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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一个上 ...

  •   一个上午才跑了不到40公里!
      预备班招收的就是这样的学生?!
      中午被其他班的教官拉去开小灶,饭桌上还有人特地问他带的怎么样,学生没问题吧。
      ……太差劲了。维克格都不好意思说。只含糊地表示训练强度似乎不太够,还得练。
      一时间众人都被震慑住了。
      半晌,才有教官吭声,说那、那你有数就行,看着办吧。
      维克格并没有领会到他语气中的深意,回去就把配重器的数值调高了一倍。想到上午那个才跑了37公里的学生百思不得其解,担心有虫故意偷懒,还划分了数个小队,严厉地警告了一番。
      “有一个队员没在规定时间内跑完的,全队加练五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短暂的寂静后,学生中出现了一阵压抑的躁动,竟然还有不少虫目光飘忽交头接耳。
      维克格只觉得新生都太娇惯了。是的,他到现在都没察觉出有哪里不对劲,实际上这也不怨他,毕竟新生们都穿着统一配发的野外作训服,这种作训服为了适应各种环境(包括太空作战),材质选用了能够适应虫子们变身原形的特殊材料,不仅延伸性相当好,还能减少反光拟态颜色,这让原本风格迥异高矮胖瘦的新生们成了千篇一律的马赛克,仅有胸口处的小小徽章因为院系专业不同而有所区别。
      维克格也不需要认出他们的脸,他站在山顶的一块石头上,凭借敏锐的视力,各个小队的进度一目了然。
      最终有两只小队没有达标。
      维克格记下了这两只小队成员的名字,决定重点关注一下,明天或许可以针对性地加强训练?
      只是这么差的身体素质,该怎么安排训练内容呢?
      维克格忧心忡忡地盘算着,端着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还没啃上一口,只听“哐当”巨响,七班班长像个推土机一样撞碎了办公室的门框轰隆隆冲了进来。
      “可不得了嘶!”来虫满头大汗,神色慌张搓着四条抖抖索索的大毛腿:“要、要打起来了!”
      打架难道很稀奇吗?
      维克格盯着饭菜上一层厚厚的墙灰面无表情,虫族向来信奉弱肉强食,别说一群热血沸腾的新生们打架斗殴了,连他现在都很想把这只半人半蛛的冒昧虫子打的爹妈都不认识——
      维克格攥紧发痒的拳头,还算冷静地拎起这小肉山似的一坨往外走。
      “在哪里?打死了还是打残了?”
      “操场……还没打嘶……”
      “谁挑的事?”
      班长一时沉默了。
      维克格抖了抖倒提着的蜘蛛脚低头去看,那半是原形半是拟态人形的面孔上,连长长的绒毛都遮不住一层奇异的红晕。
      维克格沉吟:“你……”
      “是昆西一伙人找事。”小蜘蛛脸颊通红但分外坚定地说:“和乔他们没有关系。”
      乔……那个叫李乔吉的虫,这名字已经第三次听到了。
      维克格就想以前真的听说过这人也不一定,对了,姓李嘛,可能正巧就是李存瑛家的亲戚?好像李存瑛确实托他照看亲戚来着,亲戚,亲、戚——
      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那一直被忽略的影影绰绰的预感,如同舰虫横亘星海的阴影一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维克格终于僵硬地停下了脚步。
      操场上爆发的冲突已近在眼前了。
      看热闹的虫子们将四下挤得水泄不通,躁动的信息素却浓郁呛人地弥漫开来,不仅仅是挑衅,还有每只雄虫都再熟悉不过的一种气味,刻在基因里的,最早对虫母表达狂热的信仰与臣服,如今用来吸引雌虫们的注意力,直白点讲就是勾引。
      里面应该是雌虫,一共也才四个雌虫啊!
      维克格像是被兜头扇了好几个大嘴巴子,脸上发麻,身上也发麻,心里既急又怒,怕真出什么事挽救不及,当下毫无保留地放出了S级别的等级压制。
      英俊的面孔展现出了更多非人的特质,瞳孔瞬间变的尖锐,黑红色的斑纹密密麻麻爬上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一只接近成熟体的屠夫螳螂。
      虽然不是公认的实力最顶级的掠食性凶虫之一,却是食虫性最强的残暴猎手。
      森冷而庞然的恐怖威胁正如沃波尔家族的族徽上那柄传承千年,终结了无数敌人的血色镰刀,尚还稚嫩的雄虫们完全抵抗不了这样被刀锋抵在脖颈上的警告,东倒西歪地软了一大片。维克格不假思索地粗暴撂开那只名叫昆西的障碍物,下一秒,一只拳头正对面中狠狠砸了过来。
      维克格匆忙躲过心有余悸,反手钳住了行凶者的小臂,“等等!”
