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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万字掉落) 乖,把门打 ...

  •   作为一位在世界范围内回收实验资料、同时本身也是异能实验体的异能力者,魏尔伦对异能力本质的了解远远高于其他人。或者说,他非常了解自己是如何诞生的。

      首先,异能力不存在人类以外的生命体上,因为只有人类的灵魂才能够驱使异能的能量,其次,一个人类天生拥有的异能力只有一种。

      而作为人造神明的他,是由特异点转化的武器。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一种人格式与复制培养出来的□□,欺骗异能,让异能力误以为那里存在人类的灵魂。

      最终魏尔伦诞生了——一个能够自如操纵特异点并且具备人格的异能谍报员。

      面前这个男孩身上同时存在着复数的异能力,其中还有表现为重力的异能力。这显然并不寻常,或者说并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类的标准。

      魏尔伦探寻的目光落在面前少年的身上,试图寻找别的证据。
      所幸这并没有花费多少精力和时间,他很快发现了违和之处。

      少年胸口处被血液染红的白色破损短衫,昭示着身体主人刚刚曾遭受直奔心脏的致命伤,地面上那一大滩即将发黑的血迹也验证了这一点。

      而此刻,被匕首划破的位置却暴露出青少年胸膛细腻白皙的皮肤,在被血液浸湿的衣服下衬托下格外显眼。

      显然,那处致命伤已经以不符合正常人的恢复速度完全痊愈了。

      魏尔伦忽然联想到费奥多尔之前说的‘惊喜’,眼睛缓缓睁大。原本漠然的瞳孔急剧地收缩着。这显然并非普通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

      奥利弗身上恐怖的重力似乎卸去了一些,酸软的骨头终于得以呼吸,他眨眨眼,很快回忆起刚见面时,魏尔伦提到的一个关键词——弟弟。

      虽然不知道对方误会了什么,但显然这就是生还的机会。

      空气安静下来,魏尔伦思考后突然蹦出了一个结论:“你不是人。”

      奥利弗犹豫了一秒:“……”
      某种程度来说,他是半吸血鬼,确实不是纯正人类,但他感觉对方并不是这个意思。

      魏尔伦从他有些微妙的脸色误读出了肯定的答案,他恍然点头,“看来你自己也知道。”

      奥利弗的CPU以惊人的速度转动着——‘并非人类’,是暗杀王对他转变态度的关键。

      他立刻意识到了一份无形的剧本正摊开在缓缓自己面前。啊,面前该不会也是一位对‘同类’情有独钟的家伙吧。

      纪德祈求‘同类’引领他的灵魂解放,亲手被对方杀死,那么面前这位呢?

      从语境和语气来看,暗杀王对于‘同类’的态度似乎没有那么极端和对立,更像是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看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如高天垂视蝼蚁,又藏含毁灭者的漠然,就知道这是一双属于自诩神明者的眼睛,他将自己区别于其他人类。

      奥利弗想到了一个冒险的方案。

      ——那就是伪装成对方的同类。

      尽管制定了这样的策略,奥利弗的态度也没有产生一百八十度转变,他试着揣摩了一下‘非人类’的性格和态度,决定根据对方的反应来敲定剧本。

      哪怕对方语气变缓,奥利弗依然故意保持着警惕的态度,他很快对魏尔伦的问话表示了否定,态度很坚决,“不,我是人类。”

      “啊,好吧。”魏尔伦哼笑一声,他对人类和非人类的态度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比起刚才一言不合就要下杀手的轻蔑和随意,此时对于金发少年的回答展现了一丝诡异的耐心,仿佛在包容、并用语言来敷衍并不懂事的孩子。

      身上的重力彻底卸去,奥利弗慢吞吞站起来。

      男人终于自我介绍,他微微欠身,“我是保罗·魏尔伦。”

      奥利弗:“……您好,魏尔伦先生。”

      他思考了一会后,还是没有回答自己的名字。

      “你看上去不像是没礼貌的孩子。为何不在他人自报家门时给予相应的回复呢。”魏尔伦的语气总是很平静的,但在他人耳朵里却总有一种不自觉的傲慢。

      魏尔伦在思考着,面前的人有没有可能也是人工特异点实验的产物?

