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桃花运》一个圈儿

35、第 35 章

　　秋无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只觉得全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软绵绵的虚无中，掌心陷进布料，却感受不到真实的触觉。

　　“阿野，”秋无际不可置信地呢喃。

　　“你别说话！”林江野骤然拔高音调：“你别说话，别说话......”

　　“我......我害怕，”林江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变调的气音，用尽力气也只能说出一句：“若你要说的不是爱我，能不能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秋无际能听见林江野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撞得自己肋骨生疼。他轻轻拍着林江野的背，左手指尖插/进林江野的发间，他极为迫切而坚定道：“阿野，阿野我也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你能听到吗？阿野我真的......好爱你啊。”

　　“阿野，我爱你。”

　　林江野听到了自己只敢在梦里奢求的话语。眼眶突然发烫，林江野出口的声音都带着颤：“你......你说什么？”

　　秋无际已经开始哽咽，他把脸埋进林江野的脖颈，喃喃道：“我说我喜欢你，阿野，我喜欢你。天呐，怎么会有我这么蠢的人啊，我竟然还以为......”

　　林江野以为，秋无际每每都会岔开花不染有关恋爱的话题，在听说自己留在他身边是图谋不轨之后更是大发雷霆和花不染好一番“切磋”，所以秋无际是决计不会喜欢自己的。

　　秋无际更不用提了，把想做的事儿全都想了个遍，却总来不敢付诸行动。

　　而如今，秋无际的喉结艰难滚动，指腹擦过林江野的下唇时，林江野的呼吸一滞：“我......等这一刻很久了。”话音未落，林江野突然拽住秋无际湿透的衣领。惊雷炸响的刹那，林江野压抑的抽泣融进纠缠的呼吸里。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转瞬即逝的凉意后是灼热的回温。秋无际用力扣住林江野的后颈，带着侵略性的力道吮吸着柔软的唇瓣。唇齿交缠间，秋无际听到林江野在模糊地喊着他的名字，三个字被碾碎在相接的唇间，带着前所未有的战栗感。

　　那一刻，他们的世界似乎只剩下彼此的气息与温度。但奔腾咆哮的江水并未因此而停歇，浪头又一次拍打着船，这一次竟比以往的声势更加猛烈。巨浪劈头盖脸砸下来，冰冷的江水瞬间灌满船舱。

　　瞬息万变，孩童的尖叫声混着碎裂声炸开，站在船头的老杨发狠地扔掉手里断为两半的船桨，大跨步走进船舱抱住差点被江水卷走的两个孩子：“乖乖，别怕，爷爷在这里呢。”

　　林江野这才发现本就危机四伏的环境已经变地更加险恶，黑云压顶，电闪雷鸣。江面翻起一个又一个比人高的浪潮，不远处竟然还摇摇晃晃飘着另一艘船。比他们的小舟要大上许多，船身漆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江水融为一体。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船头站着几个黑衣人，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小心！”秋无际突然将林江野拉到身后，几乎在同一瞬间，几道寒光破空而来，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是弩箭。

　　一击未中，新一轮的箭矢接踵而来。秋无际长剑出鞘，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斩落。黑衣人训练有素，弓箭仿佛用不完一般倾泻而来。秋无际借着船板提步运气，两步至船头腾空而起，扑向对面那艘黑船。

　　江风呼啸，秋无际的青衫在空中猎猎作响。黑船上两名黑衣人立刻举弓瞄准，却见秋无际长剑一挥，两道剑气破空而出，那两人还未来得及放箭，喉间已现出一道血线，直直仰面倒下。

　　秋无际稳稳落在黑船上，剑尖斜点船板，冷冷看着其他几名黑衣人：“谁的人？”

　　回答他的是四把同时出鞘的弯刀。黑衣人配合默契，同时攻来。秋无际不慌不忙，抬手轻轻擦过脸颊上滴溅的江水。就在此时，四只冷箭堪堪擦着秋无际的身形而过，精准击中四名黑衣人的喉咙。

　　秋无际侧身看去，林江野挥着手冲他灿然一笑：“不用谢~”

　　秋无际面对黑衣人时的一身冷气骤然消散，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把多余的尸体踢进江里，秋无际远远朝林江野伸出手：“那艘船快沉了，来这里。”

　　“等我带大伙儿一起上来。黑衣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不过还得感谢背后的人给我们送来了一艘更坚固的船。”林江野迈着欢快的小步伐去找船夫老杨，看到船舱里的场景却愣住了。

