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王子观察日记》心也惶惶

55、第 55 章 "我给

　　"我给你标一个月，"埃文说，他走回柜台，扫码，"反正没人借这本，太专业了。只有你看。"
　　乔伊思把书塞进包里，"谢谢。"
　　"常来，"埃文说，他看着乔伊思的眼睛，笑，"这里安静，适合……修养。"
　　乔伊思点点头，转身离开。他撑着伞走进雨里，链接那头，阿诺德的情绪突然尖锐了一下，像针扎。他停下脚步，靠在墙边，通过链接安抚。
　　"怎么了？"他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只有一阵沉闷的压迫感，然后平息。
　　乔伊思走回家。推开门，阿诺德坐在沙发上，档案摊在面前，但眼睛看着门口，手里的笔捏得很紧，指节发白。
　　"回了，"乔伊思说，他收伞，放在门边滴水，"借了本新书。"
　　"……嗯，"阿诺德说，他低下头，看档案，但笔没动，"遇见谁了？"
　　"图书管理员，"乔伊思说，他走过去，坐在阿诺德旁边，"帮找书。很热情。"
　　阿诺德的肩线绷紧了。链接那头，情绪翻涌，嫉妒，酸涩，但压抑着，像盖子压着沸水。
　　"饿了吗？"阿诺德问，声音平。
　　"不饿，"乔伊思说，他看着阿诺德的侧脸，"阿诺德。"
　　"嗯？"
　　"只是借书，"乔伊思说，他伸出手，放在阿诺德的手背上，"十分钟的路，一小时就回了。"
　　阿诺德的手反过来，握住他的。很紧，像怕失去。
　　"我知道，"阿诺德说，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我知道。"
　　但他没松手，整个下午都没松。
　　晚上，乔伊思在新书。那本《神经链接与机甲反馈》确实很难，术语多。他趴在茶几上，做笔记，光脑开着，查资料。
　　阿诺德在旁边，整理档案。纸质的，需要手写归类。他的笔迹潦草，但速度快。
　　链接里，阿诺德的情绪一直不稳，像背景噪音，嗡嗡的。乔伊思分出一丝精神力，轻轻缠上去，像安慰，但阿诺德躲开了，不是拒绝，是……怕自己的负面情绪传染。
　　乔伊思合上书，"洗澡吗？"
　　"你先，"阿诺德说，他没抬头。
　　乔伊思站起来，走进浴室。水声响起，热气弥漫。他洗得很快，十五分钟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滴水。
　　阿诺德还坐在那，档案整理完了，但他在发呆，看着窗外，雨还在下。
　　"水还热，"乔伊思说，他用毛巾擦头发。
　　阿诺德起身，走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乔伊思湿淋淋的头发，动作很轻，很快，然后进了浴室。
　　乔伊思站在原地，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肩膀上，凉。他感觉到链接那头，阿诺德在洗，水很热，烫皮肤，像要洗掉什么。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背对背，不像平时那样抱着。链接连着，但阿诺德的精神力缩得很紧，像刺猬。
　　乔伊思翻身，面对阿诺德的背。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阿诺德的脊椎，第三块椎骨的位置。
　　"转过来，"乔伊思说，声音轻。
　　阿诺德没动。
　　"阿诺德，"乔伊思又叫一声。
　　阿诺德慢慢转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链接那头，他的情绪是灰色的，像阴天。
　　"我不喜欢你一个人出去，"阿诺德突然说，声音哑，"不喜欢。别人看你。不喜欢。"
　　"我知道，"乔伊思说。
　　"但我不能……"阿诺德侧过头，看着乔伊思，眼睛在暗处很亮，"不能关着你。你有权利……去任何地方。"
　　"所以你在忍，"乔伊思说。
　　"嗯，"阿诺德说，他抬手，捂住眼睛，"很痛。链接这里，很痛。"
　　乔伊思靠近，额头抵在阿诺德的肩膀上。他通过链接，把自己的精神力送进去，不是安慰，是展示，展示今天在图书馆的一切，埃文的笑容，借书的对话，回来的路，没有隐瞒。
　　"只是这样，"乔伊思说，"没有别的。"
　　阿诺德的手放下来，落在乔伊思的腰上，收紧。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
　　"酸，"乔伊思替他说完。
　　"……嗯，"阿诺德承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乔伊思笑了，肩膀抖动。他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阿诺德的脸，"明天我还去。"