      待他还要再说什么,一抬眼被近在咫尺的那张抹着鲜血的漂亮面孔震慑地倒吸一口凉气。
      “殿——”他仓促改口:“你是李乔吉?”
      ……
      说来鸢尾星上各式各样的宴会不少,可沃波尔家的三少爷和蔚宁宫的小皇子从没见过面。维克格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就在一面之间认定了眼前的正是心里想的那位,还冒昧地问出了口。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小殿下就该长这个样子?
      “我是。”
      小殿下草草抹了把脸上的血迹,挺起胸膛,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拦在维克格面前,指着昆西说:“我先动手的没错,但是他们先对我和多丽丝口出辱骂,并且威胁多丽丝如果不假装受伤退训,就要她好看,我都录下来了!”
      维克格从他手中接过那只通讯器,当着众虫的面播放了那段录音。
      证据确凿,几个雄虫支支吾吾,辩无可辩。
      维克格严厉地盯着他们:“中央军校的校训第四联上句是什么?”
      “同、同袍共济……”
      “大点声!”
      “同袍共济!”
      “所以你们连校训都做不到。”维克格冷笑:“难道真愚蠢到以为考进预备班就稳进军校了吗?容我提醒你们,去年预备班的淘汰率是百分之三十,前年是百分之三十七……”
      维克格锐利的视线所到之处,所有虫都胆战心惊,那几个闹事的雄虫更是惨白了一张脸。
      “只要档案上有一句劣评,你们都得乖乖提着行李滚蛋。”
      这回连乔尔都不禁染上几分紧张之色,长长的睫毛扇地好似落了雨的绒翅,维克格余光瞥过,心道吓也吓够了,如今不怕这帮莽撞的小崽子不听话,就话音一转,表示暂且放他们一马,只这一次,体罚代替了处分,连乔尔都被罚了五百个蹲起。
      除了筋疲力竭,被处罚者本虫都还没怎么样呢,反倒是多丽丝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无声无息蓄了两泡泪。
      “都怪我。”回宿舍的一路上她都在小声抽噎:“是我体力差拖了同伴后腿,还连累了乔你呜……”
      乔尔又烦又无语:“难道我就没拖后腿?他们就没骂我?”没达标就练啊,哭哭啼啼的能有什么用?
      乔尔自认和舍友们不熟,竟不知道兰花蚁这样能哭!
      细细的两只前足扯着他胳膊,眼泪简直要把他袖子都浸透了,连手臂上的皮肤都黏乎乎的,乔尔只觉浑身不自在,想把虫甩开,又怕她误会自己态度恶劣哭的更厉害。
      他绞尽脑汁地干巴巴(自认为)安慰了几句,一进宿舍门就松了口气,两条腿虚软但迅速地扑向卫生间。
      “身上太脏了,我先去冲个澡!”
      等他磨磨蹭蹭地洗完,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乔尔心想这回总该哭完了吧,遂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干涩的门栓带出缓慢的“吱呀”声。
      只见氤氲的水雾里先伸出来一截光洁的小腿,匀停的骨肉撑起一块泛着淡粉色的膝骨,延伸到浴衣下缘,细细的带子松松勒在削瘦的腰间,半敞的领口从锁骨一路开到了影影绰绰的腹肌……是的,居然还有腹肌!
      捧在手里的课本意外脱手落地,同多丽丝义愤填膺的讨伐声亦是戛然而止,宿舍里小小的安静了一会儿。
      乔尔正擦头发的动作也顿了顿,随后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走向了自己的床铺。
      “等等……”
      一开始的声音还很小,后来他最讨厌的那个舍友,名叫肖恩的红发雌虫,扭扭捏捏但勇气十足地大声叫了他的名字:“李乔吉!你等一下!”
      乔尔停步,稍稍偏过身体露出半张侧脸,略一点头。
      “有事?”
