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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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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陆国公风风火火赶去前厅见人时,府里关于陆衡养女人的风流韵事早已不胫而走。
始作俑者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嵩了。
别看陆嵩人不在国子监,但事关陆衡,耳目格外通透。
当下这个劲爆消息,从昨日起,他已让人陆续在府里散开,现在国子监丞亲至,谣言一下变得真实。
二房正厅内,陆嵩将好消息告知自己母亲,母子俩一起商讨对策。
和大夫人相比,二夫人脾气相对柔和,但柔和不等于懦弱,内宅是女人角逐的战场,真若懦弱岂不被人欺负死。
但陆嵩总觉母亲懦弱,在他看来,早年母亲若是勇敢些,直接将陆衡扔水里淹死,现在他早已袭爵,日日快活逍遥。
对此,二夫人有口难言。
当初老太太不喜陆衡,有人揣摩心思,不停撺掇她行事,她倒是想直接了结陆衡,但杀人违法,当初这件事闹得大,正值风口浪尖上,这时候万一陆衡死了,不正是给人落话柄吗?
当初既没有快刀斩乱麻,现在再想杀人,晚了。
陆嵩恨得“砰”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我与他势不两立。”
两人说了会话,吃完早餐,外头有丫鬟进来,说道:“三夫人派人来,说她女儿来了,让您尽快去老太太房里,好一起见礼。”
二夫人愣了下,才回道:“知道了。”
丫鬟下去后,她忙催陆嵩,“快去打选衣帽,穿得好点。”
陆嵩挑眉,诧异问道:“为什么?”
二夫人捂嘴笑,“我听三房的说,你三叔有意将那姑娘许给你俩其中一个。”
另一个自然是陆衡了。
陆嵩惊呆,“这也太随便了,还不知道那姑娘长得是圆是扁,怎么就要许人?”
二夫人自然晓得儿子是个好色的主,瞪他一眼道:“我的儿,你是不是傻?那姑娘美丑如何重要吗?你若是想袭爵,不如从她身上下手……”
几句话令陆嵩豁然开朗,猛地一拍大腿,眉开眼笑附和道:“娘说得对。我若是娶了她,依照三叔爱三婶的性情,早晚将爵位给我。”
他忙站起身,去房间收拾一番,待人模狗样花枝招展时,才跟着跟随母亲出门。
*
另一头,陆衡还窝在被窝里呼呼睡大觉。
既不知国子监丞来府里,也不知林姻来到他的地盘,更不知自己已经火烧眉毛了。
当陆国公在正厅里听完事情经过,给人赔礼道歉,好言送走后,转头拿着马鞭就冲进陆衡院子。
金童守在门外,见人来欲拦,直接被陆国公一鞭子抽掉帽子,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眼看陆国公一脚踹开房门,一时也不敢上前帮忙,只一溜烟跑去找大夫人求救。
且说陆国公冲进陆衡卧室,一眼瞧见侄子满脸的伤口,原本还在将信将疑,现在直接深信不疑了。
几步上前,眼睛直勾勾瞪着坐在床上一脸懵的陆衡,提起马鞭就骂,“好个在外租房备考的举人!原来背地里竟做出养女人的勾当。你如此上进,可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说着,伴随着一声怒吼,一鞭破空,炸裂如雷,直朝陆衡飞去。
瞳孔骤缩。
人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想象中的更快,陆衡几乎瞬间跳起身,一个侧空翻转,险险躲开鞭子。
那鞭子“噗”地抽到被褥上,将光滑的丝绸撕开一道口子。
陆衡额头冷汗直冒,蓦地拍拍心口,惊恐看向陆国公。
说时迟那时快,陆国公见鞭子被他轻易多躲开,怒火更旺,眼眸凌厉一闪,手臂扬起,第二道鞭又问候过去。
“还来——”
陆衡大惊,立即从床头跳下,光着脚丫子在房里跑。
一边回眸大呼,“三叔,冷静啊,您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陆国公在身后紧追不舍,鞭子挥地“啪啪”作响,两人环绕着一张桌子你追我赶,陆国公连抽几次都被陆衡躲过,气得破口大骂,“你小子在外做的那些勾当,现下都被人告到我这里来了,你还死不承认?”