　　满地都是破碎的木板，老杨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不见另一个全身缠满白布的那个小孩儿。

　　“怎么回事？还有一个孩子呢？”

　　老杨看见林江野，像看到救星一样抱着孩子就跑过来：“那几个黑衣人呢？被你们打跑了？没事了？太好了太好了！快快快，这艘船已经用不了了，还好我们还有黑衣人的船可以用。”

　　林江野跑到船尾，趴在船上往江里面探：“老李，那个孩子去哪儿了？”

　　“别管他了，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秋无际迟迟不见林江野的身影，跃回到小船上问道：“怎么了？”

　　“那个小孩儿不见了，是不是掉进江里了？”林江野徒劳地在冰凉的江水里企图抓住些什么。

　　老李用满不在乎的口吻道：“刚才浪太大，冲进船舱把他卷走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恐怕早就被江水冲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你！”林江野不可思议地看着老李：“他不是你的小孩儿吗？你怎么能这么冷静？你......”

　　老李拍拍自己怀里孩子的脑袋，说道：“这位爷，那个孩子其实是我路上捡的，他非要缠着我，我想着反正一个孩子也是养，两个孩子也是养，就一起带在身边。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我也不想看到的，但既然事已至此，我总不能再赔上我的亲孙孙了吧？”

　　林江野：“你......！孩子是什么时候丢的？我们得回去找到他。”

　　“怎么可能还就救得回来？你站在船头都不一定能看见水里面的东西，孩子进去，两下就被卷出十里开外，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被冲到下游去了。快走吧！”老李被船晃地站不稳，着急道：“不过是个野孩子，死就死了。可我们还要活着啊，我女儿还等着我回去呢。两位少侠，我们真的不能再耽搁了，快走吧。”

　　林江野怔怔站在原地，秋无际犹豫片刻，环腰揽起林江野强带着他离开，走时顺势揪住老李的后衣领子带他一起回到黑船上。

　　老李到船上之后立马上道，操控着船向岸边驶去。

　　“阿野，生死有命。”秋无际把林江野抱在怀里：“或许于他而言，死亡恰好是种解脱。”

　　林江野泣不成声。

　　“两位爷，我们到了！”老李的声音里难言欣喜，把船拴好在岸边告辞道：“路上多谢二位爷庇护，我还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说完，丝毫没有留恋便带着孩子转身而去。

　　林江野看着老李的背影，喃喃道：“秋大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他？是谁？”秋无际知道肯定不是在说眼前这个船夫。

　　“我记得在我七八岁那年，师父带我下山玩。在某一天师父突然牵着一个浑身包裹着白布条的小孩子，说会带着他一起回飘渺山，说以后他和我便是我的兄弟了。当时正值一个盛大的节日，我满心都是玩闹，对多出的一个人并没有多大的印象，只记得师父带我们逛了好多地方。”

　　秋无际：“后来呢？”

　　林江野痛苦地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好像在哪天清晨醒来，他就突然不见了，师父也不见了。我在客栈里等了好久，只等来了师父一个人。当时师父好像说......说了什么？我......”

　　秋无际轻柔地一下一下抚着林江野的发：“你还记得师父的话？”

　　林江野猛地抬起头：“我想起来了，师父说，只不过是个野孩子而已，让我不要在意。从那之后，师父就再也没有提过此事。”

　　“没关系，阿野，”秋无际揽着林江野在眉间轻轻落下一吻：“你那时还那么小，发生的事都和你没有关系。”

　　林江野哽咽道：“不，如果当时我能多关注他一点，如果我能多花点时间和他相处，我哪怕是问问他的名字，和他说两句话。”

　　“阿野！”秋无际用额头蹭蹭林江野的头，让他和自己对视：“我问你，师父宅心仁厚，会对遇到的惨状坐视不理吗？”

　　林江野红着眼摇头。

　　“我再问你，师父武艺高强，怎么可能让一个孩子在自己眼底下出事？就算真的无能为力，以师父的性子肯定也倾尽全力是不是？可你记得那段时间师父有受伤吗？”

　　林江野再次摇摇头。

　　“那就是了，当时肯定还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但阿野，你想想师父，你要为了路上随便遇到的一件事而怀疑他的为人吗？”

　　“我......”

　　“阿野，林江月还活着，他没有被随手丢弃。还记得吗？林江月从小被了尘长老带回少林寺。”

　　秋无际心疼地抱紧林江野，他的阿野才是孤单长大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