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予她》简漱

4、回家 周六早上六

　　那次的事情并没完。

　　三中开放，手机都让带的学校，照理说，是不会因为学生谈个恋爱就让她们回去停课的，但是谁也说不准这是要整顿校风还是什么别的，反正现在的小情侣人人自危，有人说是出了叛徒，群众里了内鬼，但是找来找去，又实在找不出来，也没什么办法。

　　最重要的，是那一对男同情侣。学校抓早恋，抓最多的是男女，男同女同几乎不抓，一个是男女容易怀孕或者搞出点别的事情，两个不同性别的人小时候不闻不问，长大了突然在一起，不出事似乎都不合时宜？另一个是男同女同不好抓，相同的性别是天然的保护伞，两个男的抱一块可以是好兄弟，两个女的牵手可以是好姐妹。友情和爱情的分界线并不那么明显，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旁人要想抓到？难。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办法，据某些小道消息，教导主任，也就是那个主要支持抓早恋的悬赏了，说男女一对二百，男男四百，女女八百，不拿到明面上来说，但是在底下也有好一顿议论，比如江何这里。

　　这次难得英语老师没拖堂，语文老师来的也晚，几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这件事了，李沁的同桌是苏晚，算是朋友多的那种人，她出去跑了一圈，说上次两人好险差点被抓了，不过看在江何成绩好的份上，几个老师都没当回事，何渡写着作业的手一顿，问苏晚，老师真的一点没问？苏晚点点头，消息是这么说的，何渡继续写了，可是手底下的字总是不好，好像比平时的还丑。

　　“哦对了，那个林芷嫣你们知道吗？她本来该是抓的第三对，她和她那个同桌关系可不一般，听说是老师都怀疑的程度，不过后来那个同桌直接和她掰了，两人好几天没说过话了，这人也真够狠的，为了摆脱嫌疑直接和朋友闹掰？不过怎么听着感觉更真了？”

　　苏晚絮絮叨叨地说着，何渡没说话，手里的笔却越来越紧，江何这个时候忙着八卦，她还没吃过这个瓜，何渡看着她们热火朝天，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手机叮当了一声，打开一看，是父亲的消息，说她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把母亲那个正宫熬死了，让她周末回去，一家人亲热亲热。何渡刚想拒绝，突然又答应了，她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她也很好奇，如果她走了两天，江何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

　　何渡是晚上回去说的，今天是周五，其实也就是明天就要走了。江何对她笑了，让她路上小心，和家人在一起要开心，何渡知道这是对的，可她就是不舒服，索性关灯了，黑暗里，没人看得清对面人的表情。

　　然后何渡感觉自己被抱住了。

　　九月末的天气还是热的，两个人挨在一起有点发烫。江何是从背后抱住的，何渡没法回头，她稍微有点回头的动作，江何抱着的手臂都会收紧。江何抱人有点莽撞的粗鲁，两手交叉，锁地死紧，让人感到安全感和温暖的怀抱不该是这样的，至少不该是这么简单粗暴的，靠着蛮力，把怀中人束缚在其中。

　　何渡在黑暗里静默着，她感觉到耳边有气流穿过，痒痒的，她回不了头，江何更加肆无忌惮。耳垂是人体温度最低的地方，何渡不这么认为，当另一个人的温度离地很近的时候，它会变成太阳黑子也未可知？

　　“我想你。”

　　江何把头埋进何渡的肩窝，这么说道。何渡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她的头发，她的气息……太近了，真是太近了！

　　何渡用了点力，挣开这个怀抱，回头和江何对视，清亮的眸子里，一片黑暗中，只有自己一个模糊的影子。何渡暗自计算了一下，江何的瞳孔放大了，有45%吗？黑夜里瞳孔都会放大的，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江何没有躲，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然后何渡给江何推倒了，还盖上空调被。江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大热天，何渡给她盖被子？想热死她？何渡没理她，抹黑找到空调遥控器，把空调度数往低打了打，回到床上。看到江何带着被子在床上蛄蛹，何渡一把搂过来，把头磕在江何的头顶，一时间没人说话。

　　“何渡……你下巴好尖，硌得我头疼。”是江何在单方面抗议何渡的独裁，她试图挣脱，但是太困了，说话迷迷糊糊的，说到一半都没了声音。

　　“你头发好油，你最近洗了吗？”

　　“我昨天刚洗，你别污蔑我。”

　　“那就是你物理题做多了，下次少做点，一思考脑袋就出油……”

　　“那是不可能的，你忍着吧……”