      “我……名字什么的,我不记得了。”奥利弗将心境沉下来,他抿着唇摇头,琢磨着回答道。

      紧接着,以无辜又恐惧的被害者的口吻焦虑地问他关心的事情,“所以,魏尔伦先生,您为什么要杀我?费奥多尔指使你这么做的吗?”

      奥利弗做出伪装成‘同类’的判断,仅仅是一种冒险性的试探。此时说的越多,暴露地就越快,不如直接以失忆来搪塞所有的询问,还能够获取更多的情报和信息。

      例如,魏尔伦究竟是哪种非人类?世间的角落里还存在许多不为人知的非人生物。吸血鬼、人狼、机器人、仿生人?

      ……等等。
      倏地,奥利弗捕捉到了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灵光,他回忆起之前交给魏尔伦的那份机密文件,里面内容他随意扫了眼,记下了大概内容。

      那是一份来源为法国反政府组织所记录的实验资料。

      里面的内容并不完整,没有实验目的、实验方案和结论,全篇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实验数据和用语——特异点、灵魂、能量波、命令行、黑12号。

      而登记着实验数据来源的实验品却是一连串的编号,他只粗略看了看就发现,那些编号所指的都是活生生的人类。简而言之,这是一个与异能力相关的大型人体实验。

      那么,想要那到这份机密文件的人无非几种身份,一是要利用资料进行研究复刻成功结果的研究者,二是希望销毁秘密或丑闻的官方人员或者其下属,三是想要将丑恶实验埋葬的实验品、相关的受害者或者正义人士。

      魏尔伦——研究者是无稽之谈,排除第一种可能性,这个男人身上完全没有研究者该有的气质。第二点可能性有,但很小。

      结合魏尔伦对‘非人’的在意,他更有可能是第三种猜测下诞生出来的成功实验品,获得了强大的异能力,所以曾经效忠于将他从牧神中解救出来的政府,最后获得了人形兵器的称号。如果是这样,一切猜测都变得通顺了。

      仅仅作为‘非人’,未必能够让魏尔伦将天平完全倾斜向他。唯有冒险成为被对方认可的真正‘同类’——人型实验体,才能博取到一线生机。
      要赌一把吗?

      听到男孩回答的魏尔伦蓝色眼睛里闪过些许惊讶。——忘记名字,是失去了记忆吗?

      如果是真话,那这孩子可能是被人为洗去记忆,或是作为实验体刚刚诞生不久,也有可能是因意外而失去了记忆。

      不论是哪种,和他是同类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那么,无论是故意还是无心,撺掇他来杀死同类的费奥多尔,就显然是不怀好意了。

      思及此处,魏尔伦关心起了他的人际关系,“你和费奥多尔的关系是?”

      奥利弗早已经打好腹稿,他将真实经历删删减减,杜撰出一个接近真相的版本。

      “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一个走私的货船底舱里,旁边有一位俄罗斯男人,说自己叫费奥多尔,也是他带着我上了这艘邮轮。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就连自己叫什么,也是从那个好心的俄罗斯人给我的护照上看到的。”少年抬起湛蓝如天空的蓝眼睛,眼神显得有些无辜和忧郁。

      还不够,这样的解释反而很可能促使魏尔伦向费奥多尔询问真相。

      “他告诉我,我原本是被关在一个封闭式的环境里,被人拘束着,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视,脖子上还戴着纂刻着编号的颈环。那里有很多武装士兵守卫着把控着进出的门,他们总是不让我接触其他人。”

      他用落寞又恐惧的口吻描述着模棱两可的内容,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其实费奥多尔说的那些,我还能回忆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都是,很痛苦的回忆。”

      高明的谎言永远是九真一假。

      奥利弗落寞地望了神色不明的魏尔伦一眼。
      他的手心被汗水湿透,以费奥多尔的心眼,随时都有可能联系魏尔伦,只要一对账,就会拆穿他的谎言。

      现在恐怕还是不够,他必须要拿出足够撼动对方的证据,一份份量足以让对方放弃和费奥多尔交易的证据。

      魏尔伦的心情自奥利弗开始述说后,便被阴云笼罩。

      密闭封锁的空间无疑是实验室,用来拘束的用具是实验人员惯用的控制危险试验品的手段,重装把守的士兵意味着这个实验室在进行不可告人的反人类研究,带有编号的颈环无疑是试验品的编号。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非法人体实验。
      果然!

