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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江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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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持心道原来外卖是炸鸡的意思。她确实觉得香,可这种口腹之欲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矜持地移开目光。
“本座不饿,你说你的。”
问题是从哪里开始说呢?
徐小丁其实已经肯定了江持的身份。熟悉的设定熟悉的性情,连毛孔都瞧不见的滑溜溜的皮肤,从二次元直接具化的惊人的颜值……而且还是自己小说的造物,听起来就很带感。
不过就算徐小丁是作者,直接对着这么一个大活人坦然告诉她不过是小说中的一个角色,良心也是非常不安的。
徐小丁斟酌词句,生怕江持接受不了,可事实证明后者的接受能力出乎意料的强大。
“……剧情就是这样。”徐小丁声音越来越低:“江魔主的戏份,到第一部末尾确实已经结束了。”
江持问道:“何损之是转世重修的?”
徐小丁点头。重生复仇呢,近来大热的梗。
江持又问:“本座上辈子负了他?”
徐小丁点头,又急忙摇头:“我,我可没这么说,是何损之脑子有坑呢!单相思不能算负了他……单相思!……舔狗的事,能算负心么?”
江持倏地一声冷笑。
“罢了,不过是一虚无缥缈的戏本中人,本座尚不值得与他动气。”
徐小丁不敢提醒江持自己也不过是个女配,她对自己的处境门儿清,连连讨好:“要不然我给你写个番外吧!给你洗白!狠虐何渣男!”
江持问:“能让本座重新复活?”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爽一把还是可以的。”徐小丁迟疑道。
“随便你吧。”江持其实并不在意是否能回到书中的世界。说到底,她还是不甘于只做纸上单薄的一个名号。可惜这个陌生的世界灵气太过稀薄了,并不利于她重新凝练神魂。苦修一年时间,也不过堪堪能化成半刻实体。
徐小丁琢磨自己也没大纲,瞎叽巴写也是写,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爽快决定下一部直接让江魔主满血复活,升级流,虐渣男,左拥右抱美男无数。
说起来重生女强文也是个好梗,金手指多多的……
徐小丁文思泉涌之余,仍不忘询问原主的意见:“您喜欢那种类型的美男?邪魅狂狷型?温润如玉型?还是霸道冷酷型?”
江持:“嗯?”什么意思?
徐小丁:“哎不如干脆全收吧,NP也是好物……”
江持:“……恩什么?”恩皮又是什么鬼?
徐小丁:“哎呀说出来就不那么和谐了,话说明月她们也该回来了——”
“小丁!徐小丁!快给你正宫皇后开门!”安静的寝室内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咚咚咚打鼓似的,“还上锁了,反了天呦你!”
几个女孩子的谈笑声隐隐传过来。
“淑妃还给皇上您捎了奶茶呢,芋头红豆西米小芋圆……”
“哼,你个绿茶!皇上最爱吃的西米明明是本宫添的……”
“哎呦冤枉啊,皇上快给奴家做主啊!”
叫臣妾!不是奴家!
徐小丁条件反射地在心里纠正,抬手想要去开门,意识到江持的存在又愣住了,“这……”
江持看她一眼,也没踩梯子,轻飘飘地跳到徐小丁床铺上躺下。
“开门去吧,她们看不见本座。”
徐小丁仰头看着江美人在她的被窝里坦然摆出了海棠春睡的姿势,很不争气地红了一张猴屁股似的脸颊。
那晚上,晚上也睡一起吗?
徐小丁没敢问,心不在焉了一下午。等她晚上早早洗漱完毕躺床上了,江持反倒坐了起来,盘腿在床尾打坐。
五心向天,阖目凝神。阳台外泄进来了清澈透亮的月光,把江持照成了一尊光华氤氲的精致瓷器,有着薄而腴美的瓷胎,惊心动魄的釉色。
眉是千峰翠色,唇是殷红盖雪,怎么看都看不够。仿佛连根眼睫毛上都能品出点余味悠长的美感来。
徐小丁思忖着,眼皮越来越低,连最爱的综艺也没看,迷迷瞪瞪地就睡着了。
……
……
之后几日,徐小丁码字从没有这么勤快过。
她因着讨某人欢心的想法,奋笔疾书日更一万,中午在周五那天码完了四万字的番外。可惜江持似懂非懂连蒙带猜地看完了,除了脸色越发古怪,其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怎么样?有感觉吗?”徐小丁眼睛瞪得滚圆,感觉比自己要穿越还紧张。
江持默默摇头。其实她有种预感,自从她来到现实世界之后,一切就都不太一样了。剧情只是剧情,再与她无关。
徐小丁瞧上去比她还沮丧,撑着下巴苦苦思索:“那怎么办啊。”
江持悄无声息地飘回床上,探出个脑袋,面容平淡地吐出四个字。
“瞎叽儿拌。”
“……”徐小丁震惊了!“哎呀你不能天天刷平板,有很多网络垃圾的!”
