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林烨A（1） 发现矿洞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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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昨晚都没睡好，做了一整夜梦。”
“我也是，手表显示睡眠评分低，也没喝咖啡呀，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昨晚的风也大，吹得窗户哐哐响，我总感觉有人在敲门。”
“那是喝了奶茶吧！”
“咱们这山旮旯里，哪里点得到奶茶呢！”
博士后研究员程筱雅和工程师助手赵峰正在茶水间闲聊，茶水间只有一张掉漆的白色塑料桌和两把折叠椅，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每隔几秒就闪一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林烨端着空玻璃杯走进来，听到他们的对话，笑起来：“这几天地磁波动，对于敏感人群的睡眠，是会有些影响。”
程筱雅往旁边挪了位置，方便林烨接水。饮水机的水桶已经见底，接出来的水带着一股塑料味。
“老大，我觉得不是地磁暴的问题，是这个鬼地方本身就不适合人类生活。”程筱雅撅了撅嘴，用手指戳了戳桌面上一条裂缝。
赵峰也开始吐槽：“咱们现在所在的大裂谷，就是个天然的能量异常区。我看过资料，这里的地质断层带是普通地区的三倍宽。”
“那也没办法，谁叫我们实验一直没有进展，项目没有那么多钱了，只能搬到这里来。”林烨就着水，吞了几粒维生素片。白色药片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秒，她才送入口中，眉头微皱，似乎对这剂量并不满意。
程筱雅凑到林烨耳旁，小声说：“要不您再去求求院长？您可是他的得意门生。”
“拿不出成果，算哪门子得意门生。”
“嘁……老大真谦虚，清华大学物理系本硕博，斯坦福博士后，35岁就破格成为中科院教授诶！我要是您的老师，我做梦都得笑醒！”
“这么能说，回头把报告写了。”
林烨宠溺地敲了下程筱雅的头，转身往外走：“赶紧准备工作了！”
“来了，来了！”
林烨所带的团队主要研究信号分离、压电共振和理论建模这三方面的内容，他们刚搬来不到两周，实验室目前有一台核心装置“量子相干场探测阵列”，其余实验设备还在完善中。
所谓“实验室”，其实只是矿洞入口旁一间改造过的旧厂房。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林烨刚来的第一天就撕掉了那些报纸，让阳光透进来，但撕到一半就停了——玻璃太脏，阳光透过来也是灰蒙蒙的。
前期的布置工作既忙又累，除了研究工作，还有安装设备等后勤工作，每晚回到宿舍，林烨都累得直不起腰。她的脊椎在腰骶处隐隐作痛，那是博士期间连续熬夜三年留下的老毛病。她试着弯了弯腰，听到骨头“咔嗒”一声脆响。
一天的工作结束，林烨脱下白色大褂，摘掉护目镜，换上自己的长款风衣。风衣是深藏蓝色的，思远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还记得拆开包装时，思远说：“你穿这个颜色好看，衬得皮肤白。”她当时笑着回了一句：“我穿什么都好看。”
离开实验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丈夫陈思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秒就被接起，似乎对面的人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老婆，你终于下班了？”
屏幕里是一张年近四十却依旧英俊的脸庞，声音雄浑好听。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幅他们全家在迪士尼乐园的合影，那是去年暑假拍的。
林烨露出温柔的笑容：“星宇星瑶呢？睡了吗？”
陈思远假装不高兴：“我等了这么久的电话，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关心我。”
“妈妈，我在这儿呢！”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挤进屏幕，陈思远被迫将手机拿远了点。
紧接着，一道充满稚气的童声甜腻地传来：“妈妈，妈妈，我也在这里！”
陈思远只好自动退出屏幕，将两个孩子的脸呈现出来。星宇的额头上贴着创可贴，星瑶的头发扎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一看就是爸爸的手笔。
林烨被这一幕逗笑了，一天的疲惫一扫而光。
这就是她的家庭，完美幸福。
丈夫是外资投行副总裁，温柔体贴，常常主动承担大部分育儿责任。儿子上三年级，聪明懂事，女儿读幼儿园，活泼开朗。
每当她在工作上坚持不下去时，就会想到丈夫和孩子。她认为，要维系好一段感情，两人要旗鼓相当，才能走得更长远；要给孩子做榜样，自己就必须十分优秀。
