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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准离开 塞萨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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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萨尔趁着来来往往的虫掩护,顺势走出宫殿,在一方偏僻的白色建筑前和伊莱特接上头。
这处建筑黑漆漆的,跟灯火通明的宫殿格格不入,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伊莱特身着白金色军装,长长的银发束在脑后。
“附近的护卫我已经调走了,监控以短路检修的名义暂时掐掉。这里的士兵意外的多,我们动作必须要快,才能不被发现。”
塞萨尔视线如鹰隼般扫视一圈:“看来我们来对了,这里真的藏着什么见不到光的东西。”
他走到医疗室的门口,一边开锁一边闲谈:“我刚才见到你的前未婚夫了,布罗多,是叫这个名字吗?”
塞萨尔嗤之以鼻:“赶都赶不走,真烦。”
伊莱特话很少,塞萨尔本来没打算得到他的回应,谁知他突然开口了:“只是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而已。”
语气很淡,像是在避嫌。
塞萨尔起了几分兴趣:“你现在精神海状况怎么样?”
“听说你不顾家族反对跟布罗多退婚,和一个傻子匹配了,他的等级很高吗?”
伊莱特蹙了蹙眉,语气不悦:“他不是傻子。”
塞萨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很清楚伊莱特的精神海状况,可以说比自己的还严重,所以他为了匹配能给自己提供精神力疏导的高等级雄虫,费了不少劲。
最后选择的对象也是看上去好拿捏的样子,如今他居然会帮那个雄虫说话?
塞萨尔有些新奇,但没有继续聊下去。
因为医疗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大家都认为虫皇年岁已尽,大权肯定落在阿缇瑞手中,所以之前塞萨尔调查的方向也是太子。
可凭借伊莱特的情报网,那名侍应生的背景还是完全查不到,就说明他们一开始的方向出了问题。
足以抹掉一只虫所有信息的,除了太子,只有几位虫皇倚重的大臣、或者虫皇本身,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
再加上塞萨尔破解了智能管家里诺兰的小时候照片,截下其中一部分画面给同事炫耀自家雄主时,被反抗军里的老资历一眼认出,画面中的花圃里种植着早已灭绝的普罗花。
他们顺着蛛丝马迹去找,终于有了些眉目。
亲属雄虫服用普罗花后,这种物质会融入血液,把血提取出来配合药物服用,就可以延年益寿。
但亲属雄虫摄入普罗花后,表面查不出异常,内里会逐渐虚弱。近些年里,只有皇室的雄虫以不正常的速度极快凋敝。
那么基本就可以锁定,是虫皇有问题了。
伊莱特眉目低垂,擦掉把手上的指纹:“刚传来的线报说,虫皇会派医疗室的医生定期给太子取血,而阿缇瑞的瞳孔呈现出发灰的迹象,正是服用过普罗花的症状。”
突破口,必然在这间重重把守的医疗室内。
“走吧。”塞萨尔加快脚步,进入屋子,一眼就看到被牢牢锁起来的保险箱。
“是最新款的设备。”
“可以打开吗?”伊莱特一边戒备,一边关注他的动向。
塞萨尔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那是自然。”
他链接上保险箱的屏幕,手指快速操作起来。
打开箱子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里面静静放着一管液体,一株完整的普罗花正泡在里面。
除了培养液,里面还立着几瓶鲜红色的血液,仿佛还在悄然流动。上面的标签写着日期,都是在最近的两周内取的。
一想到虫皇那贪婪粘稠的目光,也曾落在诺兰身上,塞萨尔就一阵恶心。
伊莱特递给塞萨尔一个培养皿:“你取一小部分样品放在里面当证据,不要惊动虫皇。”
塞萨尔冷着脸,用镊子取出残样:“样品可以保存多久?”