江持像是怕她没收,把平板往床里面挪了挪,这个距离,显然是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徐小丁在床底下,怎么伸长胳膊也够不到的。
徐小丁在原地瞎蹦哒了两下,以江持的视角看来,正如同她曾豢养过的一只皮毛油光水滑,体型矮挫矮挫的小貂。
“乖。”江持平淡地摸了摸徐小丁毛茸茸的脑壳,姿态一如给小貂顺毛。
嗯,手感还不错。
徐小丁一头软毛给她揉成了鸡窝,忿忿不平地揪着梳子梳头发。
“小丁今天没课啊?去商业街吗?”舍友高明月刚洗完脸回来,对着镜子手法娴熟地往脸上一层层涂抹。
水乳精华粉底修容眉粉唇彩腮红眼影睫毛膏防晒喷雾……最后把长卷发一披,描画精致的面孔像换了个人。
“怎么样?”高明月抛了个媚眼给徐小丁:“这妆容挺日常的吧?”
“好看。”徐小丁点头。她一向手残,平时只做基础护肤,最多涂一点口红,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欣赏。
“我刚入手了一只唇釉,颜色太嫩了不适合我。不过你涂了应该好看。”高明月在柜子里翻来翻去,找出那只橘粉色的唇釉非要徐小丁试试。
“我觉得……怪怪的。”
徐小丁小心翼翼地涂完,对着镜子端详许久,有点郁闷。
果然还是不好看啊……
“你涂的太浓了。”近在耳边的声音。
“啊?”徐小丁被吓了一跳。
江持不知何时竟从床上下来了,正站在徐小丁背后,弯着腰,专注地看着镜中徐小丁的脸。
“太浓了。”她重复了一遍。
“噢噢。”徐小丁手忙脚乱地扯来卫生纸去擦。
可唇釉和唇膏质地不一样,一旦成膜后持久力很强。徐小丁把小半个下巴都擦红了,还是有很多残留。
“欸小丁,你刚刚有和我说话吗?”高明月听到点动静,疑惑地转过头,结果看见徐小丁糊成一片的嘴巴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你得用卸妆水哈哈哈哈哈哈徐小丁你个人才!”
“……”徐小丁欲哭无泪,感觉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她颓废地埋头趴在桌上。
高明月戳她:“哎别装死,商业街去不去?”
徐小丁没吭声,睁开一只眼睛偷看江持。
江持十分善解人意地表示你随意。
“那就去吧。”徐小丁想,一周多少得出去晒晒太阳去去霉气……
两人一鬼于是结伴去了商业街。江持只从徐小丁口中和那个名为平板的法宝中了解过这个世界,对陌生的一切都很好奇。比如跑的飞快的“汽车”,比如几十上百层的摩天大厦,比如露胳膊露腿儿的衣服……
江持勉强维持的坦然淡定在进入一家内衣店后轰然粉碎。
“店员麻烦给我拿一个32B的尺码……”
“蕾丝黑的比较性感啦……”
“哇好大啊,你男朋友好福气……”
她直直地站在玻璃门旁边,一动不动。
徐小丁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看见江持这模样突然就有点脸热,偷偷瞄了她胸前一眼。
啊,瞧上去,好像比自己的大哎……不过江持她不穿罩罩,那她穿的什么……
不会是……噫。
嘿嘿嘿徐小丁你真的完蛋了,满脑子的黄色废料(づ ̄³ ̄)づ去写小黄文说不定还是一把好手呢嘿嘿嘿……
“你想什么呢。”江持幽幽地瞥了徐小丁一眼,“笑的傻不拉叽的。”
“没,没想啥。”徐小丁压低声音:“进来看看嘛,以后您也用得着啊。”
“……”
江持动作僵硬地跟在两人身后转悠,目不斜视。
徐小丁趁着高明月去试衣间,问她:“有喜欢的吗?白色的那个要不要?”
“……”白的?
江持没忍住,朝架子上看了看。那是件背心式的内衣,比其他款式衣料多了不少,可惜还是太短,也太紧了些。
“试试。”徐小丁把内衣拿下来进了试衣间,冲江持使眼色。
一眨眼间,无尽时空之外,逼仄狭小的卫生隔间里,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躺在满地深红血水中的少女猛然睁开了双眼。
她有些迟缓地伸展着四肢,慢慢爬起身,在宽大的玻璃镜前细细端详着这具苍白柔软的躯体,和腕间交错斑驳的深深伤痕。
“这个死法……不太体面呢。”她喃喃低语。
玻璃镜里,拥有同样一张面孔的少女捂着胸口的破碎衣裳,蜷缩着身体尖利地惨笑。
“如果不是他逼我,如果不是他们逼我!我怎么会自杀!我要你为我报仇——”
“自然。事情交给我,且放心。”她姿态轻松地安慰着这个怨气深重的鬼魂,话音一转,“可还记得你与我定下的契约?”
