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黄昏 GB》青山厌

27、女巫

　　蓝谙抢过来一个寨民的火把，甩开手抡圆，火舌灵活移动，阻止其他人靠近。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危险，仍然上前，在棍子快挨上沈青哲时被蓝谙抓住手臂。本就像藕节一样白胖的手臂瞬间变紫，分成更多段，蓝谙在刹那间杀意涌上来，并没有收着力，导致胳膊上轻易出现可怖的红痕，仿佛再用力一些能直接撕开血肉。

　　小孩子疼在身上才知道害怕，瘪着嘴泪眼婆娑，向蓝谙求饶，“疼。”

　　蓝谙对着稚童的脸恍然回神，似丢开烫手山芋立刻松手。

　　不料下一秒可爱的娃娃脸异化，诡雾涌动，中间凹陷形成一张无底的巨口，其中包裹着充满铁锈味的残缺骨头，向蓝谙袭来。

　　明白被戏耍，蓝谙迅速将火把对准巨口。

　　“孩童”不以为意，吞了火还想继续吞噬蓝谙的手臂。过了两秒闻到烧焦味才反应过来不对劲。那并不是普通的火。

　　二指夹着血符横在火把末端，却见火越烧越旺，诡雾连通符纸从中间穿了个洞，以此为中心彻底散开。

　　火把从下往上抡了一圈，捏紧，对准剩下的人，同时另一只手锁住后颈控制沈青哲。

　　她把沈青哲拎起来，食指和无名指变虚捏紧，看起来像掐入沈青哲脖子内部，迫使他贴上来。一边留神周围的人，一边附耳，想宽慰几句，说出口便成了威胁。

　　“你最好给我振作点。姑奶奶自己一个人，早就遁地走了。”

　　垂在两个人中间的手指无意识弯曲。

　　“我不会丢下你。”

　　沈青哲意识不清醒，听到这里仍然笑了，又是标准的给一巴掌再给一颗枣。他尝试了几次，似乎从蓝谙的手指深入脖子后便能喘上来气，虽然仍然进气少，但聊胜于无。他费力抓紧蓝谙的裙角。

　　这些寨民全是随时可能异化的鬼。原本都恐惧沈青哲的样子，直到他倒地，手里的鱼骨露出来，仿佛接到指令，一个个变成了眼里冒绿光的恶鬼，朝沈青哲围过去。

　　“罩裙里面的口袋有符，拿出来。”

　　蓝谙因为整个左手需要撑着沈青哲大部分重量，无法动作，让他自己拿符纸。
　　“全是逆生……救人的符。”

　　“刚好用来杀鬼。”蓝谙指尖夹住，借火把的火点着，弹入空中，散下灰烬和无数火星子。

　　寨民看过方才那个小鬼的惨状，清楚符纸的厉害，在烟烬落下时纷纷四散开来。

　　尽管后面的人还不死心，有人后退就有人往前推搡，但人群足够混乱，还是分开了几个口子。

　　蓝谙看准机会，拎着沈青哲灵活走位，从层层寨民中跑出去。

　　她按原路返回，山下仍有大批拿着篮子回来的村民，几个妇人正走在他们回到戏台的必经之路上。

　　蓝谙表情严肃，正准备过去，“不能往下走。”沈青哲忽然开口，从山上往下看一览无余。

　　“可是我们要从那条小路回去。”

　　“上面。”

　　“你记得位置？”

　　见沈青哲执意往上走，蓝谙改变方向爬上长满野草的土坡。留意沈青哲，本以为他会不擅长，没想到爬得还算顺利。

　　他们在野草的掩盖下穿行于山间，不再按原来的路线走，相当于走直线直奔戏台的方向。终于，看到熟悉的屋子，“你确定是这个位置？”

　　“是。”沈青哲呼吸越来越重，因为站不稳脸贴着蓝谙的腰，囫囵个儿圈住。

　　“马上到了。”

