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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蓝色故乡 “您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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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刚才在看什么?”塞萨尔看向他投射出的光脑屏幕。
诺兰背过手,动作迅疾地把光脑按灭,投影也随之消失:“没什么。”
他一副坦荡的样子,反倒更显得欲盖弥彰。
塞萨尔狐疑,他觉得诺兰肯定有事瞒着他,从他瞄到的一角来看,应该是某次战场的记录。
他没能看到星空,所以无法定位准确位置,只能靠细节揣测。
“从视频里出现的土地颜色和质地来看,这则影片应该拍摄于X27星系,北部的那几颗星球。”
塞萨尔说完,脑海里浮现出那片区域所有的可疑星球。
很快,塞萨尔回忆起其中著名的一次战役,他眉心微动:“该不会是?”
诺兰捂住他的嘴,无奈道:“真是怕你了。星海图记得还真清楚,既然你差不多猜到了,就不用非要说出口。”
塞萨尔一笑:“看来我今晚来对了。”
窗外的风带来几分凉意,诺兰关上窗户,回头一看。塞萨尔已经脱掉外套,内衬最上面的扣子解开,衣服松散着,隐约露出蜜色的沟壑。
他自然而然地半躺在床上,脸上泛着困倦,拍了拍旁边的床铺,嗓音低哑:“雄主来一起睡觉啊。”
还真是不客气……
诺兰和衣而卧,手指摩挲着塞萨尔锋利的眉眼,慢慢往下,指尖停在他脖颈的褐色伤疤上。
宿舍的床非常窄,仅够一只虫翻身,他们躺在一起,只能紧紧依靠着才不至于很挤。
窗外透进依稀的光亮,两道呼吸在黑暗里缠绵交织。忽然,塞萨尔开口了:“雄主困吗?”
诺兰的手指从他身上移开:“打扰到你了?”
“不,”塞萨尔将他的手拉回来,放在自己的胸膛上。诺兰的掌心隔着布料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手掌亦随着他的吐息起伏,“是我有些睡不着。”
“雄主有小时候的照片吗,肯定很可爱。”他的口吻像是在闲聊。
他问过诺兰的智能管家,可惜系统里没有诺兰小时候的事情,也不知道诺兰小时候是不是像现在一样喜欢冷着个脸。
雪白的小团子面对镜头站直身子、故作正经。塞萨尔想象了一下,萌出一脸血。
诺兰一愣:“……我记不清了。”
他的新生是和死亡关联在一起的。
胎穿到异世界,他的第一反应先是疑惑自己不是死了吗?诺兰闭眼前听到医院仪器刺耳的警报声,压根没想到自己还有再睁开眼的机会。
接着就是巨大的惶恐茫然。
诺兰刚破壳,连走路都不会,就趴在地上专心致志看星系图。
雄父还打趣:“看来我们的孩子很像你啊。”雌父自豪地把他抱起来,把光脑塞进他手里,调出全星系的投影,浩瀚的星海铺满了整个屋子:“用这个看,更身临其境。”
他们不知道,诺兰是在找,找他梦中的那颗蓝色星球。
直到,他完全找不到蓝星存在过的痕迹……回不去的故乡变成一种执念,让他在日复一日中怀疑自己的记忆、和来处。
虽然虫族异常彪悍,但雄虫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诺兰长久不跟同伴玩耍,雄父很是担心,带他去找了心理医生。
不同于医院纯白压抑的环境,心理诊室布置得很温馨。
“我没什么想说的。”诺兰目光冷淡,对医生亲切的问候置之不理。
他说完这句,就跳下椅子,拉住雄父的手:“我们走吧。”诺兰不想浪费医疗资源,毕竟他的情况自己最清楚。
雄父拍了拍他的头:“诺兰先去隔壁房间玩会儿玩具吧,雄父跟他聊一下就走。”
诺兰依言出了门,隔着缝隙,他听到医生断断续续的话:“不愿意沟通……但是他非常聪明,这跟自闭症状……”
他面色不改,合上了门,所有的交谈在此刻彻底隔绝。
诺兰很清楚,他只是害怕被当成异类陷入危险,宁愿整日浑浑噩噩,也不敢暴露自己的不同。就连他与自己的雌父雄父之间,也隔了一层距离。
他不是虫族,却说不出自己是谁。诺兰于这个世界,不过是过客。
“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吗?”塞萨尔的嗓音把诺兰拉回现实。
他思索片刻。
“雌父以为我内向话少,便把我的智能管家设置成活泼可爱的性格,希望它能陪伴我。”
“智能管家的隐藏文件里可能有抓拍的。”诺兰不喜欢拍照,有段时间雄父就跟雌父玩游戏,比赛谁能拍到他的合照又不让诺兰发现。
塞萨尔若有所思:“那可太好了。”
诺兰心头涌现出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观摩一番。”塞萨尔说做就做,打开光脑开始尝试破解密码。
诺兰深吸一口气,耍赖一般按住他的手:“不准!”