“普罗花的生长环境要求非常严格,虫皇的医疗团队都只能保存这一株完好,取出的一小块,最多留半个月。”
“足够了。”塞萨尔咬着后槽牙,将培养皿交还给伊莱特。他刚准备关上保险柜,就发现下面还有一个暗格。
塞萨尔伸手敲了敲底部,里面传来空洞的回响,他抽出军靴里暗藏的刀:“我撬开看看。”
伊莱特拧眉:“你有把握吗?万一被虫皇发现,我们的计划就被彻底打乱了,先走吧。”
话音刚落,塞萨尔已经把那层暗格打开了。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纸。
星际时代,所有的资料都以数据的形式上传到光脑上,用纸质留下的信息,一定是极为保密重要的。
塞萨尔一页页翻过去,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伊莱特凑近看了一眼:“皇室雄虫的基因分析表?最上面这个诺兰,是你的雄主吧。”
“对。”塞萨尔嗓音冰冷,他抓紧时间把一部分基因分析表扫描到光脑上,打包传输给自己的属下。
怪不得皇室雄虫凋敝,原来他们都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为虫皇续命了。
塞萨尔怒火中烧,翻纸的力度渐渐加重,伊莱特一把按住他的手:“你想毁了这份资料?别冲动!”
他放缓语气:“不出半个月,我们就能成功了。”
塞萨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夜里灼灼燃烧,像是火簇般,他幽幽道:“是啊,我们的速度要再快一点才行。”
塞萨尔按捺住想冲到虫皇宫殿,一木仓把他打死的念头,将暗格恢复原状。
忽然,远处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应该是换班的巡逻队,小心点。”伊莱特关掉光脑的灯光,手指按住别在腰后的小刀。
塞萨尔观察了一下距离:“你先走,我随后脱身。”
“你暴露了怎么办?”
他眉间的怒气仍未消散:“没事,太子本来也在怀疑我的身份,至少你还没被盯上。放心,来之前我做好了任务失败的预案,离开的舰船在宫殿外候着。”
伊莱特没再多言,冲他点了个头,侧身从医疗室走了出去,从小道背向离开。
塞萨尔动作飞快地收拾好他们残留的痕迹,翻窗而出。
此时巡逻队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他没办法再仿照伊莱特的方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不动声色绕了个弯,仿佛是才从宴会厅走到这边的样子,不出所料被巡逻队拦住了。
为首的队长质问塞萨尔:“长官,您怎么走到这边了?”
“随便逛逛,怎么,这里不能来?”塞萨尔若无其事地反问。
队长瞥了一眼塞萨尔身后隐在黑暗中的医疗室,状况似乎毫无异常,可他心中的疑窦并没有因此而减轻。
“恐怕您要跟我们一起去见一下虫皇。”
塞萨尔冷然:“你这是要扣押我?”
队长面对他的威压依旧不肯罢休:“我这是例行公务,您既然不能说明来这里干什么,就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塞萨尔手指微动,有些摆烂。
算了,不行就干吧。
他如是想,眸色一利,扫视了一圈巡逻队。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塞萨尔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你们要带我的雌侍去哪?”
塞萨尔惊愕回头,就看到诺兰神情坦然,他双手插兜,慢悠悠走过来。
队长低下头行了一礼,谦逊道:“诺兰殿下,塞萨尔中将行为反常,按规定我要带他去接受调查。”
诺兰脸色不虞,一把将塞萨尔搂进怀里:“我们去花园看看栖云花,有什么问题吗?”
“栖云花只有夜间盛开,花期仅仅三星时,在皇宫外很难见到。我跟我的雌侍去观赏一下,还要被你们盘问吗?”他厉声质问队长。
塞萨尔顺势倒在他怀里,浑身却依旧紧绷,暗自警戒着。
队长有些为难:“此处不是去花园的路,而且这里并不向来宾开放。”
“我之前在皇宫里读书,记得这附近有植物研究所,所以绕了个弯。”诺兰漂亮的蓝紫色眼眸染上不耐。
队长:“殿下,那里多了一些危险物种,所以陛下特意交代过,大家都不能进去。”
诺兰蹙眉:“之前不是可以吗?”
“非常抱歉。”队长软下声音。
诺兰叹了口气:“算了,那我们就换条路。另外,皇兄也知道我来这儿了,你可以找他求证。”
诺兰在离开宴会厅之前,恰好跟阿提瑞提了一嘴想去花园——论留痕的重要性。
队长跟手下的虫交换了一个眼神,怀疑的表情削减了许多:“好的,祝殿下和塞萨尔中将有个美好的夜晚。”
诺兰转身就走,塞萨尔不忘给他们回一个笑:“谢谢你的祝福。”
诺兰落在他腰侧的手不着痕迹地往上移了下,轻轻将他揽过来,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口吻:“走吧,等会儿看不到开花了。”
身后,巡逻队的队员忍不住问他:“队长,我们不需要上报吗?”
