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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小情侣·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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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的林江野依旧紧紧攥着秋无际的衣角,像是睡梦中也在贪恋着这份安逸。秋无际能清晰感受到怀里人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还有轻轻的、规律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重叠在一起。
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林江野,只稍稍调整了姿势,让林江野窝地更舒服些。手臂依然稳稳环着,手掌轻轻贴在林江野的后背,动作极轻地摩挲着。
当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时,已是过了一夜。
林江野哭红的眼尾已经褪了色,攥着衣襟的手指松松搭着,只指尖还浅浅陷在布料纹理里。
秋无际垂眼望着怀里熟睡的少年,心软地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在他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一夜未动的手臂微僵,却不舍得抽开,只抬起手,极轻地抚开林江野颊边的碎发,指腹擦过他微凉的耳垂,又轻轻落回他的后脊。
“大师兄——大师兄——出大事了——”清亮的呼喊声直直撞进这间静谧的屋子。林江野原本缓和的呼吸顿了半拍,稀松的眼睫慢慢睁开,眼底还凝着雾气,懵懵地动了动脑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意:“怎么了?”
秋无际闻声伸手按了按林江野的后颈,安抚似的揉了两下,而后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轻声道:“没事,是楚千里,我先去看看,你再睡会儿。”
林江野没应声,主动往秋无际怀里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就像是不准秋无际离开一样,秋无际便一动不动任由林江野抱着。等林江野又眯了会儿,再睁开眼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醒:“不用,去看看吧。”
“大师兄,你醒了没有?”楚千里一声叠着一声敲着门,打破了屋子里最后一丝慵懒的静谧。
“敲敲敲!敲什么敲!”花不染伸着懒腰在隔壁打开门,一出口先是连着好几个哈欠:“你家大师兄功力那么高,你喊这么多声他肯定早就听见了。不应你就是在忙呗。等着不就是了,好好的早晨,就让你小子给搅合了。”
“啊?”楚千里有些懵:“一大早在忙什么啊?”
“去去去,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花不染作势就要去驱赶楚千里,秋无际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秋无际和林江野已经穿戴整齐,双双站在门口。无视花不染暧昧的目光,秋无际问楚千里道:“可是遇到玄灵宗的人了?”
“没有,不过出大事了。”楚千里眼中的焦急呼之欲出,却在看到林江野的时候,话音诡异地一顿:“......林......林公子......你也在啊?”
林江野莫名有些脸热,打着哈哈道:“你们都在啊,哈哈,千里、李兄,你们刚才要说什么?”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林江野刚开始还以为是他们看到自己出现在秋无际的房中,一时有些惊讶。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个人不同寻常的态度,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楚千里还没有学会如何隐藏情绪,面对林江野时的欲言又止,让林江野深深叹一口气。
看这情况,八成是林江月又搞出了什么祸事来。
然而,纵使林江野自认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依然被楚千里一句话惊地愣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落在林江野的身上,林江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说实在的,他其实没有感到多难过,只觉得......很荒谬。从离开飘渺山到现在,他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感受,就仿佛整个世界只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你是说,”林江野不可思议地重复道:“范易水由于一直找不到秋无际,所以准备召集人手,围攻缥缈山?”说到“飘渺山”时,林江野不由地加重语气。
“是......是这样的。”楚千里完全不敢抬头去看林江野,吞吞吐吐的半天也没说明白,一旁的李义阳只好接着说道:“范易水说,大师兄是被林鬼蒙骗......这是范易水的说法,说大师兄之所以不肯在江湖上露面,是因为和林鬼每日在飘渺山潇洒快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武林盟主的责任,更是忘了与魔门之间的血海深仇。”
林江野听完,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的天呐,这范易水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不过,我倒还真挺想和秋盟主一起在飘渺山过潇洒日子的,这么一看,他还挺懂我。”
“抱歉,”秋无际抿着唇,手逐渐握成拳,歉声道:“阿野,是我连累了你,我不会让缥缈山出事的。”
“对!我们肯定可以阻止他!”楚千里小小的一点儿,坚定的表情却让人毫不怀疑他的决心。
“他不一定觉得秋无际藏在缥缈山,”花不染也罕见地收起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做派,把扇子合起来握在手中,眉头紧皱:“或许是他找不到秋无际,所以想用这种手段引人现身而已。”
林江野看着众人的反应,觉得好笑的同时鼻头又开始有些发酸。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自己那扑朔迷离的过往而忧伤,而是因为大家对自己真切的关心而感动。
“多大点事儿~”林江野蓦地笑了,一手突然搂住秋无际,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亲了一口秋无际。
楚千里:“!!!”