      荒霸吐的研究得以复刻,正是因为军方通过谍报网络窃取了他们政府中的研究成果,虽然他的缔造者牧神早已被他杀死,相关的实验数据也毁得七七八八,但这份资料究竟在暗中流经了多少地方,让多少不被上帝祝福的生命诞生,也是不得而知的。

      魏尔伦本以为,他这样不受到期待、从虚无中诞生的生命,越少越好。但眼见面前出现一位中也之外的、很可能成为家人的少年,心中却又卑劣地升起十分复杂的情感,里面包含了难以言说的期待和喜悦。

      “费奥多尔也没有告诉我我的名字,让我上船的假护照登记的是假名。”

      奥利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魏尔伦深沉的脸,对方似乎沉浸在思考的漩涡中,而他正在从这位法国男人脸上的微表情分析出内心的想法。

      他曾听说过一个心理学的概念,名为自证预言。意思是,人类对世界的观察往往是内心期望的投射,当一个人对他人有明显的喜欢或厌恶感时,他人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自己期望的佐证。怀疑伴侣不忠的人,会将对方任何行为解读为出轨的证据。

      同样,对某种事情含有期望和渴盼的人,会自动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成自己希望的结果。

      抛出对方最想要的鱼饵后,小鱼会蒙骗和催眠自己,忽略并不合理的破绽,他不需要做额外的事情。

      魏尔伦接受了他的说法。

      确实,研究者对实验室中诞生的人造实验体一般来说都是以编号来称呼,以他为例,登记在册的编号是“黑之十二号”。很显然,如果面前这位少年也是实验体,那么他没有人类的名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中也就是日本有人利用他的实验信息制造出了和他相似的异能生命体。不过,尽管他将中也称作弟弟,但他们的长相并不相似。

      面前的个金发蓝眼的孩子——

      保罗·魏尔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重新认真打量起来,用细致的目光描摹着面前的男孩,观察他柔软的金发,挺翘的鼻梁,还有蓝色的眼睛。

      他的心脏重重跳了几下。
      居然是——和他同样的发色,同样的瞳色,同样的异能。

      魏尔伦心中莫名涌出了诡异的情感,他的脑中不可抑制地产生了许多猜测,在法国的边境找到一位和他长相特征极度相似的人造异能立体。地点正确,异能正确,外形特征正确,会是巧合吗?

      但是,世界上又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这可能不仅仅是以相同技术创造出的实验体,还是以他原型的基因作为蓝本创造的生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原本成功实验的基础上做出怎么样的改良都不奇怪。

      魏尔伦张嘴想要问什么,但又想起对方并不记得那些回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刚拿起手机,想要向费奥多尔询问情报,又意识到正是对方派自己来猎杀面前的人。

      他心念电转,心思诡谲的魔人在宣称有他家人消息的同时,却让他亲手除去一个非人类孩子。这种巧合让他不得不多想,或许正是因为这孩子是他的家人,同属于‘非人之物’,魔人无法杀死对方,所以只能用阴谋诡异设计自己来帮忙除去。

      不过,除此以外,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魏尔伦蓝色眼睛中,划过一道格外残忍冷漠的光。

      魔人可能连他的想法都算到了,现在这一切都是对方的算计——

      魔人在利用他对家人的在意,想用逆向思维将特意准备好的棋子安插在他的身边,以此作为要挟来控制他为对方做事。而面前这一切全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演技和伪装。

      在这个前提下,即使他联系魔人去索取和确实情报,也只会拿到提前准备好的伪造实验资料吧。

      卑劣人类的小伎俩。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此时估计已经中计了。

      但是很可惜。

      魏尔伦掀起眼皮,此刻他的手机再次亮起,是费奥多尔在询问他任务的进展,他随手将屏幕掐灭,并没有回复的打算。

      “失礼了,不过我还是想要亲自确认一下。毕竟人类是一种很狡猾的生物。”

