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予她》简漱

1、人情 “你欠我一

　　真好看。

　　这是江何见到何渡的第一想法。

　　不算很新的宿舍，空气里还带着点破败的腐烂气息，大概是哪个柜子里的东西发霉了，梅雨季节刚过，常有的事。江何拖着比自己一半还要高的行李箱，头上是滚落的汗水，样子想必狼狈又不堪。江何自嘲地想想，平常也就罢了，怎么偏偏在这样好看的人儿面前，丢了自己身为新舍友的第一次脸面？

　　招呼是江何先打的，新舍友？暂且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江何为了保险，只叫了同学。那人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看了眼前的书。江何记得很清楚，自始至终，那个新舍友只说过两个字，何渡。何渡？渡何？她还开玩笑，说两人的名字真好，以何渡江？以何渡江。何渡没说话，窝在她那个书桌前，专心地看着一本书，好像江何的一切动静都是无聊的背景音乐。

　　江何收拾着行李，蓝牙耳机里放着歌，万幸，三中对电子产品管制不严，要是连这一点小小的乐趣都没了，上学可真是太无聊了。

　　不过……今天遇到的这个人，何渡，真有意思。江何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她们实在巧合的名字？

　　江何睡地很快，何渡睡不着。

　　六月份，三中都快放假了，这个时候转学？这不符合常理。何渡讨厌一切不同寻常的事情，眼前的这个新舍友就是。就是往最黑暗的地方想，能在这个时候急匆匆转过来的，不说是什么好人，也会是个麻烦，而何渡讨厌麻烦，寻常事情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有这样的麻烦来呢？

　　何渡清楚，自己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比不上人家有关系，所以隔壁宿舍，同样是一个人住，人家就可以不用新多一个舍友。

　　好吧。

　　何渡这么对自己说，她说，她认了，但是，这个新舍友不能闹出点什么动静，她最讨厌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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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渡没想过麻烦来地这么快。

　　三中不像一中二中那么有实力，又不像五中六中那样垫底，不上不下，位置尴尬得很。这就是她何渡在的学校，跟她这个人一样。三中可以带手机，也可以不住宿，甚至还有奢侈的每周双休？这可是别的学校没有的待遇。何渡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了，好像是差一分进二中？像她这种差一分可以实行学校阶级跨越的人不少，谁说不是呢？总之，何渡进了尖子班。这是整个三中最好的班，何渡在这里的成绩还算不错，勉强能让人称一声学霸，虽然何渡总觉得，这样土里土气的。

　　“何神！这道题……”

　　下课十分钟，是睡觉的黄金周期，何渡正奇怪，到底是那个人会这么叫她，一抬头，旁边的同桌，哦，也就是那个江何一脸臭屁地起身，侧头对她笑笑，说不好意思，找她的。

　　对，人家名字里也有何，叫江神肯定不好听，何神虽然有“河神”的谐音，但好歹听上去好一点？一点失落略过，何渡打开手机，刷着里边的抖音，突然觉得每天都听的歌居然不好听了，真是的。何渡只戴了一只耳机，戴在里边，另一只耳朵清晰地听着她们讨论题目的声音。物理题，还是那种有点难度的题，江何的物理很好，听说以前拿过奖。

　　“来？你的。”

　　何渡一条手臂曲着，大半个脑袋倚着，斜吊着眼睛看手机屏幕，一听芬达突然横在自己和手机屏幕中央，被打断，当然不高兴？何渡眉毛蹙起，刚想条件反射骂两句，被江何一个灿烂到直白的笑给打懵了。

　　“这什么玩意？拿走。”

　　何渡还是没动，只用眼睛瞟了一眼江何，那人已经开始喝了，抬头，少女并不明显的喉结在滚动，混杂着一点汗水的气息。何渡顿了一下，视线回到手机上，那段白皙修长的脖颈还在眼前晃，挡着她听歌了，心情却像荡秋千，时不时晃荡一下。

　　江何终于灌完了，她一次喝了大半瓶，整个人才算从夏日的热气里出来了。江何这才注意到，何渡的那一听甚至都没开。江何伸过手，扣住易拉环，稍稍用力，“噗呲”一声，气泡溅了出来，离何渡的衣服只有短短的一点距离。江何连忙抽出纸，擦掉桌上的泡沫，抱歉地笑笑，把瓶子往何渡那推推。

　　“芬达啊，怎么样？来一口？”

　　“江何，我们不熟。”