　　山下火光移动，寨子如临大敌漫山遍野地找人。

　　他们从山坡上慢慢下来，混入黑暗，看准机会贴着墙壁溜进去，直接蹦上戏台子钻入幕布。

　　沈青哲落后几步动作缓慢，蓝谙直接用蛮力把人拉进去，往幕布深处走。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蓝谙把他放在幕布最中间的屏风后。

　　按理庄园、村寨和屏风所在的幕布夹层，属于三个不同的维度，变异的毛发也应该有不同的状态。

　　蓝谙将手伸入沈青哲胸腔，两部分重叠，仿佛蓝谙的手没有实物，但是她的手却可以触碰沈青哲体内的东西。

　　毛发怕蓝谙，它寄生在沈青哲的血肉下，一旦对上一个更厉害的鬼便不敢再轻易移动。

　　可是蓝谙也不能总待在沈青哲身上，时间太久他的身体照样会垮掉，不然不会有疟子鬼儿附身的说法。

　　沈青哲在她的口袋里摸出鱼骨和绣花鞋。蓝谙调整位置，从身后穿过沈青哲，又仿佛让对方靠在她怀里，虚虚实实分不清楚，以这样的状态接过他手中的鱼骨。

　　“鱼骨上附有神力，可以变出金履；仙女教母也有仙法，可以变出水晶鞋。”

　　沈青哲完全脱力，感受着蓝谙把他的每一个骨头缝都填满，心里有种莫名的安稳，灵魂深处渴望这样的状态多维持一些时间。
　　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希望一只鬼这样对自己。

　　“哪里难受？”蓝谙感觉到沈青哲走神担忧地询问。

　　沈青哲眼神发木，摇头。

　　“附在你身上的假发可能是仙女教母的东西。”确认没事，蓝谙将他扶正，拿着鱼骨往回拉。手臂穿过身体，鱼骨停在沈青哲皮肤表面。

　　鱼骨锋利，划破本就即将撑爆的皮肤，渗出一点血迹，身体里的毛发有退往四肢的趋势，渐渐远离心脏和气管。

　　“鱼骨可以逼退异物。”沈青哲呼出一口气，声音也逐渐恢复。蓝谙从他身上起来，他自己又试了试，“拿在手里有皮肤阻挡，需要接触到身体内部才会发挥作用。”

　　蓝谙松了一口气，“你手腕上的红绳呢？”她拉起沈青哲的袖子，从手臂取下来，沈青哲却直接拿开红绳，不让她碰到。

　　对方的“抗拒”太过明显，蓝谙心中疑惑，没有执意要过来。结果沈青哲又用身体挡住一部分，自己背过身想办法处理鱼骨。

　　“我帮你固定鱼骨，又不会用红绳做什么。”

　　沈青哲动作僵住，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你的那根红线呢？”

　　蓝谙以为他是问，当初在咖啡馆看到她戴的那条饰品，“在家里吧。不知道扔在哪儿了。”

　　沈青哲闷着头不再说话。

　　蓝谙想发脾气，转念又觉得实在小题大做，丢下他到屏风另一边。

　　“我们一会儿回去。你先把鞋子藏起来，见到莉莉娅随机应变。鞋子是她想要的东西，我们只能通过她寻找线索。”身后没有声音，“听到了吗？”

　　“嗯，”沈青哲应声，拿起那只布满金线的鞋子一直盯着。
　　“我们第一次见到金鞋，是一对缠丝金履；后来我床边又第二次出现了一只金鞋，”

　　“有什么问题？”蓝谙扭过头。

　　“那只鞋子流苏往左边偏，”他把金履举起来示意，“这只鞋子往右偏。”

　　蓝谙双臂交叉，“古代鞋子本来就不分左右。”

　　沈青哲仍琢磨着他的疑虑。

　　“一切要再见到莉莉娅才能知道会发生什么，先出去。”