      魏尔伦用自言自语的音调开口,“尤其,这还是那位魔人送来的赠礼,就更是可疑了。”
      尽管他非常期待第一种可能性。

      人类是非常容易死亡的,‘神明’则不同。人类想要伪装成‘神明,’几乎没有可能。

      就像打喷嚏一样,难以掩饰。

      毕竟,作为曾经的法国谍报员,怎么可能随意轻信来路不明的人呢,尤其这人还和那位阴险的魔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么,要用什么手段呢?魏尔伦好整以暇地想着。

      要么,用手段逼迫这孩子,开‘门’试试看好了。

      漆黑的火焰,是无法伪装和模仿的印章。

      ——糟糕了。

      奥利弗从他眼中冰冷的火焰中读出了不妙的意味。自诩非人之物的人造神明并没有太多人类世界所谓的常识,更不能用人类的心理和道德观念来推测。

      或许哪怕面对着他真正的弟弟和家人,当对方违抗自己时,魏尔伦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使用包裹着重力的可怕拳头来教育吧。

      下一秒,魏尔伦就带着清爽的笑容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扼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拎上了半空。

      “请向我证明吧。”他自说自话,“试验品也好,非人类也好。和我一样的同类的话,应该不会死的吧,毕竟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如果是卑劣的模仿者,那么他就完成了费奥多尔给他的交易内容。如果能够展现出让他满意的场面,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来自欧洲的顶尖暗杀者,他的身体被异能力强化过,附带重力的手指能像穿透海绵蛋糕一样将墙壁抓碎,其中的力道能够让浑身肌肉的人类散打冠军瞬间暴毙。

      如果他想的话,可以在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一瞬间就将对方的脑袋摘掉,仁慈地让对方毫无痛苦的死亡。

      “如果是欺骗,那可是会经历世界上最可怕最痛苦的死亡哦,不会让你痛痛快快得死去的。”他用一种类似于情人耳语的温柔语调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

      奥利弗想这么说,但徒然地张口,发现空气差点无法涌入鼻腔,他展开异能力的金色屏障,并在外层用重力异能的黑红光掩饰。

      五秒几乎无敌的时间,让魏尔伦感觉手指正按在世界上最坚硬的石头上。

      魏尔伦不解地歪头,讶异地“咦”了一声。

      他的手掌底下仿佛燃烧着火焰,将金发的孩子全身笼罩着,黑红色的重力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这不是很棒吗?是对重力因子的操控和应用吗?没错,所以用这种方式加强身体的密度,从而抵抗敌人的袭击。”

      他用一种夸赞自家孩子的口吻教导和赞叹,只是手中那能将猛犸象掐死的力道一丝也没有松懈。

      “乖孩子,把‘门’打开。”
      魏尔伦语调像是哄骗无知的幼童那样柔软,说着会让人想要报警的台词,“让我看看吧。漆黑的、专属于我们的火焰。”

      还不够,奥利弗心想。

      他甚至感觉到这近乎无敌的屏障,在对方的手掌下面颤抖,甚至要产生裂纹,面前的人强大得不可思议,超乎了人类所能想象的范围。

      只好冒险试试了。

      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自己的异能力,无形的手穿透了笼罩在黑兽上的能量,无声无息地探向蛰伏着的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取走了一份极其弱小的黑色火焰,像是在汪洋大海中舀出一勺海水。

      但仅仅是这一缕,其中的蕴含的能量也不是普通人能够随意触碰的。

      不存在于世界的空间内的某一处,那里是奥利弗身体中存放异能力的地方。

      无数瑰丽的卡片正悬浮着,漫无目的的飘荡。像是无数片环抱着中心的莲花缓缓转动。而随着身体主人疯狂地调动着异能力——原本属于魏尔伦的异能力卡片颤抖起来,中央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半透明野兽图案,像是即将承受不住庞大的力量而消失。