　　阿诺德的手收紧，"……去多久？"
　　"还书，借书，"乔伊思说，"半小时。你……可以在门口等。不进来。就在门口。"
　　阿诺德看着他，眼神复杂，"……好。"
　　"但你要相信，"乔伊思说，他伸出手，手指插进阿诺德的头发里，"没有人能插进来。链接在这里。你在这里。"
　　阿诺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翻身，终于抱住了乔伊思，很紧，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睡吧，"阿诺德说，声音闷在乔伊思的颈窝里。
　　"嗯，"乔伊思闭上眼睛。
　　链接慢慢放松，像打结的绳子解开，重新变成平缓的河流。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乔伊思再次去图书馆，阿诺德跟到门口，站在那棵黄叶的树下，穿着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兜，像一尊雕塑。
　　乔伊思走进图书馆。埃文在柜台，看见他，笑，"又来了？还那本？"
　　"嗯，"乔伊思把书放上去，"再借别的。"
　　"还是C区？"
　　"D区，"乔伊思说，"我自己找。"
　　他走向书架。透过窗户，他看见阿诺德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图书馆的窗户。距离很远，但链接清晰，阿诺德的精神力像锚，定在那。
　　乔伊思抽了一本书，站在窗边看了起来。阳光偶尔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书页上，明亮一块。
　　埃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那本也不错，讲能量核心的。"
　　"嗯，"乔伊思应了一声，没抬头，"我看看。"
　　"外面那个，"埃文说，他看向窗外，"是你哥哥？还是……"
　　"伴侣，"乔伊思说，他翻了一页，"我们在链接。"
　　埃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他看起来很不放心。"
　　"他是不放心，"乔伊思说，他合上书，"但我需要这个。空间。"
　　"理解，"埃文说，他退后一步，"那我不打扰了。有需要叫我。"
　　他走了。乔伊思站在窗边，看着树下的阿诺德。阿诺德也看见他了，挥手，动作很小，很快，然后放下。
　　乔伊思抬起手，挥了挥，笑了一下。
　　阿诺德站在那，没动，但链接那头，传来一阵温暖的波动，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乔伊思继续看书，直到中午。他走出图书馆，阿诺德迎上来，接过他的包。
　　"饿了吗？"阿诺德问，声音平，但眼神软。
　　"饿了，"乔伊思说，"回家吃饭。"
　　"嗯，"阿诺德说，他伸出手，乔伊思握住，两人慢慢走回去。
　　链接在两人之间流动，平静，宽阔，像河。
　　第三者只是过客，像风吹过河面，起了一点涟漪，但河还是河，向着海。
　　日子继续，秋天深了，冬天要来了。
　　他们开始准备过冬。买厚被子，修暖气，储存食物。阿诺德在阳台装了一个挡风板，透明的，塑料的，乔伊思可以坐在那看书，不冷。
　　乔伊思的伤慢慢好了，手腕上的绷带拆了，留下浅色的疤。他开始做更复杂的修理，一台报废的通讯器，他修好了，能收到二十个频道的广播。
　　阿诺德把军部的档案整理完了，交上去。长官找他谈话，问他要不要回去，做教官。阿诺德拒绝了，说想休息。
　　但他们给了一份兼职，每周两天，去军校讲战术课。阿诺德答应了。
　　每周二和周四，阿诺德出门，穿军礼服，熨得很平。乔伊思在家，修东西，看书，或者去图书馆。
　　埃文还在那里，但不再过度热情。他明白了，保持距离，只是点头之交。
　　阿诺德的课讲得很好，学生们尊敬他。但他总是早退，赶回家，怕乔伊思一个人待太久。
　　乔伊思学会了做饭，不是简单的粥和煎饼，是炒菜，虽然有时候咸了，有时候淡了。阿诺德都吃，从不抱怨。
　　冬天来了，下了第一场雪。鸢尾星的雪是粉色的，很细，像盐。
　　乔伊思在阳台上看雪，阿诺德从后面给他披上毯子，站在他旁边，两人一起看。
　　链接里，很安静，很满。
　　不需要说话。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战后的，琐碎的，隐晦的甜。
　　像雪落在地上，无声，但改变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