      肖恩嘴角一抽,该死的还是这幅姿态,还是这种语气,跟初见那天简直一模一样,但变化的是自己的心境。
      或许是因为这虫意料之外地出头维护了多丽丝,或许是因为他此时此刻的衣着打扮——由锦衣华服堆砌出的贵族小少爷天生就和自己这种贫民窟里的虫是两个世界,可裹着湿润水汽,穿着简单浴衣的美丽少年就不一样了,犹如展示柜里被精密保护的珠宝自己跳出来脱去了层层包装,变的……触手可及。
      肖恩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生硬的挪开目光。
      “就是,今天谢谢你帮助多丽丝,以前是我误会你了,我……”
      他越说越慢,到最后甚至卡了一下。另一名舍友波利·菲尔顿拾起地上的书,推了一下眼镜淡定解围:“肖恩的意思是说很后悔,之前对你态度不好,他想跟你道歉。”
      乔尔长长地“噢”了声,满怀期待地转过身等着。
      肖恩的脸蛋瞬间烧成了猴屁股,目光四下闪躲,好半晌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个咬牙切齿的“不”。
      “不是?”波利疑惑。
      “不、不是不是……”肖恩闷声。
      他垂着头,火焰一样蓬松的短发仿佛也染上了主人懊恼的情绪,可怜巴巴地蔫了下来,语气一波三折:“……就是那个意思,我很抱歉之前排挤你,欺负你,对不起!”
      乔尔盯着舍友的脑壳感到莫名其妙的手痒,很想趁机摸一把。
      话说这么浓密的头发,手感一定很好吧?
      他努力把蠢蠢欲动的手捏成拳头塞进兜里,若无其事地,轻描淡写地开口:“好吧,我原谅你了。”
      肖恩立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一时结巴起来:“原、原谅?你你说真的?”
      很离奇吗?
      刻意不同他说话,或者故意对别的舍友说些无伤大雅的坏话什么的,这种程度还远远够不着“欺负”他的标准。肖恩不提,乔尔一点都没感觉到自己在被“欺负”。
      与其说肖恩努力地在孤立乔尔,不如说乔尔一个虫就能轻松、优雅,又体面地孤立其他所有虫。
      他很擅长这个的。反倒是如何应对太亲密的关系,咳,这方面他不太擅长……乔尔目光不自觉偏移,意外对上多丽丝逐渐湿润的眼睛,不由暗叫糟糕。
      果然,下一秒,多丽丝就感情无比充沛地抽噎了一声,圆滚滚的泪珠子再次从眼睛里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
      “原来呜……”多丽丝打着激烈的哭嗝,熟练地从抽屉里掏出大卷纸巾:“原来乔,这么可怜呜呜……”
      乔尔头都大了,和两名舍友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多丽丝,可兰花蚁们只是天生有个无比敏感的泪腺罢了,虫母见证,它们绝非多愁善感的性格,没说几句的功夫多丽丝便破涕为笑,几虫对视一眼,原本几分尴尬和陌生的情绪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宿舍里的气氛变的从未有过的和谐。

      对于暗流汹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乔尔正倍感新奇地探索陌生的住宿生活。
      报道完毕之后的第一件要事就是分配宿舍。
      制服已经摆在铺位上了。都是统一的黑色作训服,搭配皮靴、皮带、檐帽,仅有还没发放的小小徽章因为院系专业不同有所区别。而换上这身衣服,乔尔那
      他的新舍友,一位名叫肖恩的黑发雌虫,鼓起勇气第一个开口邀请。
      “乔、乔吉,我们先去食堂吃饭,然后一起去礼堂吧。”
      乔尔低头,看见了他湿润的棕色圆眼睛以及黑色的发顶。
      他原本坐在床边,一脚踩在床梯上,一脚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手里把玩那条银光闪闪的项链(其实是光脑),他在犹豫是要藏到哪里。然后注意力就被肖恩吸引了。
      他利落地撑着栏杆跳下来。
      目光扫过另外两个舍友,是的,本期预备班统共只有四个雌虫,全在这里了。他们单纯又清澈的眼睛很好读懂,眼神不约而同地闪烁而期待。
      好矮,好弱。
      不过挺可爱。
      “好吧。”乔尔对着肖恩微微颔首:“你带路。”
      ……

      作为大二届的学长,基因等级为S的优秀学生代表,兼这期预备班的助教,维克格·沃波尔需要在十分钟后上台做一个小演讲。
      过于明亮的顶灯下,他眼前是一片光雾,看得见台下所有预备生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却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但某个虫一定就在其中。
      莫名其妙的紧张令他脑海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但很快,维克格镇定下来,游刃有余地吐出了流利的一串文字,声线低沉优美,字句停顿得当,像是奏响了某种动听的人类乐器。
      台下的雄虫们越听越不对劲。
      “怪叫虫牙酸的……”
      “这虫谁啊,快敏感期了吧,味也太冲了。”
      “估计也就雌虫看不出来——”
      “是维克格·沃波尔!”