      奥利弗艰难地在意识中将它划出0.01秒钟的使用时间,切割,碾碎。

      寂静。

      风的声音都消失了,像被黑洞吸收了一样。

      地面上无知无觉的人类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妙的气息,惊惶四顾起来,但却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

      在这0.01秒的缝隙中,魏尔伦看到手中被掐住的金发少年惨叫了一声,像食草动物最后的哀鸣,灵魂都颤动着。

      他若有所觉地低头,惊喜的瞳孔中倒映着出现在对方指尖上的漆黑火焰,仅仅一瞬间又消失了。

      ——足够了。
      魏尔伦平静地想着。

      他看不见自己的瞳孔正因极度兴奋和愉快而缓缓收缩,虹膜边缘泛起光晕,像是野兽的竖瞳忽明忽暗。

      他听到耳边雷鸣般的鼓点,好几十秒过后,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失序的心跳和沸腾的血液。
      他这具身体,在生理层面陷入了无可避免的狂喜中。

      毫无疑问。
      这就是我的弟弟。

      我要带他离开。

      魏尔伦这么笃定地想着,亲眼见证了一切的他不会再产生任何怀疑。

      奥利弗已经昏迷了过去,不应该存在世间的野兽,哪怕仅仅是出现,瞬间都会对身体造成无限的伤害。好在他的本体其实是半吸血鬼,拥有着超乎人类的治愈能力。

      魏尔伦感受到怀里小猫一样轻飘飘的重量,他蹙眉,觉得自己稍微用力就能将这孩子折断成两半,魔人究竟是怎么养的。

      先暂时把原定的计划放置到一边,现在最要紧的事离开美第奇号,他必须将年少的弟弟安置好。

      至于魔人,谁管他?

      来自法国的超越者足尖轻轻一点,他的身影瞬间被红黑色的重力场包裹,如同一片被风卷起轻盈地升入半空,洁白崭新的西装外套在背后鼓起,马赛港的阳光在他的肩头镀上一层光。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脚底如蚂蚁般乱成一锅粥的人群,无人察觉到半空中俯视着他们的暗杀王。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操控着重力离开了游轮,海风在身后呼啸,他朝着陆地的方向疾驰而去,如一道白色闪电划破天际。

      ……

      奥利弗是在一片薰衣草的清香中醒来时。

      睫毛上贴着金色阳光的碎屑,蝶翼般轻轻颤了几下,缓缓地掀开。

      目之所及是横竖交错的原木色木板搭建成的原生态天花板。

      他有些懵,慢慢支起身体。

      这似乎是一间极具法国乡村特色的田园民居,米色石材砌成的厚实墙壁勾勒出优雅的拱窗形状,墙壁上挂着几幅手绘的风景画,地板铺设着浅黄色的陶砖。温暖的阳光穿过半开的百叶窗,在铺着亚麻盖毯的藤编椅上落下了斑驳。

      屋里没有人。

      奥利弗的记忆还停留在提取出一丝黑焰的那一刻。

      ……居然真的成功了。现在他的卡牌库里安静地沉睡着一张特殊的异能力卡,里面关押着一只幼年形态的黑色不明生物。

      如果他时不时从魏尔伦这边偷那么一点,来喂养这只小怪兽的话?

      盗贼特有的贪婪开始作祟,奥利弗连忙止住自己危险的想法。算了,这种东西也不是很好卖出去。

      他赤着脚踩着有些凉的地面上,在门口捡到一双无主的拖鞋。

      他穿过房间里的拱形门廊,径直通向了一个半开放的、种满了薰衣草与橄榄树的小庭院,漂亮的葡萄藤错落地出现在精心打理的院子各个角落。庭院外,是绵延的石头小镇。

      很浪漫,又很恬静的地方。

      他望向庭院藤椅上静静看书的法国男人,后者惬意地沐浴在慵懒的日光下,手边的石头圆桌上还有一杯未喝完的咖啡正冒着热气。

      奥利弗仔细打量起对方。

      比起他接近白金色的灿烂头发,魏尔伦的金发饱和度更低,更接近于一种鸢鸟羽毛的色彩,不算明显的蓝眼睛同样带有适中的暗淡和适度的浅灰。

      魏尔伦目光精准无误地朝奥利弗望了过来,这样的景色柔和了男人身上冷漠而不近人情的气息,让对方整个人变得居家起来。

      他问道:“这里,怎么样?”