　　“李沁给的，说谢谢我教她做题，看这个水珠，应该是刚从小卖部买回来的。”

　　芬达被执拗地推过，水珠沾了手，湿了底下的练习册。何渡该生气的，却拿起瓶子尝了一口。气泡在嘴里炸开，甜滋滋的，确实带来几分凉意。江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现在呢？还不熟吗？”

　　“……”

　　“这么冷漠啊……”

　　“熟。”

　　何渡一抬头，看见江何眉眼弯弯，像星月一样好看。何渡低下头，默默地重复了一遍。

　　熟。

　　六月份过得飞快，期末复习，考试，出分，三十那天准时放假。何渡点了杯奶茶，把手机放在一旁，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父亲:出差，家里没人，你去你妈那住几天。

　　何渡:……知道了。

　　何渡当然不会真去，父亲是个小三已经够让人难堪了，还要去母亲那受她那个正宫的冷眼？要不是暑假学校要封闭，何渡可以在那里过一整个暑假。

　　何渡:我没钱了，给点。

　　（过了一会）

　　父亲:怎么又没钱了？

　　（转账1000）

　　父亲:住那勤快点，别惹你妈妈不高兴。

　　下边好像还有很多消息？点了接收转账，何渡已经不想看了，烦死了，她琢磨着去哪里做点兼职，正好还能赚笔钱，她看到江何走过。

　　不是一个人。

　　江何是和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那个人何渡没见过，这也正常，连本班的人何渡都没认全。

　　“你怎么来了？”

　　没有惊喜，只有说不出的烦躁。何渡的脚步慢了下来。江何这样的人，能让她用这种语气的人？少见。

　　“我就是来看看你。”

　　“我们已经结束了！”

　　听着像晚八点档的苦情戏？何渡恢复了速度，就是没想到，“何神”喜欢的，居然是女孩子？何渡戴上耳机，准备快步离开这里。

　　“何渡！这里！”

　　何渡戴耳机的手一顿，她看见江何在朝自己快步走来，手终究还是放下了，当然，主要是，江何挤眉弄眼地快把脸弄抽筋了！

　　“舒怡，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你也赶紧走吧。”

　　这听上去实在像托词，那个被叫作“舒怡”的女孩显然也不太信。何渡的手臂被江何抓着，她能感觉到，江何在微微颤抖，紧张？还是害怕。

　　“我点的奶茶好了，走吧。”

　　何渡摸出手机，小程序弹出提醒取餐的页面，江何如蒙大赦，走地竟然比何渡还要快一点。

　　“谢谢……”

　　何渡亮出餐号页面，服务员递过她的奶茶，没打包，直接喝。江何在一旁心神不宁，偶尔担心舒怡是不是跟上来了。

　　“你们在一起过？”

　　何渡低头戳着奶茶，“咔嚓”一声吸管下去了，她这么一问，仿若无心。江何一僵，难得露出几分烦恼。

　　“在一起过，后悔死了……”

　　“前任都后悔。”

　　何渡又喝了一口奶茶，她点的“星空葡萄”，里边有爆珠，她回头问店员要了张餐巾纸，把吸管口擦擦，递给江何:“有洁癖吗？”

　　江何接过来，喝了一口，清爽的葡萄味溢满口腔，冰块加地多，凉爽的感觉还在，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吸了好几个爆珠，一咬，甜到了骨子里。

　　“要不是你在这里，我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江何又喝了一口，递还给何渡，何渡调整了一下，确保吸管口对着爆珠，吸了一口，“嗯……”

　　“你等着，我一定好好谢谢你！你都不知道她平常有多难缠……”

　　“……”

　　像是说多了尴尬，又像是才意识到这些话不能这么轻易出口，江何悻悻地住了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今天这事，拜托帮我保密，你想要什么都行……”

　　何渡眉头一挑，放下奶茶，左手托着奶茶底，右手无意识地敲着奶茶杯身，在江何的心跳地越来越快的时候，她轻轻开口。

　　“一个人情。”

　　“啊？”

　　“你欠我一个人情。”

　　“好。”

　　江何走了，何渡还在原地，身后的服务员叫住她，递给她一杯一模一样的奶茶，说备注里写了，是给柜台前的女孩子的。

　　何渡看着那杯奶茶，脸色晦暗不明，路过门口的垃圾桶，顺手把新的一杯丢了进去。何渡晃荡了两下旧的那一杯，低头看一眼，快喝完了，一起丢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