      肖恩兴致勃勃地翻着通讯器和舍友小声讨论。
      “沃波尔家族的继承虫,中央军校的顶级雄虫之一,基因等级S级的战斗系天才,据说原形是某种极其好斗的虹翅螳螂,拟态却风度翩翩温和俊美——”
      四虫里唯一的那个拟态表性为人类女性的雌虫多丽丝,原形是兰花蚁,也具有该种族典型的内向性格,还没往台上盯几眼呢,就紧张到红了脸蛋。
      “顶、顶级雄虫。”她斯斯艾艾,结结巴巴:“那他们都有、有谁?”
      肖恩继续翻:“让我看看……”
      “一般来说,是指挥系的赫伯宁,战斗系的李存瑛、维克格·沃波尔,工程系的沙哈·杜维迪,还有亚契·托兰。”
      一道细细的嗓音响起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金发雌虫推了推眼镜,小声开口,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几个名字。
      “赫伯宁出身帝国五大议政贵族之一的罗德里斯特家族,是罗德里斯特公爵的长子,日后很有可能继承父亲的爵位;沙哈和李存瑛同样也是出自五大议政贵族,但两虫境况有所不同,沙哈是第三子,与杜维迪家族的继承权无缘,很有可能进入驻外军团,而李家正是洛德林皇后的那个李,虽然靠皇后续了一波血,但仍是五大家族的末流,已经很久没有出过S级雄虫了,旁系的李存瑛是个横空出世的例外;维克格同样出身大贵族,沃波尔姓氏的执政官遍布南方五区;最后是亚契·托兰,这虫是个平民。”
      “哇。”肖恩赞叹:“波利你懂的好多啊。”
      金发雌虫,也就是波利·菲尔顿,腼腆地直摆手。
      “没什么,就是喜欢查资料罢了。真羡慕这些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的S级雄虫……”
      这个话题就有点沉重了。
      在帝国,雌虫会受到各种优待。雄多雌少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雌虫本身真的很弱,非常弱……七八岁的雄虫幼崽轻松撂倒成年雌虫绝非大言耸听的社会新闻,而是确有其事。
      甚至连雌虫的基因评级也不是体现在战斗力,而是体现在生育能力。他们长成之前的所有养育教育费都涵括在政府财政贴补之内,成年之后,则由婚配对象承担。几乎所有雌虫都会被安排的井井有条,过上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殷实生活,但这真的是对雌虫好吗?
      缺少选择的自由,也算自由?
      能报名中央军校预备班,并成功考入的雌虫,毋庸置疑,心底会有和一般虫不一样的答案。
      五分钟后,台上的维克格·沃波尔发言完毕,台下响起来雄虫们稀稀拉拉的掌声。紧接着就是各个领导的发言,冗长无趣又套路,这回连稀稀拉拉的掌声也听不见了。
      乔尔想着放进到抽屉里的光脑,也开始走神。
      不知道奥布里有没有回复呢?
      他已经够妥协了,连翅膀也……哼,管他回复什么,反正他是不可能再退步说什么软话了……
      肖恩拽了下他的袖子,打断了他的思绪:“乔吉,你课都选好了吗?”
      “公共课程都选完了,选修课和专业课还没有。”
      肖恩连忙道:“那我们选一样的课吧!还能一起去上课。”
      乔尔心道雌虫果然有够黏虫的,不过小事而已,他顺口答应下来,点开通讯器的选课界面:“选什么?”
      肖恩:“我看看,我和多丽丝选了机甲解构基础和精神力锻炼方法课,波利是信息安全论,噢我们都选了初级机甲训练实操……”
      乔尔越听越不对劲,意识到哪里出了大差错,他顾不得失礼与否,直接打断道:“稍等一下,你们是什么专业的?!”
      肖恩和多丽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机甲操控专业啊!”