      “普罗旺斯?”奥利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现在应该拿出什么态度来应对暗杀王阁下,毕竟以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来看,不应该表现得那么平静。

      况且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感知到——自己偷偷从黑色野兽身上摸了一把,更不知道此时这位暗杀王摆出的平静态度究竟是出于怎么样的心理。他只知道,这家伙是个能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危险家伙。

      他谨慎地落座在魏尔伦对面的藤椅上,想了想,很快又补充,“我在游轮的旅游杂志上见到过——外面的薰衣草花海。”

      “对。”魏尔伦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普罗旺斯,法国东南部的“蓝色海岸”,风景秀丽的著名旅游区,生活在这的居民仿佛置身于天空之城里。

      “很不错的地方,适合未来以后和家里人一起养老。”奥利弗仔细思考后认真回答道。

      魏尔伦合上书。

      他似乎是完成了从无情的神转化为温情人类般的巨大转变,冷漠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堪称温柔的弧度。他对奥利弗的答案很满意。

      魏尔伦本以为醒来后的少年会第一时间对他发起偷袭或攻击,毕竟在对方昏迷的前一刻,是他冷酷地掐着对方脖子逼迫对方开‘门’的场景。

      但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如此冷静,尽管身体很紧绷,在防范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却没有因为愤怒和不甘而轻举妄动,自不量力地越级挑战。那不是勇敢,而是愚蠢和鲁莽。

      魏尔伦不由为对方的聪慧感到欣慰。

      在少年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魏尔伦带着人从马赛来到了不远的普罗旺斯,在这里停下脚步,而欧洲刑警组织还在港口附近焦头烂额,追踪着他伪造出来的行踪。这一过程中,魔人大概率从他不回复的暧昧态度中品味到了什么,不再询问和催促,两人的通讯界面维持着诡异的静默。

      当然,魏尔伦并没有放弃调查制造出制造出少年的实验室的打算。

      只是他不再相信费奥多尔,决心要找到其他的情报来源获得相关情报。

      昨天见到的黑色火焰,他能够从中感受到同宗同源的气息,不会有错。面前的孩子,是和他是同一分支下的人工异能体,甚至还可能有超越力量的更深层次的联系。

      仅仅是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就柔软起来。

      但很快他的思维又跳跃到另一个方向,这孩子失去记忆被费奥多尔捡到后很有可能产生雏鸟情节,一想到这孩子在那肮脏的人类指导下学习生活常识,就感到不安和愤怒。

      想也知道,费奥多尔绝对不安好心,面对继承了神明力量的白纸,又怎么可能不在上面随意涂抹自己的痕迹呢。

      “你喜欢的话,未来我们也会花一段时间呆在这里,我的弟弟。”魏尔伦用优雅的语调理所当然地说道。他希望能够尽快覆盖费奥多尔留下的痕迹,那么首先就从纠正称呼开始吧。

      “呆在这里?为什么?”奥利弗跟不上他的节奏,慢半拍地蹙眉,“等等,您的弟弟?”

      “是的,你是我的弟弟。”

      魏尔伦语调极其笃定,他以非人类的思维跳过了中间寒暄的步骤,无视了自己前不久还想出手杀死对方的事实,直奔主题。非常突兀,但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不对。

      “……?”不应该是同类吗?怎么跨越到狗血亲情剧本里了?
      奥利弗以困惑的目光盯着魏尔伦,后者面色平静地与他对视。

      这是一种看待婴儿般的目光,就好像注定孤独的异类,在整个世界找到了生命和血脉的延续。
      他心脏微微一动,看来……他的谎言和手段成功取信了魏尔伦。虽然有一些偏差,但是问题不大,只是从同类变成兄弟而已。

      他没有立刻答应下来,随便来个人说他们是兄弟就相信的话,也太过于虚假了。更何况魏尔伦那么反人类的劝说方法,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直接相信吧。