他威胁道:“你要是想打开,我就把文件都销毁。”
塞萨尔顿时服软:“好,我不看了。”他把光脑摘掉,扔到枕头旁边。
要是把诺兰惹急了,他真的能删掉文件,让系统里的数据一点都不留下。大不了,塞萨尔下次背着诺兰看。
诺兰稍微放下心。那里面有什么照片他都没注意过,说不定有黑历史存在,他可不能让塞萨尔看到。
“其实,我倒是跟雌父挺像的,他说我性格内敛,他更是如此。”诺兰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诺兰想,或许他已经找到了跟这个世界联系的纽带。
他盯着塞萨尔黑暗中模糊的轮廓,略微出神:“雌父不常在家,对我和雄父却态度格外温柔。雄父喜欢侍弄花草打理花圃,只不过我不了解这些,所以只能让智能管家定期修剪。”
塞萨尔对皇室的虫族了如指掌。
资料里显示,诺兰的雄父很喜欢他,可惜他在诺兰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紧接着他的雌父因为失去雄主太过悲恸,直接战死前线。
网上也有一些似是而非的阴谋论,说诺兰雄父的病故并不是那么简单,但到处都找不到支持这一猜测的证据。
“他们还在的时候,我大半时间都在皇宫内,和阿缇瑞一起上课。”
骤然听到太子的名字,塞萨尔眸色一暗,有心想问诺兰知不知道车祸与太子有关,但转念一想,自己能解决的问题,还是别让诺兰知道了。
“看来您跟太子的关系匪浅。”
诺兰投来饱含深意的眼神:“是的,我曾经以为,我很了解他。”
塞萨尔心头一动,刚想问什么,就感到视线消失了。
诺兰敛下眸:“你呢?你小时候什么样?”
塞萨尔翻了个身,直挺挺躺在床上:“就那样,军雌的命运总是相似的。”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诺兰的千言万语梗在嗓间,在亲身经历的悲剧面前,再多安慰都是徒劳的。
感受到诺兰的沉默,塞萨尔疏朗一笑:“雄主,我小时候可没有受宠到家里虫会为我拍照的地步。”
诺兰的怀抱太温暖了,让塞萨尔不禁回忆起那段尘封的历史。
他的雌父是名普通军雌,因为执行任务时不小心得罪了贵族雄子,被强制匹配成虫仆,在年幼的塞萨尔面前,他被割下翅翼凌虐而亡。
塞萨尔当时在他的尸体前坐了一夜,把雌父收殓后,他舍弃了那个贵族姓氏和助力,离开莱纳家族,决定成为军雌。
这是他当时最好的选择。
塞萨尔刻意遗忘过这段记忆。可谈起这段时光,他才发现,当年那场冰冷刺骨的雨、落在地上的每滴血,他都能清晰回想起来。
他恨!
那怒火直到现在都不曾停歇。
塞萨尔是从底层的泥泞里,摸爬滚打走到这里,心中全然没有道德与律法的束缚。
无力是弱者的原罪,他要牢牢抓住手中的权力。只有站在高处,才能阻止罪恶的重复和蔓延。
任何事都无法阻挡他!哪怕,是死亡。
诺兰借着那扇窗中细微的光,看到塞萨尔眼中氤氲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又一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倔强和决绝。
他心头一颤。
塞萨尔的眼睛是琥珀色,像是莹莹的蜂蜜方糖,很好看。诺兰很早以前就这么认为,可他没想到,塞萨尔的眼睛充满色彩后,会如此惊心动魄。
诺兰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此时只能默默拍拍他的脑袋,仿佛在跟故作凶狠的小猫打招呼,以作安慰。
“没关系,你有未来,未来里还有我。”
塞萨尔似乎突然觉得难为情。
他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当着诺兰的面暴露自己的软弱,太丢脸了!
他把头埋在诺兰怀里,拽着他衣袖的手握紧,肩胛微微颤抖。
虽然刚才有几分是故意示弱,为了消解最初见面的不愉快,但塞萨尔仿佛沉溺到了那段不由自己主宰的命运里。
他本来不觉得有值得留下一命的贵族,直到遇到诺兰。他是突然闯入自己生命的特殊存在。
塞萨尔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眸色阴翳:“其实,我不是好虫。如果雄主玩弄我之后,又抛弃我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只是声音还带着沙哑,倒像是以放狠话的名义撒娇。
幼稚鬼。诺兰的唇角翘起,一瞬觉得自家雌侍在某方面,还挺天真纯情。
像他这种成熟的人,已经在脑中划过了无数囚禁的计划。
诺兰抓住重点:“知道了。我不会抛弃你的。”
他勾起塞萨尔的小拇指:“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塞萨尔利用自己的伤口,换取诺兰的丝丝怜悯,而他确实为自己的苦楚动容了……
目的达到,塞萨尔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不知该说诺兰聪明,还是太傻了。
“嗯。”塞萨尔缩在他怀里,能嗅到信息素的味道,仿佛小时候在雪中打了个滚。
诺兰说他不会,塞萨尔就相信。
他们相拥而睡,体温温暖,呼吸缠绵。两颗藏着秘密的心愈发贴近。
星辰寂寥,夜色黯淡,昏沉安静的房间内,他们紧紧依偎,仿佛只剩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