      乔尔仿佛被虫正对头顶来了一锤,整个脑子里都嗡嗡的。
      不幸的预感成了真,但乔尔仍旧心存侥幸:“你们两个的笔试分数呢?还有基因等级,或者有没有测精神力……”
      两分钟后。
      “机甲操控专业……”乔尔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所以!真没考上也就罢了,明明都符合成绩标准了,到底是哪个狗胆包天的混蛋,竟敢在他的入学申请上动手脚!
      ……
      绿水星,中央军校教职工办公区。
      阿诺德·霍克突然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他站起身,在大敞开的窗户前吹了会儿冷风——没觉得有多冷,血管里甚至还隐隐残留着不安分的躁动感,皮肤随着呼吸鼓动发烫,五感灵敏到了极致,以至于有丝毫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战意凛然。
      『缺乏自控力,更具攻击性,更暴虐、狂躁,且伴有深度焦虑和恐惧导致的失眠……』等等一系列的形容词和症状,所指向都是一个病症。
      被那群专家们叫做战争后遗症。
      阿诺德是个锻炼到毫无短板的双S基因雄虫,有强大的心理调控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手下的士兵同样如此。
      议院要求所有现役军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做心理测试,测试结果阿诺德自然也有关注,上面的数据不容乐观。
      虫族战士无疑都是坚强的,甚至可以说,阿诺德甚至可以足够谦虚地说,在整个星盟所有登记在册(包括没登记的和没来得及登记的)的文明种族(包括非文明种族)之中,虫族军人的战斗素质堪称一骑绝尘,碾压地毫无悬念。
      为至高无上的虫母陛下冲锋陷阵,奉上最广袤的疆土、最稀世的珍宝、最丰富的资源星,是每一只虫子刻进基因里的信念。而持此信念,虫族在上数几百年的对外征战中都战无不胜与有荣焉。
      只是虫子跟虫子打,算怎么一回事呢?
      若虫母荣光仍在,又怎么会有劣虫的存在,又怎会有虫子胆敢举起反旗?
      阿诺德赢了大大小小近百次战役,但直到如今也看不到在根本上解决矛盾的希望,若这场内耗没有尽头地持续下去……
      即便是阿诺德·霍克也会感到疲惫。
      只是作为统帅,亦作为一名政治人物,他的态度必须要斩钉截铁的坚定。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漫无目的的视线落在了窗前的水晶罩上微微停驻。
      一株三寸长的植物藤蔓,末梢顶着一朵五瓣洁白花朵。
      美丽,脆弱。且价格昂贵。
      因为拿走保护罩就会死,所以只宜观赏。
      ……难搞。
      短暂地思绪发散后——阿诺德自己都很难解释清楚这短短几秒钟,是怎样联想到的,又究竟联想到了什么……他只是回到办公桌前,动作流畅、未曾迟疑、不假思索地点开了日程表。
      添上了一个名字。
      战争从来不是玩笑,军校也不是培养废物的地方,废物到了战场上只能是废品。
      所以说虫还是要清醒一点。该做什么的,还是去做什么吧。
      ……
      四点钟,离集合的时间还早。
      一道尖锐的哨音响彻整个训练基地,惊醒了所有尚在睡梦中的虫。
      “艹,几点了?”
      “不是说五点半才集合——”
      “我裤子呢?!”
      还好昨晚把衣服都叠好放在了桌上,乔尔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他撑着栏杆跳下床,三两下穿好裤子,蹬上作战靴,扎好皮带,然后是……嗯?小背心呢?
      他烦躁地薅了把头发。
      多丽丝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来想说什么,结果看见了他赤裸的上半身,那一身浸在月光里亮晶晶温润润的肌肉线条——眼睛当时就直勾勾了,红着脸,哼哧半天都没张开嘴。
      “乔……你、你身材真……”
      肖恩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乔尔弯腰从柜子里翻出来白色的背心,套头穿上了,冷淡往旁瞥去:“怎么。”
      肖恩爽朗地咧着嘴笑:“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乔尔没再看人,自顾自拉上拉链,闷声“嗯”了声。
      “……走了。”
      “那说好了噢!听说中央军校的食堂水准很不错的!”肖恩瞬间笑靥如花:“我们也赶快点——”
      计划总是很美好,然而很快,就没一只虫能笑出来了。
      预备班的训练强度出乎所有新生的预料,对于雄虫是如此,对于雌虫更是——模拟场地之中训练项目和训练量是一样的,总不会因为性别有所区分。
      ——明明一开始还是很轻松的。乔尔一直都有悄悄锻炼,甚至偶尔会畅想自己的身体素质比起一般的雄虫也差不到哪里去,跑起来的姿态轻盈的就像只鸟儿。
      但从第十圈开始,教官就要求所有虫都上了负重;第十五圈,负重再加一倍……
      乔尔的体力储备被飞快地消耗殆尽,每一次抬腿都仿佛陷在了泥淖里,只能拼了命地往上拔、往前跑,冰凉的气流从他大张的嘴巴灌进喉咙,来不及充盈肺部,就又从发干皲裂的黏膜气管中挤出,舌尖略一抿就尝到血气……或许下一秒,他就要力竭倒下了。
      而跑得最快的虫已经落下他一整圈,冲向了终点。
      那个棕色皮肤,表情冷酷的教官哈罗德·奥斯丁就站在终点线旁,掐着时间,根据竞跑的时间给学生们判定成绩。
      前十五名是A级,从第十六名到三十几名是B级,再往后排的话,只能是C、D等级了。
      乔尔闪电般地联想到这里,呼吸一滞。
      他长这么大就没拿过这么差的成绩!