“我们没有证据,而且陛下现在谁都不见,如果误报了……”队长揉了揉眉心,“接下来打起精神,仔细巡逻!”
“是!”
直到远离了他们的视线,塞萨尔这才微微站直身子。
他脸上带着几分心虚,没有等诺兰问他,塞萨尔先憋不住了:“您不问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想说你自然会说,”诺兰歪头,眨了下眼,“就跟现在这样。”
塞萨尔一噎,欲盖弥彰地望着天空:“如果我说,宴会厅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呢?”
诺兰拉住他的手腕:“我信,那跟我来吧。”
他带着塞萨尔穿过高耸的宫殿,一路来到后花园。
花园内依旧站满了推杯换盏的虫。
诺兰绕过这群虫,从一条无虫问津的石子小径穿过,眼前的风景陡然开阔。
各类珍奇花草在夜幕下静静摇曳,空气中仿佛飘着一层薄薄的花香。暖黄的灯光高高悬在空中,既没有把这里照得如白昼般,也没有太过昏暗。
石子路延伸的尽头,有一对藤制秋千,被四周的圆形花坛包围着。诺兰拉着塞萨尔坐上去。
诺兰打开光脑,展示出一张他们携手走进宴会厅的同框截图:“星网上的意外收获,我们也有合照了。”
“还挺会抓拍的,”塞萨尔很满意这张图,“我可以把它存下来吗?”
诺兰点了几下光脑,把照片发给塞萨尔。
他的相册也是极简的风格,连自己的照片都没有,诺兰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般,把这张图收藏了下来。
塞萨尔想起医疗室内诡异的花株和血液,踌躇了一下,问:“上次酒吧那名假侍应生在酒里放了什么,您查出来了吗?”
“普罗花。”诺兰缓缓念出这个有些生僻的物种。
跟料想的一样!塞萨尔握紧拳头。
要不是诺兰警惕,虫皇就得手了。一想到诺兰会变成虫皇的血包,他心中浮现出深深的后怕和愤怒。
见到塞萨尔的表情在一瞬间凝重,诺兰顿了顿,问道:“跟阿缇瑞有关吗?”
“应该算是有联系,但是……”塞萨尔支支吾吾,不太想解释。
太子在这件事里是受害者,可他对诺兰动手了。塞萨尔不想激发出诺兰对阿缇瑞的同情。
“雄主,我不是想瞒您,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些麻烦,不让您烦心。”
诺兰没有应答,在花坛边摸索了一番,随后,他找到一个布满尘土的按钮。
按下去的一瞬,花坛内的白色灯串骤然亮起,汇聚成一片灿烂的圆状花海,其中有一片纯白色的栖云花丛,正在悄然盛开。
见识到生命的绽放,诺兰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嗓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悠然叹息。
“我与阿缇瑞从小一起长大,那时候,他是靠谱的兄长,也是这个秘密基地的唯一玩伴……”
剩下的话诺兰没有再继续说,可他心知肚明,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一刹那的热烈过后,栖云花渐次凋零,散落进花泥中,诺兰怅然地关掉灯串。
他几不可闻地说:“我无法为阿缇瑞开脱,可是……最危险的,不是他。”
塞萨尔恍然发觉,诺兰可能知道些什么,只是没有确切证据。
他半跪在诺兰身前,手握成拳放在肩头,以最正式的语气起誓:“雄主不需要害怕。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我都会守在您身边,始终保护您的。”
最初,雌虫拥有强健的体魄,在虫族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随着雄虫因为不适宜的环境大批死亡,军雌陷入精神海暴.乱,导致灾祸频发,于是现在的社会变成了另一个极端。
诺兰蓝紫色的眼睛定定望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诺兰握住塞萨尔的手,目光坚决:“错误需要被纠正,这个过程,必然充斥着危险。”
“塞萨尔,你只需要前进。”
塞萨尔的心狠狠一颤。
诺兰望着月光,没有虫知道,这些年来无数个夜晚,他们尊贵又沉默的殿下眺望远方圆月时,在想些什么。
塞萨尔此刻看着他的侧颜,却觉得他那么孤寂,仿佛留也留不住的清晖月华,天亮便会消散。
塞萨尔抱紧诺兰,将头埋进他的肩膀:“那您呢?您是我的雄主,不准离开我身边!”
好半天,他听到一声沉闷的应声:“我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