“因为那都是谣言。”
从他口中陆衡大概也猜到什么事了,忙问道:“是不是张秀才,那厮不是个好人,他在骗您。”
一句话令陆国公停下,他喘着粗气,红着眼看向他。
陆衡趁这时机,忙解释,“我和张秀才素有龃龉,他便造谣我在外养女人,我气不过就揍了他,事情就是这样。三叔,您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就认定是我行为不端,这对我不公平。”
他慌里慌张解释完,说话牵动脸上伤口,口里连连“嘶嘶”喊疼。
陆国公眯了眯眼,凝神审视着他,似在思索他说的话。
陆衡抬手摸了把脸,伸手看时,指上竟站上不少血,脸颊不由白了白,又抬眼直视陆国公犀利的视线,继续道:“三叔,您可以派人去查,看我说的对不对。”
“我自会派人去查。”
“那就好,多谢三叔肯相信侄儿,侄儿在此先行谢过。”
他略微弯腰,朝陆国公行个利,抬眼看时,陆国公正收回鞭子,抬脚朝外走。
“事情没查清楚前,大公子在房间禁足、禁食!”
一道犀利的声音响过,门上传来上锁的声音,他忙跑过去推门,见门果然推不开,眉头大蹙,气得拿脚直踹,门哐当哐当作响。
转身又啐骂张秀才几句,身体倚着门缓缓滑到地上蹲着,唉声叹气。
倏尔窗外传来几声响动,他竖直了耳朵,听到有人似在喊他。
忙过去推开了条缝,却见下面一个小娃娃的头探进来,原来是灵儿。
眼里不由闪过一抹失望,他便趴在窗台上,沉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给哥哥送吃的。”
陆衡刚想说没胃口,不吃,却见她已将一块手帕包裹着的糕饼递过来,大概因踮着脚尖,糕饼上下抖动,他忙伸手接过。
灵儿笑嘻嘻道:“哥哥,你快吃哦,吃完了我再给你送。”
陆衡打开帕子,一瞧是两块玫瑰搽穰卷儿。
他不由愣住,脑海里瞬间浮现一张美丽的脸蛋,与此同时,脸上肿胀的伤口更加疼痛。
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害的,他眼里顿起阴翳,五指微微收拢将玫瑰搽穰卷儿碾碎。
他暗暗地想,最好祈求别被我遇到,否则定要——
定要什么还没想好,窗外的灵儿已不耐烦,催道:“你快点吃,我姐姐来了,现在家里人都在奶奶那,我不能久待。”
陆衡闻言从思绪中回笼,想到了三婶那个女儿,说从哪来,似乎是江南,对了,就是江南。
又是江南,他跺脚,多嘴问了一句,“你姐姐叫什么呀?”
“我娘喊她‘姻姻’。”
“什么——”
陆衡下巴都要惊掉了,在脸颊几乎要裂开的状态里,伸出头问:“她姓什么?”
语气又急又躁,给本就偷偷送饭的灵儿吓一跳,捂着心口后退几步,才道:“我不知道。”
她眼睛睁得大大地看向他,蹙眉道:“哥哥,你怎么了?”
陆衡哪敢对她多说一个字,闻言只是苦笑,喉结滚了滚,说道:“好灵儿,你帮哥哥一个忙,你去打听下,你姐姐姓什么?回头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吃。”
一听糖葫芦,小姑娘眉眼亮得惊人,点头如捣蒜道:“我现在就去。”
一溜烟跑去了。
陆衡扶额,天灵灵地灵灵,心跳砰砰祈求着,一面祈求不是她,一面心底又隐隐带着某种期待,以及随之而来的报复欲。
在陆衡怀疑林姻身份中,林姻跟在母亲身后,同弟弟陆泰走到老太太房外。
仨人准备入内时,房内忽然传来几句争吵声,依稀能听到“衡哥儿”“女人”之类的话。
林姻不由皱了几下眉,抬眸见母亲已转过身来,凝视着自己道:“我们先不进去。”
这种麻烦事沾上便要掉一层皮,三夫人比谁都明白,当即对两人交代道:“衡哥儿那事你们千万不要掺和,不论谁人都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尤其是你,三郎,可记住了?”
陆泰面色白白,忙点头如捣蒜,“知道了。”
三夫人感叹,“一天到晚,府里尽没好事,真是糟心!”