      他咬住牙,握紧了拳头,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原本疲惫力竭的身体内部,因为这不服输的冲劲硬生生地又榨出来了一股力气。
      至少,至少要跑完——
      汗水浸透了眼睫,连视野都开始模糊的乔尔早已没有心思去注意四周。
      他以为自己不那么显眼,是的,以数量来讲,的确如此。预备班共一百多名新生,雌虫却只有四个,放在乌泱泱的虫群之中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海洋,毫不起眼。
      但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部分虫因为跟不上大队伍而落到了后面,这些被拉开差距的“后进生”,无疑就变得突兀起来。
      他也大大低估了雄虫们对雌虫的关注度。
      乔尔不知不觉间,已变成了坚持到最后的唯一一个雌虫。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跑道旁有意无意地来回走动,越聚越多的身影;没有察觉那些好像融化掉的糖果,黏在他身上就揭不下来的目光;更不具备雄虫们敏锐的五感,能听见他们躁动的窃窃私语。
      嘶……瞧啊!
      他湿淋淋的紧贴在皮肤上的外衣、他几乎要撑破胸膛的剧烈的喘息、他晕红的面颊、滚动的喉咙、绷紧的肌肉……或许还有一丝丝混在汗水里渗漏出来的香气?
      似有若无,仅凭幻想就足够荡人心魄。
      全凭吊着的一口气坚持,最终跨过终点线时,乔尔腿一软,当即就要往前扑倒。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直关注着他的维克格·沃波尔猛然上前一步,轻柔地托住了雌虫柔软的胳膊。
      他用外放的强势信息素毫不客气地压制住所有蠢蠢欲动的雄虫,自己的心脏却不争气地越跳越快,不自觉放缓呼吸,维克格小心翼翼地撑起他的身体。
      “殿……李乔吉同学,刚跑完不能立即休息。”
      乔尔当然知道,他只是暂时没什么力气而已。
      他挪动脚步离开了跑道,然后把维克格往回推。
      “你快忙你的。”他小声说:“看看教官给我打了多少分……”
      维克格应喏,顶着老师不善的目光,硬着头皮佯装无事地走回来。
      哈罗德点了根烟含在嘴里,斜眼看他:“你小子是真他妈欠扁啊!泡雌虫来了?”
      “没。”维克格说,重新拿起计分板。
      不是雌虫,是殿下。
      “管你是不是……沃波尔尉官,干好你该干的,不然就给我滚回去换个听话的来。”
      哈罗德说这话时还是那么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没戴帽子,军装也穿的歪歪扭扭,只语气嗤笑,带着两分漫不经心的警告意味。
      但维克格可不会记错他的族群——战场上担当“先锋兵”的最为狂暴强横的战士,哈罗德·奥斯丁尽管早已因伤退役,可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几乎都抵得上一枚勋章。
      神色一凛,维克格当即站直响亮回了声“是!”