　　他们回到最开始的房间，视线依然受阻，“为什么这个房间连窗户也不设置？”
　　沈青哲把鞋子塞在衣服里面，紧跟着蓝谙。

　　忽然，墙角发出异响，蓝谙看过去，恰好莉莉娅擦亮火柴，点燃手里的烛台。

　　屋内出现微弱的光线。沈青哲看清楚屋内的人，松开手和蓝谙分开一点距离。

　　“莉莉娅？你一个人在这吗？奶妈呢？”

　　莉莉娅神色冷酷，“你们找到鞋子了吗？”显然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地方，并且躲开众人独自来到这里。

　　目光对上沈青哲，无辜纯洁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质问：“你为什么还没有变成怪物？”

　　“什么怪物？莉莉娅，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蓝谙吸引注意力，可惜失败了。

　　莉莉娅盯着沈青哲的眼神逐渐疯狂，“你只有完全变成怪物，变成仙女教母，鞋子才会出现，然后她才能救你，占据你的身体。”说到这里忽然笑起来。“可是已经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变成怪物？”她不停地重复。

　　“‘他’是谁？”蓝谙试探对方。

　　莉莉娅转为厉色，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两个，“不该问的不要问。”
　　她一直扭动脖子，处在暴走边缘，端着烛台把光源靠近沈青哲。
　　“为什么？”

　　蓝谙下意识想制止。

　　“把假发摘下来，你的头发长多少了？”莉莉娅发出命令。

　　沈青哲假意听从，从头顶取下，杂乱的金色卷发瞬间铺开。

　　莉莉娅距离非常近，直接拽上他的胳膊拉扯，本来衬衫在村寨时后面就扯坏了一块，稍微用力，外面的马甲松动，金鞋从夹层里掉下来。

　　沈青哲和莉莉娅同时从地上捡起，拽在手里。蓝谙挡在中间阻止莉莉娅的动作。

　　“这不是我的鞋子。”莉莉娅抢夺间低头确认，“我的鞋子呢？你为什么没有变成怪物？”

　　“你的身上已经有鬼的气息。”她另一只手抓紧沈青哲胳膊。

　　莉莉娅忽然将目光转向挡在中间的蓝谙，“是你。”

　　蓝谙作出被无辜中伤的表情，“亲爱的，我不明白。”

　　“哲恩的身上已经沾上鬼的气息，是吉娅你的。”莉莉娅语气肯定。

　　“你不是不想当贵妇人吗？”
　　仿佛被背叛彻底癫狂，她早已松开沈青哲转而抓上蓝谙的手臂，在上面留下很多血痕。“你是鬼？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一边，啊？”

　　蓝谙用力挣脱，将莉莉娅推倒在地上。房间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莉莉娅开始像平时那样发疯尖叫。

　　奶妈和管家正找不到子爵小姐，闻声迅速涌进来。

　　她见到人厉声控诉，声音尖细刺耳，“哲恩是被诅咒的，诺丽也是，真正的女巫是吉娅。”

　　管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他一贯不怎么相信这位小姐的话。

　　莉莉娅补充：“吉娅没有推荐信和父亲的聘书，她是假的家庭教师。”

　　管家表情剧变，眼神询问奶妈，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蓝谙此时仍维持着安抚莉莉娅的姿势。而莉莉娅嘴角夸张浮动，冲她露出类似小丑的邪恶表情。

　　“抓住吉娅。”管家和骑士长交涉，发出指令。

　　蓝谙一步步后退，眼神警告沈青哲不要有任何举动。被搜捕队逼得退无可退时，掀开符纸一角，隐没在墙里。

　　仆人中发生骚动，管家目眦尽裂，吉娅竟然真的是女巫，竟然让她在眼皮子底下逃走。

　　“埃拉，”他示意奶妈，“你带几个高级男仆保护好小姐。利奥、安东尼，你们两个将哲恩押到地下室看管，不要让他被女巫进一步诅咒。”接着转向骑士长，“长官，女巫的抓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