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桃花运》一个圈儿

36、第 36 章

　　船上的遭遇让林江野想起了曾经被自己忽视的记忆，可是更多的细节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原。那些他以为是一生的长河中最为平凡的时光，终究成了一道魔咒刻在未来的每个日夜。

　　如果当时，自己能察觉到异样并且做出点什么就好了。

　　可惜没有人能未卜先知，十八九岁的林江野只能眼睁睁看着数年前的自己与真相擦肩而过。

　　“还有机会，”林江野擦擦眼角起身：“你说得对，小月牙儿还活着，我会知道那些过往的。”

　　秋无际握紧林江野的手，给林江野一个安心的笑容：“不论以后遇到什么，我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秋无际看似平和的外表下，实际上心里早就恨不得将林江月杀得片甲不留。林江月是什么人？除了林江野，整个江湖都知道。可偏偏那个魔头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在林江野面前装跟朵小白花一样。等林江野真正看清他心里的好弟弟的真面目，恐怕又要伤心好久。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更拼命一点，让林鬼死在林江野下山之前。

　　各怀着心事走下船，林江野忍不住望向后面的滚滚长江。

　　秋无际揽着林江野的腰，说道：“我会找人在通天河两岸搜寻，看能不能找到那孩子。”

　　通天河每年都能淹死数以百计的成年人，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孩子。秋无际只是话说得委婉，实际上最多只能尝试着打捞一下孩子的尸体。

　　林江野没有戳穿，他点点头，道：“那孩子，我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跟当年，我连......”

　　“就叫他阿布吧，”秋无际不容拒绝道：“名字只是一个符号，不管是爱人，朋友，亲人，只要知道他是他，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阿布......”

　　“走吧，我们先找个客栈换身衣裳。”

　　“阿布......”

　　“阿野，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秋无际刚准备好一大骡子的劝导，就听见林江野梦游般说道：“不是啊，秋无际，你看那儿。”

　　秋无际顺着林江野指的方向看去，当即一愣。只见刚才还在谈论的“阿布”正拎着一个木桶在江边打水。

　　身高、体型分毫不差，除了全身上下缠着的白布被浸湿透，略有散乱以外，活脱脱就是刚才船上的阿布。

　　林江野：“不能是阿布吧？也许身上缠布是这里的习俗？”

　　“阿布”的一桶水已经打满，正吃力地搬着木桶往回走。秋无际直接上去拦住他的去路，问道：“你好，你还记得我们吗？”

　　“是你们？那老头儿呢？死了？”

　　一句话震得林江野眼泪差点儿又下来了：“你......你还活着？太好了，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自然是有人救了我，让开。”

　　阿布还活着。意识到这点之后林江野的一颗心开始狂跳，但阿布显然不想多说，抬着水径直离开。

　　林江野亦步亦趋跟在阿布后面，他现在的思维有些乱，有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布没有理会身后奇奇怪怪的人，兀自走到岸边一户人家进门。在林江野要跟着进去时“duang~”地一声紧闭上大门。

　　与木门上的门神画像大眼瞪小眼片刻，林江野摸摸鼻子，神智终于稍稍回笼。于是拉着秋无际悄悄翻过墙决定一探究竟。虽然他也不知道要探什么，但下意识就跟着阿布的脚步。

　　穿过小院，阿布走向朝南的二层小楼。

　　“等等！”秋无际突然预感到什么，当即就要带林江野离开。然而已经晚了，林江野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名字是自己取的。”

　　林江野瞬间如同一个八爪鱼一般紧紧缠在秋无际身上，不许秋无际有任何动作。

　　“先别杀他，我们问问情况，好不好？”

　　好不好的有林江野的禁锢，秋无际根本无法动手，只能被迫听那道声音继续说他的故事。

　　“小时候了尘大师说，像我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个恶鬼，所以一直‘林鬼’‘林鬼’地叫我，但我不喜欢。自从我知道哥哥的名字叫林江野之后，专门翻了好几天的字典，给自己找了个‘月’字，就叫林江月，怎么样？好听吧。林江野，林江月，多般配的名字啊。”

　　林江野的眼眶不知不觉已经又红了一圈儿，秋无际叹一口气，说道：“既然在这里碰到了，要不要进去见一见？”