      ……
      乔尔最终拿到了一个相当刺眼的D。
      他沮丧地把这张小卡片塞进兜里,拖着软绵绵的步子,和同样面有菜色的舍友们会和。
      他俨然已是矮个子里拔将军了。因为其余四位舍友,竟然没一个能跑完全程的。
      肖恩还好,瞧着至少有个人样,多丽丝和玻利简直就像一罐圆溜溜的软糖,一推就倒,一倒恨不得就此滚着走。
      肖恩一手掺一个,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食堂……”
      不补充食物,下午再训练真的会死人的。
      乔尔刻意抻直了身板,居高临下地将四人打量一番,不禁开始膨胀,指指点点道。
      “你们这个体能啊,去当机甲师还是勉强了点……”
      四双亮晶晶的小眼睛默契地对视一眼,并没有余暇感到羞惭,反而统统无比渴望地望向乔尔。
      乔尔眉毛微动:“你们这幅表情——”
      “拜、拜托您了!”多丽丝双手合十:“我想要单人套餐,有鲜乳果果汁那个……”
      玻利沉稳接道:“我要双份咕咕兽肉堡。”
      “咕咕兽肉!”肖恩脱口而出,悄悄咽下口水:“其实我看宣传册上咕咕瘦肉粥也不错的,我就要一份咕咕肉粥一个虾肉卷好了,其实拟素蘑菇卷也不错的就是太贵了——”
      乔尔不顾形象地,长长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想象着一包包黏糊糊的汤汤水水,嘴唇紧抿,沉凝不语。
      肖恩声量渐弱,不安地瞟过去。
      “太多了点是吗,其实我好像没那么累了,食堂也不远……”
      “等着!”
      乔尔撂下一句话,掷地有声,扭头就走。
      不就是带饭吗,这几个老弱病残不就指望自己了吗,怎么能不行!
      乔伊斯·巴塞洛缪怎样都行!
      他义无反顾地直奔食堂,一进大厅,就险些被那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熏了个倒仰。
      前面有提到过,虫族的汗水中是会有信息素成分的,含量虽然很低,一般情况下都闻不出来,但架不住现在虫多,又是在室内,雄虫们刺鼻的气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
      乔尔面色发青,好生忍住了调头就走的冲动。
      要习惯的,乔尔你是要习惯的……快点买完就好了……他默默给自己鼓劲,抬眼往窗口前扫视,看见某个熟悉面孔时眼眸一亮。
      那什么……“劳伦斯·托德!”
      乔尔唇边别有心机地荡起一抹令虫头昏脑涨的迷人微笑。
      “你也在这里呀。”
      不管了!他要插队!
      ……
      原本喧闹的角落因为某虫的出现而针落可闻。
      像是一滴油掉进了水杯般不相容,闹哄哄挤挨挨的雄虫们下意识地让出一条路来。而金尊玉贵娇养到大的小殿下显然也未意识到任何不妥,理所当然地顶着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视线,迈着矜持的步伐走近,站定。
      抬头挑剔地打量着窗口的招牌。
      “给我也来一份咕咕兽肉套餐吧。”他吩咐道:“托德。”
      被他点名的幸运雄虫面色无比复杂,张了张嘴。
      “……我是杰德。劳伦斯·杰德。”
      乔尔若无其事:“好吧,杰德。”
      见这个被他划到亲善友好阵营的雄虫不曾动弹,乔尔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学生卡递过去。
      噢,差点忘了。
      他委婉地暗示:“这回行了吧。”
      一截挟着卡片的柔软细腻的指尖,好似新绽带露的水仙花朵,盈满清美香气,在他掌心如蜻蜓点水,碾转掠过。
      劳伦斯·杰德仿佛过了电一样不受控制地战栗。
      他后知后觉地攥紧了汗津津的手心,但已晚了一步,掌心只余硬硌的触感。巨大的懊丧感简直要将他淹没。
      “当然!”他忙不迭地喊道:“您还需要什么!啊根本不用付钱我来请客——”
      劳伦斯·杰德和他的小团体被雌虫的信息素迷晕了头,不停排队买餐送餐,浪费了一个宝贵的中午休息时间。
      事后,几人热血冷却,开始为自己的舔狗行为感到羞耻。
      “一闻到那股香气我就连话都说不清了……”
      “杰德你肯定也闻到了吧?很浅很淡,但诱人极了……”
      劳伦斯·杰德说:“他应该还没有正式分化。”
      所以甚至不能说是完整的雌虫。
      同伴大惊:“那雌虫……雌虫也太可怕了。”
      劳伦斯·杰德摇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他的家境摆在那里,当然不是什么没见识过雌虫的雄虫,所以才觉得奇怪。
      如此微量的未发育完全的信息素却能拥有这样强大的诱惑力,连A级的他都难以抵抗……名叫李乔吉的雌虫基因等级得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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