仨人在屋外听了会,耳听着里头声音越来越大,林姻心中关于府里那位大公子的事一下生起了好奇心。
趁着闲来无事,遂伸手扯扯母亲衣袖,悄悄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你说衡哥儿?”
“嗯。”
三夫人叹气,“这事我也不清楚。”
她看向陆泰,问:“你知道吗?”
陆泰连忙摇头,“这事我也就知道这么多,具体事还得问问张秀才。”
张秀才?
林姻头皮炸开,不可思议看向陆泰,脱口而出道:“被打的人是张秀才?”
说出口才发现声音都在颤抖。
陆泰大概没听出来,听到她问就直接点头了。
林姻眼眸猝然睁大,嘴角肌肉抽了抽,又问:“你大哥叫什么?”
没头没尾的话,显得格外突兀,但林姻也顾不上解释了,只是死死盯着陆泰,陆泰不明所以,直接道:“陆衡,大哥他叫陆衡!”
听到名字的林姻天都塌了!
想到那天晚上做的事,心跳骤然加快,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即折返回江南。
三夫人伸手握住她手指,关心问道:“怎么了?”
林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道:“没事。”
三夫人以为她听到这件事害怕,连声安慰几句,让她不必害怕,日后见到陆衡离得远远就行。
林姻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讪讪点头。
倏尔,房里出来个婆子,出来说了就句话,几人跟着就进去了。
迎面坐在上首的是老太太,戴着叠翠宝珠冠,身穿大红宫绣袍儿,近面视之,鬓发皆白。
侧面坐的是位面白细眼,体态优雅的妇人,约莫三旬年龄,正是陆衡的嫡母,大夫人。
因着林姻初次来,晚辈面见长辈,遂下了跪,先朝老太太磕三个头,再向大夫人磕头。
磕头行完礼后,老太太让她上前,从手腕上脱下个大金镯子给林姻。
林姻怔住,老太太已将镯子戴在她手上,说了声,“好孩子,戴着玩,咱府里啥都多,就是姑娘少,现下你来了,可比从前热闹许多。”
长辈心意,不必推辞。林姻大方接过,道了谢。
大夫人便也上前,在一旁笑道:“果然是随了母亲,这般粉雕玉琢的姑娘,真是养眼的很。”
伸手向袖中取出一对金寿字簪儿,递给林姻道:“这簪子还是今年宫里赏的,时新样式,小姑娘戴着正好。”
林姻也是接过道谢。
原是自从听三夫人说自家姑娘要来,老太太、大房的、二房的老早将见面礼备好。
尤其是大夫人和二夫人,上赶着讨好林姻,都是怀着某种目的。
这些林姻现在自是不清楚,不过三夫人通透,看在眼里,一时却也没点破。
几人坐在厅内,说了会话功夫,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灵儿,二夫人和陆嵩进屋来了。
行完礼后,二夫人不必说,自是把林姻夸得只应天上有,而她的儿子陆嵩,打从进了这厅里,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姻,直把林姻看得羞红了脸,低头咬着唇。
三夫人见陆嵩不像话,也怕吓着林姻,见完礼就要带林姻走。
二夫人拦住,说道:“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三夫人看了眼林姻,说道:“丫头早上刚来,房间还都没收拾呢,得赶紧回去收拾,我就不久留了。”
二夫人还欲劝,三夫人已先一步朝上头老太太告辞,把调皮的灵儿丢给老太太看管,就带着林姻、陆泰先离开。
两人甫一走,灵儿便跑到老太太跟前,眼珠子一骨碌转了转,偷摸问道:“奶奶,你知道我姐姐姓什么吗?”
这话问的人一愣,老太太自然不知,不过坐在侧边的大夫人插嘴道:“姓林,之前她娘说过一次。”
灵儿大喜,得到消息后迫不及待离开,正巧大夫人也要走,两人便一起回到大房院子,灵儿去看陆衡,将消息告知。
“果然是她!”
陆衡的天也要塌了。
兜兜转转,居然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
陆衡异常头疼。
偏生灵儿嘴馋,还在向陆衡喋喋不休讨要糖葫芦,陆衡暴躁起来,大声道:“没糖葫芦,快走。”
灵儿气急败坏,手指头在空中划道道,“哥哥坏,说话不算数,”
使劲跺两下脚,飞快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