“记得。”少女渐渐冷静下来,尚还青涩的面孔上满是麻木与漠然,一字一顿道:“我交给你一魄,你帮我复仇,让那个欺辱我的人生不如死。”
“你的名字。”
“章玉娇。”
“契约生效——”
……
荣城名为城,实则是个县,位置偏西,经济算不上发达,因为大半座城都被嶙峋的丘陵山石包围着,只有一条狭窄通道与外部相连的缘故,甚至称得上闭塞。
大部分荣城人并不爱出门,真正去外地闯荡的,也实在不愿意回来,当地便得以保持一种经年不变且习以为常的传统风气,成家、立业、生子,自有乡老长辈的一番章程。
章华和陈红梅于1992经亲戚介绍相识,交往一年,两人顺利谈论论嫁。
1994年,陈红梅生下一个女儿,取名章玉娇。也就是这两年间,陈红梅发现章华有酗酒的恶习,酒后情绪失控,两人互不相让,时常爆发争吵,章华甚至动过几次手,醒酒后,才忙不迭地后悔道歉。
荷尔蒙迸发的激情是极其短暂的,蜜里调油如胶似漆很快成为过去式,日子便过得如鲠在喉。
婚姻生活都是这个样子的,陈红梅想,两个人凑合凑合就把日子过了,老一辈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变故发生在章玉娇十岁时,章华酒后驾驶叉车将刚搭好的半栋钢筋楼撞塌,自己被翻倒的叉车压住腰部,导致脊柱骨折。
赔款让这个家庭倾家荡产,瘫痪在床的章华性情大变,整日泡在酒缸里,让陈晓梅难以忍受,她想要带章玉娇回娘家,想和章华离婚。
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是在饭桌上,章华当场摔了盘子,手臂高高举起一旁椅子,兜头罩脸朝陈晓梅扔过去。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他睁着大大的布满红血丝眼睛,瞪着如今相看两厌的妻子,威胁道:“老子不同意,你这辈子别想离婚!”
陈晓梅躲过砸过来椅子,抱着章玉娇哭。
“我知道我不对,可我真的过不下去了。章华,我们离婚吧。我带娇娇回家住,不要你的抚养费,还给你请护工,好好照顾你行吗?”
章华有些迟钝地转着眼珠,明白了她的意思,倏地冷笑。
“你滚。”他道:“娇娇不能跟你走。”
陈晓梅紧紧搂住女儿,猛地摇头道:“不行!你这样,这样子怎么照顾好娇娇!”
“你不是要给我请护工?我满意了,说不定就同意你离婚。”章华转头看向女儿,扯着嘴角勉力变出个温柔的笑模样,“娇娇乖,喜不喜欢爸爸?跟着妈妈走了,以后可就见不到爸爸了……”
章玉娇小小的一只,窝在妈妈怀里,一直在仰着脑袋,捏着衣角,很认真地理解大人们的话。
妈妈还有我,我是爱她的。她琢磨着,可妈妈不爱爸爸了,我也走了,爸爸就一个人了呀。
于是她灵活地钻出妈妈的手臂,挨挨蹭蹭到爸爸身边。
“我跟爸爸住。”她头一次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心跳的很快,“妈妈要经常过来看我……哎呀爸爸你又喝酒了,身上臭死了!”
“还敢嫌弃你爹。”章华往女儿头上拍了一巴掌,“大人喝酒关你小孩子什么事。”
章玉娇皱着小鼻子,学着妈妈口吻,“把酒瓶子都扔了,我看谁还敢给你买酒……反正我不买。”
“反了天了……”
陈晓梅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带走女儿,收拾收拾衣服首饰,第二天让章玉娇舅舅开车接走了。
章华推着轮椅走到门口,听见邻居若有若无的议论,回屋就摔了台灯。章玉娇瞧见他面色难看,等他去了卧室,才轻手轻脚地跑过去清扫了碎渣。一不小心手被玻璃片划破了,她忍着痛,去冲洗伤口,一声没吭。
夜里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开始想妈妈,到很晚才睡。
“你妈妈……来看你了吗?”