　　“你放心，我不会轻易动手的。”秋无际话音刚落，就听见屋里多了一个人，是阿布的声音：“多谢林先生救我。”

　　秋无际面无表情地想，这下子更棘手了。

　　秋无际：“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这个‘阿布’不是我们认识的‘阿布’？”

　　“怎么可能，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知道船上发生的事？”林江野认真道：“你刚才说，你不会轻易动手。”

　　秋无际无奈点头：“嗯，我保证，我不会一见面就杀人的。”

　　林江野这才放心地从秋无际身上下来，轻跃至房门前，原本是打算敲门，没想到房门大开着，林江野和屋内的人骤然对视。

　　“哥？”

　　“秋无际？”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林江月旁边除了阿布，还有一个带着半张面具、身着僧袍的人，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江野身后的秋无际身上。

　　林江野莫名觉得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此时没空多想，林江野朝林江月挤出一个微笑：“月牙儿，”

　　“秋无际！快杀了林鬼！”林江月旁边那人毫无预兆地暴起，一把掀起桌子砸向林江月。林江月的表情出现片刻空白，迅速回神之后徒手劈开木桌，杀意在眼底渐渐汇聚，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找死。”

　　林江月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一条长鞭凭空出现，如同索命的锁链般瞬间绞住那人的脖子。

　　要是再迟一分，那人恐怕就要血溅当场。好在秋无际及时出手，当机立断挥剑斩断林江月的长鞭。

　　“咳咳咳......秋无际......快......”那人的脖子已经涨红地快要发紫，却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催促着秋无际。

　　“等等，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江野终于能插得上话，快步走上去把林江月挡在身后：“怎么回事？你是谁？”

　　林江月在背后回答道：“不过是个忘恩负义，吃里爬外的小人罢了，哥哥，我们不理他，走，我们离开这里。”

　　“秋无际！我是空山！”那人嘶哑着咆哮道：“林鬼与九霄剑派暗中勾结，这次九霄剑派被毁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目的就是为了消灭九霄剑派内部不愿与林鬼为伍，又发现了真相的弟子。当时我正与李义阳一起探查此事，没想到林鬼先我们一步，竟然直接灭口。”

　　林江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扑在地上扳着那人的肩：“你是空山大师？怎么可能？”

　　空山一时猜不透林江野对林江月的态度，但秋无际在这里，他必须要让秋无际相信自己。

　　空山手伸向自己脸上的面具，林江野这才发现那张面具根本不是戴在脸上——暗青色的金属深深嵌进皮肉，像是从颅骨里长出来的恶瘤。脸颊的接缝处已经和皮肤长死，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而现在，

　　“嘶啦——”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林江野根本来不及阻止。粘连的血肉被生生扯开，暗红的筋膜拉成丝状，面具边缘还挂着几块碎肉。原本被金属覆盖的半张脸此刻血肉模糊，暴露在外的颧骨泛着森白，溃烂的皮肤边缘翻卷，隐约可见里面的金属碎屑。

　　“林鬼捉到我之后，并没有直接杀了我，而是喂我吃下致命毒药，必须每日服用解药才能存活，妄想以这种方式控制我让我为他做事。我拒绝之后，他便将特制的面具烧红直接揉在我脸上。”

　　空山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但他硬生生扛着所有疼痛，将这些话一口气说完以后，才开始大口喘着气，显然是忍耐到了极致。

　　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刺激几乎要焚烧掉林江野所有神智，他不断地摇着头后退，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抬头望向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江月：“月牙儿~”

　　“啊噢~”林江月在林江野望来的时候遗憾地耸耸肩：“看来游戏已经结束了呢。”

　　林江野的脑中“轰”地一声，一时之间仿佛天地只剩下轰鸣。

　　“你.....说什么？”林江野喉间挤出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林江野已经无力去分辨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怕是要疯了。

　　实际上，在林江月话音落下的瞬间，秋无际就动了。他再没有丝毫顾及，直取林江月首级。

　　林江月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并不与秋无际缠斗。余光中看见呆愣在一旁的阿布，毫不犹豫把阿布用作挡体摔向秋无际。

　　秋无际不得不收起剑势以防误伤孩童，林江月则趁着这一空隙迅速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