李义阳:“!!!”
花不染瞬间娇俏地跳了起来,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拿纸扇指着两人:“哎呀呀~你们两个~昨天晚上没腻歪够是吧?要不你两先忙,我们不打扰您二位了。”
“干什么?干什么?没见过小情侣吗?”林江野搓搓自己发烫的脸颊,故作镇定道:“放心吧,飘渺山和各大门派不一样,它说白了,其实就只是一座野山而已。最多就是山上建了几座小房子。我在山上生活了十几年,除了偶尔来深山里采药的人,飘渺山上百十来天都不一定能见到一个大活人。我就好奇了,他范易水要攻打什么?攻打山上冬眠的野熊吗?”
大家听到林江野的话,瞬间都有些忍俊不禁。林江野嗤笑道:“再说了,他是个什么货色?难道他抛出一个饵,我们就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吗?”
秋无际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环在林江野的腰上,他的头微微倾斜,蹭着林江野头发:“阿野,你有什么想法?”
“既然他要召集人手,我们正好看看,他召集起来的,都是哪些人。”
“小林子聪明啊,”花不染“唰”一声打开折扇,不顾冬天刺骨的寒风,动作飘逸地扇着扇子:“有行动就有分歧,我们就等着看,范易水的振臂高呼,有谁在呼应。”
骤然一股狂风吹过,花不染肉眼可见地瑟缩一下,脸上却不动如山,状似不经意道:“不着急,我们进屋慢慢商量。”
其他人也不戳穿,忍着笑进了屋。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大家继续在这里呆两天,两天以后,如果还是没有玄灵宗人的踪影,众人便启程去往飘渺山,看看范易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是夜,林江野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声,毫无睡意。刚撑着身子坐起,身旁人便已转醒,轻声问:“睡不着?”
林江野轻轻点头,才想起屋里这么暗,他不一定能看得清。正要开口,秋无际已经掀开被子坐起身:“我陪你出去走走。”
推开房门,寒意铺面而来。却几乎在同时,肩头微微一沉,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便罩了下来。
林江野回头,看见月光勾勒出秋无际温和的眉眼。他的掌心拢了拢披风的立领,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系带打了个结。
月亮高悬着,清辉洒在尚未消融的雪地上,反射出晶莹的碎光。
谁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只是安静地走着。林江野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秋无际掌中因常年练剑而粗糙的茧,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拖在身后。
林江野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等看到熟悉的景象时,才意识到自己又走到了那座已经被炸为灰烬的小村庄。
“前面就是空山大师的墓了,我们去看看他吧。”
“好。”秋无际柔声应道。
然而,两个人的脚步在看到那片凌乱的时候,猝然停住。
惨白的月光照着这片狼藉——被翻开的冻土、散落的木屑与碎石、倾颓地躺在地上的墓碑。
还有,空荡荡的棺木。
林江野身形一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揪住。腿一软,差点扑倒在地上。所幸被秋无际及时捞起,可他还是没忍住,半跪下来。
墓碑静静地躺在那里,林江野伸出手,胡乱地擦去墓碑上的雪泥。当他看到上面多出来的一行字时,一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只见几个飘逸的大字以极其狂放的姿态镌刻其上——
林江月到此一游。
刀刃的痕迹深入石髓,凿痕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粗粝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