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予她》简漱

5、姐姐 何渡恨她。

　　何渡难得是自然醒的。

　　平常要上学，周末要出去干活，现在还不用，钱还够用，妈妈昨晚没回来吃饭，打开手机一看，父亲说妈妈晚上回来，让她晚上一起和她一起做饭，两个人做多点，也好吃，不过那是晚上的事。

　　窗外阳光正好，何渡难得想赖床，再一眯，十一点了，起来洗漱完发现没吃的，父亲去工作了，毕竟他还是挂了个闲职，中午又是她一个人。

　　何渡躺在沙发上挑着外卖，门铃响了，是何茜点的，她似乎一晚上没睡，黑眼圈深地吓死人，头发还披着，几缕都黏在一起了。何茜开了门，跟服务员说了谢谢，全程没看何渡一眼，回了房间，只有一点食物的香气还在。

　　好香啊……

　　何渡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她昨晚压根没吃饱，父亲万年吃健身餐，她早就不跟着吃了，什么玩意都不放，那些人到底怎么吃得下去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眼前的美味都有点不到位，何渡才发现，自己是想吃，何茜刚刚点的东西。

　　去问问她？

　　何渡打了个冷战，她和何茜没什么交集。父亲从小告诉何渡，她有个姐姐，只差11个月，和她同级，是她妈妈和结婚对象生的孩子，和何渡不一样。小小的何渡并不知道什么叫不一样，只知道她得躲躲藏藏，看到了妈妈也而不能喊她。何渡记得有一次，她被爸爸牵在手里，马路的对面是妈妈，她那会小，不确定，想靠地更近一点看，被爸爸拽回来了，说，现在不能去。何渡不解，爸爸蹲下来，和她平视，何渡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不能去？”明明妈妈就在对面。

　　“看到妈妈怀里那个小女孩了吗？有她在，你就不能去。”粗糙的手抚过何渡的脸庞，有意遮挡了她的视线，妈妈看不见了。

　　“为什么？”

　　爸爸说不出来，何渡就没再继续追问，但是问题总要有个答案，所以何渡怪上了何茜，在以后很多年里都是，成绩比，样貌比，过地不好还是比，连爸爸训她都是说，你看人家何茜怎么怎么样，好像她们是一对真正的双胞胎姐妹，所以自然而然地被放在一起比较，她恨何茜，十几年了，这个人在她的生命里阴魂不散。

　　可是何渡突然不确定了。

　　何茜刚刚走的太快了，还不够何渡把她的样子记下来，家里有意回避这件事，何渡才想起来，何茜刚刚死了爸爸。爸爸说，那个男人是自己工作太拼命，半夜心梗走的，什么都来不及说，何茜知道的时候，人早就不行了。

　　最后一面没见到，只去了葬礼，然后何晏新婚，她看着别的男人带着妹妹登堂入室。婚礼本来是打算国庆办的，正好何渡也回来了，但是父亲太心急了，连何渡也没看到。

　　但是何茜知道，短短一个月，她失去了父亲，多了个后爸和妹妹，她请了很久的假，请假手续还是后爸去办的，学校里的老师说，这个后爸疼人，帮着继女忙前忙后的，何茜虽然失去了一个父亲，但是这个后爸可以弥补她失去的父爱。这是何渡听说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嘴并不严实，落井下石的人有的是。村口几个的瓜子来去，就定了一个女孩的结局。

　　窗外来了乌云，太阳的光被遮住，何渡看手机刺眼了起来，还是没忍住，往何茜的房门扫了几眼。门关着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何渡的手放屏幕上擦着，始终没往底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去问一问吗？她这个身份怎么看都像挑衅吧，人家也未必想见她。何渡还是往下滑了，随手点了一个，等着外卖送达，偶尔看了几眼，那个门还是在那里，一动不动。

　　晚饭的时候，那个门还是没开，何渡心里有点发毛了。外卖太贵了，何渡自己买了点菜，简单地做了一荤两素，想了想，每个菜分了一点出来，和饭放在一起，封上保鲜膜，放在冰箱里，分量不算多，但是吃饱是没问题的。

　　何渡回房间了，再一次路过那扇紧闭的门的时候，她脚步稍停，去书桌前拿了个便签，说冰箱里有饭，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何渡深吸了一口气，关上了自己自己房间的门，就当是她住人家死爹的房间，买一个晚上的心安。

　　睡前，何渡最后一次起来喝水，瞟了一眼，纸条还是留了一点点在外边，何茜没拿进去看过，她还没吃饭。何渡关上灯和门，身后的黑暗追着她，直到一起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