她的家人也总是在鼓励她，支持她，恐怕世上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可为什么，心底偶尔会有一丝说不清的空洞？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像往常一样。
“星宇，今天在学校听话吗？作业写完了吗？”林烨温柔地问。
“早就写完啦！不过妈妈……”星宇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今天踢足球时，我摔了一跤，膝盖都破皮了，你看。”
说完，星宇往后退了几步，露出已经涂了药的膝盖。伤口不大，但周围的皮肤有些发红，碘伏的黄色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看起来红肿已退，只余下浅浅的淤青。
“没事的，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不足为惧。”
还没等林烨关切地询问几句，陈思远便接过话头，本来想得到妈妈安抚的星宇露出些许失落的神情，林烨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孩子的情绪。
林烨：“这几天要注意伤口不要感染，不要剧烈运动，星宇很棒啊，独自承受了疼痛，已经是个小小男子汉了！”
林烨每一次夸奖孩子都不是敷衍，而是夸得有内容，很实在，对孩子而言，也十分受用。
“快谢谢妈妈的表扬。”
“谢谢妈妈。”星宇开心龇牙笑了。
“妈妈，妈妈，我今天在幼儿园种了一颗小豆苗，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看呀？”星瑶说话咬字不准，听起来十分有趣。
“嗯……应该很快了。”林烨也不确定。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距离上次回家已经过去了19天。
陈思远的声音带着失真的磁性传来。
“老婆，我已经买下了大裂谷附近的一套房，过两天东西收拾好了就搬过去。”
刚走到宿舍门口的林烨停下脚步：“什么？”
她知道陈思远这人，执行能力强，但没想到他就这么擅自决定搬家，并且马上就要搬过来了。
“咱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嘛！我的工作可以线上办公，偶尔回公司一趟就行。你的工作还不知道要在那里待多久，那边环境不好，总不能天天窝在宿舍里。”
“我明天就去拿星宇的转学申请表，大裂谷有一所很好的国际学校，去那里读挺不错的。这套房子离你工作地点一个小时车程，说不定你到时候还有时间送星宇上学呢！”
星宇听到妈妈可以送他上学，激动地大喊：“太好啦！妈妈！我可以坐车上唱歌给你听！”
“一闪一闪亮晶晶……”隐约听到星瑶已经唱起了歌。
林烨关上宿舍门，打开灯，心里只剩暖意。
可她注意到，宿舍的灯是节能灯，发出的光是惨白色的，不像家里的灯，是暖黄色的。
“行吧，都按你的来。你是后天过来吗？几点？我去接你。”
“老婆大人那么辛苦，等你下班，我去接你，咱们直接去新家。”
林烨对着屏幕做了个飞吻的动作：“谢谢老公。”
“妈妈，我也要！”
“我也要！”
于是，林烨对屏幕连续“啵”了三下，在一片笑声中结束了通话。
林烨38了，由于长期待在实验室，并且注重保养，所以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皮肤白，短发更是干净利落。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这是做实验的习惯。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铂金的，没有任何装饰。
她脱下内衣，进入浴室，看着镜中自己的小肚腩，微微皱了皱眉，她侧过身，用手捏了捏腰侧的肉，大概能捏起两厘米。看来明天晚饭可以少吃，还得再纤瘦一点才行。
没时间运动，便只能从饮食方面控制身材。她想起早上吞维生素片时，程筱雅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丝担忧。筱雅大概是觉得她吃得太少了。
她迅速洗完澡，将衣服扔进洗衣机，便去卧室睡觉了。
宿舍的硬板床睡起来实在不舒服，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硬，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枕头太低，她只好把叠好的毛衣垫在下面。本来她打算过几天有时间了，就去市中心采购柔软的睡垫，现在思远说后天就能入住新家，倒让她开始期待起来。
思远知道她的喜好，玄关处一定有一个置衣架，她喜欢一到家就脱外套，应该还有一瓶免洗消毒洗手液。
星宇的房间肯定满是乐高，他喜欢搭建不同的城堡、街景。她记得有一次，星宇用乐高搭了一座“妈妈的实验室”，有模有样地指着说“这是妈妈的显微镜”。星瑶喜欢Hello Kitty，床单、被套、桌布应该都是粉粉的。
在美好的想象中，林烨不知不觉入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沉，像掉进了一片黑暗的水里。
