谁？”
　　第一张照片焦点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人，背景像是欧洲的湖泊和建筑，女人像是旅游打卡一般伸手比耶，湖风吹拂她的发丝，随意中透出飒爽干练的气质。
　　往下翻，画面前景依旧是女人，只不过主体偏向女人身后一对情侣。
　　越往后，情侣面容举止越发清晰，像是播放影片，能看到拍摄者的摄影思路，不停对焦，情侣二人相视而笑、举止暧昧，照片陈旧，但是男人的面孔和举止清晰可见。

　　“这个男人应该是我生父。”林清河沉默片刻解释。
　　“但这女人不是你妈呀？”魏鹏松开吸管，惊呼，“你爸出轨了？”
　　陈飞默不作声地查看完所有文件，总结猜测：“当年，你妈怀疑你爸出轨，所以查了他的银行流水账单，还签了协议，但是你爸还没签字就出车祸了？这第三方调查报告是什么？只有封皮？里面的东西呢？私家侦探的照片？”陈飞问出一堆问题。
　　林清河默认陈飞的分析，皱了皱眉：“不知道。”

　　胖子安慰他：“没事没事，这圈子出轨多正常，谁爸爸还不包养个小三小四的，是吧阿飞？”
　　陈飞家庭复杂，他爸私生子就三个，胖子是故意贴脸开大，他没好气地锤过去：“你个死胖子，就你有嘴。”

　　“这照片背景我查过了，是在苏黎世，但是第一张照片这个女人是谁，我目前还没有头绪。”林清河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出轨的事情暂且不论，魏鹏你先帮我查查银行流水。”
　　胖子家里有点关系，他对这方面比较熟悉：“怎么也过去十几二十年了，不好查，别抱希望。”

　　“知道，尽量吧。”林清河叹了口气，“阿飞，你帮我查查杨忠和杨建，他们的社会关系、履历、还有和京城这边的生意往来。”
　　陈飞点头答应：“你之后打算进格勒还是回京？”
　　林清河看向他：“回去。林氏肯定少不了猫腻。”

　　陈飞拍拍他：“还以为你能留下来帮我呢！算了，你也一团乱。”
　　林清河笑笑没说话！他是必然要进林氏集团的，之前选择格勒只是回国前不清楚林末的态度留的后手，回来后那次谈话，不管这个小舅心里怎么想嘴上却是愿意让他回来的，那他肯定将计就计，将格勒当作调查的一环，都不白来。

　　胖子叹了口气：“林氏的人和当年的事，你要不直接问你小舅呢？”
　　陈飞翻白眼：“你是不是傻？他小舅和他妈夺权，怎么就一定没参与其中？他想查的又不单是他爸车祸一件事，怎么问，万一问到当事人脸上尴不尴尬？他妈都不告诉他，怎么一个小舅就能知无不言？”
　　“先静观其变吧。”

　　陈飞突然盯着照片边缘惊呼：“你们看玻璃倒影！”
　　泛黄相纸的边角处，商品落地窗映出个模糊身影——穿复古套装的女人正在指着面对橱窗内各种摆件小玩意儿说着什么，笑着侧头看过来，玻璃上映出拍照人。
　　林清河瞳孔骤缩，那面容模糊但轮廓清晰，是他在资料上见过的谁。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冲刷着玻璃幕墙。
　　与此同时，五星级酒店23层，田歆正凝视着熟睡的林晏清。少年脖颈处吻痕斑驳，手中还攥着她的玉镯。
　　她翻了个身，手机突然弹出康设设计部的录用通知，附件里“之意集团新品合作案”几个字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