　　空调外机的声音还在，但是已经没人在乎了，因为她们都睡着了。

　　一夜好梦。

　　周六早上六点，何渡就走了。

　　如果不是阿姨早上六点才起床开门，何渡能更早，她四点多就醒了，江何还在睡，在她怀里，很乖，一动不动的。何渡感受这江何的气息喷在锁骨上，痒痒的，给人一种恍惚的感觉。五点多的时候何渡受不了了，起来了，洗漱一番结束，江何还没醒，周末的话……江何是自然醒，八九点才会睁眼，何渡挑了六点走，她觉得这是一个好时候。

　　外边将明未明，清晨的眼光才有点温柔的感觉，等到了中午就是灾难，何渡为了不被太阳晒死，选的这个时间点，回到家也就早上八点，父母都没起床，她没钥匙，留了个言，直接在门口蹲着等。何渡没带什么，背上背的包也没什么，换洗衣物一两件，就够了，然后就是等那两个人起床上班。

　　然后门开了，出来的是妈妈的脸。

　　何渡和爸爸长的不像，她像妈妈，但是从小长大的时候，别人总会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为什么她和妈妈姓？为什么她长的不像爸爸？有很多人，跟她开玩笑，说妈妈家里有小宝宝不要她。何渡一开始会哭，后来就不哭了。

　　爸爸天天去刷存在感，何渡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期待的，每天想着，妈妈会记得她吧……看向爸爸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秒想到她当初生了个女儿？会不会好奇这个女儿有多像她？是不是也曾经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像别的母亲一样抱过她？如果爸爸当年抢先一步和妈妈结婚，被疼爱长大的会不会是她？

　　何渡见过那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很普通的一个人，长得不好看，成绩不好，放人海里都找不到的人，为什么妈妈陪她长大了呢？凭什么不是她呢？

　　想的太多就容易愣住了，腕处的手坚定而温暖，何渡被拉进了门，然后一股馨香袭来……是喷香水了吗？还是什么新的东西？

　　何渡手里被塞了一杯水，何晏说外边天热，容易中暑，然后就没了，公司一堆事等着她，能停留这一秒，大概是她当高官这么久以来，挺不容易的时刻了。

　　父亲从客卧出来了，跟母亲撒娇卖痴，极尽媚态，母亲印了个早安吻就走了。父亲打了个哈欠，说自己要回去睡美容觉，何渡来地也太早了，走的时候还不忘给何渡转账，说这是妈妈给她的生活费。

　　何渡喝了一口水，放下了杯子，看着那两千的转账，她知道父亲或多或少贪污了，妈妈出手向来大方，不会只有这么点，不过比上次多就行。何渡一抬头，父亲还在门口，他上下打量何渡，说要何渡下次跟他一起去美容院，好好做点项目。何渡的目光在父亲的身材和脸上来回转……还是算了吧。

　　何渡还是很佩服父亲的，从某种方面来说，能把小三当成职业也是非常需要毅力和手段的，反正何渡受不了每天早起锻炼，顿顿健身餐，定期做项目，还得到处抓小四小五，某种意义上来说，能这么多年让妈妈一直记住他，父亲也挺……厉害的。何渡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一半是父亲小时候带她的鸡飞狗跳，一半是父亲到处抓小三，你先别说男的，女的也不少，何渡一直叹为观止，有这个能力，去当警察破案多好，干嘛给人当后宫呢？然后何渡回头了，碰上了姐姐。

　　“你怎么来了？”

　　何渡差点跳起来，这个姐姐怎么跟个女鬼一样！何茜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后的男人，眉头皱了起来，又不好好穿衣服，伤风败俗。在心里完成道德审判才来看何渡。何茜对这个妹妹也不喜欢，父亲无能又早死，母亲转和别人领证了，后爸是挺安分，但是她就是不舒服，好像她才是那个外人，看着她们一家子亲亲热热，这明明应该是何渡要过的日子，不是她。

　　“妈妈叫我回来住两天。”

　　“家里没房间。”

　　“我可以住那个空房间。”

　　何渡故意的，妈妈和何茜的爸爸分房很多年了，那个空房间是何茜爸爸的，东西收拾干净了，但是一直空着。何渡没说错，她确实没地方住，妈妈把她喊回来，总不至于让她再去外边住酒店？那她住哪个房间不言而喻了。何茜顿住了，慢慢回过头，盯着何渡她是那种清秀类型的，不算好看，披散的头发更让人觉得阴森，何渡下意识想跑，还好还好，何茜没拦着她。

　　这个神经病！

　　何渡坐到沙发上，还是感觉何茜的眼神黏糊在身上，阴魂不散，她回头了，那个人早不知道去哪了，回房间了？何渡松了一口气，江何给她发消息了，抱怨她出去地好早，她都没注意。或许回来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正宫死了，姐姐除了吓人点，好像也没有非常让人难以忍受的点，父亲偶尔装慈父的样子都好看了起来。

　　也许真的不一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