      奥利弗怀着这样的想法,继续以退为进,他冷淡又充满厌恶的口吻说道,“……弟弟?我并不认识您,您说是我的兄长,有什么证据吗?而且,您可别忘了,您之前可是要对我痛下杀手啊!哪有这样的兄弟、就算是,也说明您对亲兄弟不怀好意。”

      “之前的事情,”浅淡的笑意依然停留在魏尔伦的脸上,“十分抱歉,但那是我为了确认身份而必须使用出来的手段。毕竟,人类这种生物是非常狡猾的,他们为了达成目的,为了控制和获得我们身上方便的能力,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哪怕说着抱歉什么的,依然是很毫无波动的语气,这不是完全没有歉意吗?

      奥利弗依然抱着手臂,用排斥的身体姿态面对魏尔伦,这表示他在拒绝对方的解释,“都说了啊,我们、不对,我就是人类啊。”

      魏尔伦轻笑一声,一副‘你说是就是吧,明明已经知道事实了不是吗’的模样。

      又来了。那种注视着不懂事还发脾气的小孩似的目光。
      奥利弗握拳。

      魏尔伦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盯着奥利弗的脸出神,他越看越觉得奥利弗和他长相极其相似,简直……不可思议。

      于是开始自说自话,“没有名字的话,我会为你取一个新的名字。”
      没有记忆的话,就像是一只刚刚来到世界的雏鸟,一定很不安吧。

      奥利弗被魏尔伦堪称柔情款款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慢吞吞地重复,格外别扭地说,“名字?……我还没有承认您是我的兄长呢。”

      “你就是我的弟弟。”魏尔伦用满意又包容的目光看他,重复道,他的眼神似乎在说都‘那么明显的相同点了,你还要视而不见吗?’。

      “我的意思是说,”奥利弗蹙眉,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想象,“阁下,我们只是初次见面吧。您仅仅见到了我的异能力,就判断我们是亲属,是不是太过于草率了?”

      “我想,你拿到那份资料的时候应该也看到过吧,那时候你就应该大概知道自己的身世了,知道我们是同类了,不是吗?你能够感受到的吧,身体里的那个不同寻常的东西,就和我一样。”

      他柔和地注视着金发的少年,“为什么不和我相认呢。”

      少年脸色苍白起来,像是猝不及防被人捅穿了最大的秘密,将极力掩藏之物摊开在阳光底下暴晒,变扭地拧开视线,嗫嚅道,“不、为什么。相认有什么意义吗?”

      “所以,我身体里那个黑色的、不可名状的野兽,究竟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那是特异点。”

      魏尔伦毫无保留地讲述了他们的身世以及相关特异点理论。

      关于特异点,关于法国反政府组织的实验,关于‘黑之十二号’,关于‘暗杀王’的称号,关于他体内的魔兽‘吉鲁’,关于日本横滨相似的异能生命体——中原中也。

      最后他总结,“本以为世界上只有我和中也是同类,是非人也非神的异类。”
      “所幸,现在还有了你。”
      “我想,你应该是和我之后诞生的试验品,基于我的实验数据甚至是基因改良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是世界上唯独可以相互信任、相互理解的血亲兄弟。”

      奥利弗:“……”
      他差点忍不住摆出听到天方夜谭后脑袋隐隐作痛的表情,但很快又摆正了态度,弯折下来的眉毛都透露出听到真相后不愿意接受的脆弱色彩。

      “魏尔伦先生,按照您刚刚说的理论,异能力只能够存在于人类体内,诞生是通过欺骗异能让它误以为某个地方拥有人类灵魂,而我们的本质其实只是一行代码,没有灵魂的方程式而已?”
      少年一副摇摇欲坠的表情,看起来马上要破碎了。

      魏尔伦平静地注视着他有些恍惚的神色,等待着他接受命运和现实,语气中饱含着的慈爱。

      他像温柔的刽子手般干脆利落地落下闸刀,不让死刑犯人感到多余的痛苦,“是的,这就是一切的真相。我们不是人类。如果有人告诉你,‘是的,你是人类,那绝对是骗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万字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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