昏暗的小房间里，充斥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的嘶吼。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怎么还不去死！你为什么还活着！”
“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不会变成这样！”
那声音像一根根针，扎进林烨的耳膜。她想要捂住耳朵，但手臂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声音变得忽近忽远，那些声线具象化，开始变成一团波动的黑色线条，胡乱地跳动、汇聚、融合，直到一块黑色的影子慢慢幻化成高大的身影，逐渐朝自己逼来。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能闻到一股烟味，混着某种古龙水的香气。
这个身影很熟悉，可是却想不起来。
明明黑影什么都没说，仅仅是一点点靠近，就已经感觉喘不上气。好似有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紧紧掐住了脖子，心脏猛烈跳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处突突地跳，血管快要爆裂。
潜意识里知道，这是梦，这就是梦！
醒来！
快醒来！
她在黑暗中拼命挣扎，像溺水的人试图抓住一根浮木。手指痉挛般地蜷缩又张开，终于，她猛地睁开了眼。
“呼……”
林烨全身汗透猛地睁开眼，她浑身僵硬在床上，直到连吸了几口气，手脚才渐渐有了知觉，她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树叶。她怔怔地看了很久。
又是这个梦。
曾经那些不好的记忆，她已经强迫自己忘记了，可有些事情就像刻进了骨髓，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她试着回忆梦里那个女人的脸，但只有一片模糊。名字、时间、地点，全都模糊了。只剩那种窒息感，真实得像刚刚发生过。
她想起今天筱雅和赵峰说的睡眠不好，看来这个地方的地磁真的很不稳定，她许久未做的噩梦，在今天这么累并且心情还算不错的情况下，竟然又出现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尖冰凉。
林烨从床头柜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4点。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壁纸是星瑶画的画——一家四口手牵手站在彩虹下面。星瑶画的人都是圆圆的脑袋、火柴棍一样的身体，但每个人的笑容都一样大。
她想起一篇关于地磁暴UT变化的研究，其中指出风暴强度在21-23UT，即对应北京时间凌晨4-6点，会出现峰值。
或许大裂谷这里的数值会有所不同？
林烨坐起身，换上浅蓝色毛衣和牛仔裤。毛衣领口有些松了，是她最喜欢的那件，穿了三年。洗了把脸，涂抹好面霜，便出发往实验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在她身后熄灭。
实验室离宿舍楼大概五分钟距离，门口保安亭里有一个保安，正靠在椅子上睡觉。他的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鼾声。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茶叶已经泡得发烂。林烨刷卡走了进去，保安没有察觉。
今天是赵峰值班，从早上班到半夜，赵峰也很辛苦，林烨想着尽量不打扰他睡觉，进入实验室的时候，特地放轻了脚步。
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是仪器运转时产生的。几台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形成一种低沉的白噪音。
她来到屏幕前，查看了地磁扰动频谱、岩层应力曲线，这些数据流像心电监护仪一样，记录着地球深处的每一次“脉搏”。
一切都很正常。
林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噩梦留下的心悸还没有完全消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
她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咖啡是速溶的，没有奶没有糖，喝起来像中药。她皱着眉头喝完，把杯子放在一边。
突然，屏幕右下角的一个信号窗口跳了一下。
她停住了。
她的手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
那是矿洞最深处的阵列7号探测器。
这个探测器从使用开始，从未输出过任何信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林烨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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