江持模糊成一团白光,浮在半空中,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十八岁的章玉娇。
“她几天后带着护工来了。”章玉娇轻声道:“八年,来了三次。”
“我快不记得她了。”
……
县里只有两所初中,一所高中。
一所初中在东边,一所在西边。一般而言,都是附近两三个小学生源,去上同一所初中,初中同学也是小学同学,大家彼此都是很熟稔的同窗,故而玩的很好。
章玉娇也有一些朋友。虽然上初中以来,她多少变得寡言了些,可是她同性缘异性缘一直都不错,班上的同学都能说上几句话。
江持一开始并不明白章玉娇想带她看什么,后来才隐隐明白过来。
“他们……”江持斟酌着。
十五六岁的少女,已经开始发育了,章玉娇发育的尤其出色。身材高挑,曲线优美,生的光洁秀美,就算套着宽大没型的校服也是一众灰扑扑的女生中最显眼的那一个。
“他们想泡我。”
章玉娇点过几个男生的名字,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她顿了顿,周身怨气一瞬间张牙舞爪膨胀数倍。
江持看向靠窗的那个男生,干净的长相,带着黑框眼镜,正偷偷注视斜前方少女的背影。作业本上写着他的名字,黑板旁的表彰栏上也贴着他的名字,级部第四名,张熙。
“是他。”少女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又可憎的东西,牙齿打战,瑟瑟发抖,漂浮在盛夏的阳光里,整个人却好似要融化一般。“就是……这个人……”
十六岁的章玉娇毫无察觉,低着头,与她擦肩而过,快步走出教室,背后是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不知道她有哪里好看了,不会打扮,不会穿衣……”
“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哎你们闻到没有,她身上还有股怪味道……”
“不会臭了吧,你看她都不洗衣服的……”
江持顺着章玉娇的记忆,看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看她推出一辆黑色的横梁自行车,骑了很远的路,回到一个老式小区。
三四层楼的高度,灰色的外墙皮掉落大半斑驳不堪,楼道很狭窄,四周是大片大片烟熏火燎的黑黄,看不出原本漆色。
章玉娇几步跨上二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随着屋内逼仄闷热的空气一齐涌出的,是混杂着烟味酒气和淡淡消毒剂的味道。
“又把窗帘拉上了。”
她嘟囔一声,扔下书包,哗地拉开窗帘,推搡着俯躺在沙发上的男人起身,细细的眉毛皱在一起。
“醉醺醺的……快坐起来,我今天要洗沙发套!”
章华勉强翻了个身,顺手把一本杂志掀开盖在脸上遮挡刺眼日光。
“管家婆!”他惫懒地笑,“我这双废腿,自己又动不了……让我歇会儿,明天再洗吧。”
“我扶你!”
“不用!还管起你老子了!”
章玉娇直接上手,章华硬是不使力,一个大男人,瘦到皮包骨,那身骨架子也是很有份量的。章玉娇没拉动他,手往腰底一摸,摸到一手濡湿。
她愣了一下,“不是恢复好了……”
“滚开!”章华脸色黑沉沉地,猛地甩开她的手。
章玉娇眨眨眼睛,没敢哭出来,叉腰比章华还凶。
“除了我还有谁管你!妈请的护工没两天被你骂走了!我要不管你,你躺那儿醉死了也没人知道!”
“那你走。”章华推她,“我不要你管,跟你妈过好日子去。”
“你明知道她都另找人了……”章玉娇心里委屈,“我过去干嘛,说不定她还不乐意呢。”
“哼,老子早说她是个白眼狼,没好心肠。”章华缓慢地笑了一下,“她不要咱爷俩,不要就不要……”
“我去买菜。”章玉娇跑进里屋,翻箱倒柜,“爸你钱搁哪儿了?”
“右边抽屉!”
“没有啊。”
“那就书底下压着的,钱都放在那里。昨天让老姜买烟,找了几十块,都拿走吧,买顿好的,买肉……”
章玉娇抬起书,看见底下压着三张皱巴巴的粉红票子,还有四十块钱。
她抽出二十块,去菜市场买了一斤带骨碎肉,还有油菜、西芹。
下午的菜市场人影冷清,菜肉也不太新鲜了,但胜在便宜。章玉娇掌后厨几年,做菜的口味不如何,却锻炼出了一手挑菜的本领。
摊位老板有不少认识她的,还附赠了她一小把香葱。
路过粮油调料店时,生的颇为富态的老板娘热情的同她打招呼,问她要不要打点散酒,还问她前天过来给她爸买酒的那个是谁。
是姜叔叔。章玉娇想,爸爸也就和他来的勤。不过既然前天已经买酒了,那这一个星期都不能再给他买。
她提着菜回家,钻进厨房叮叮当当一阵敲锅敲盆,半个小时后端着两个菜出来了。
章华坐在桌前的轮椅上,正在往杯子里倒酒。
“您得少喝点,对复健不好……”
“今天心情好嘛,喝点。”章华看着她笑,“我的花生呢?”
章玉娇落厨房了,转身过去拿,章华又把另一个杯子倒满酒。一转头,看见章玉娇提着花生袋子,站在厨房门口不动。
“这酒好,绵软,兑着喝不上头,饮料似的。”章华道:“你也来喝一杯。”
“爸。我看见了。”
章玉娇整个人都在发冷。
“那绿瓶子,是农药。”
是农药——
章华面色像刷了层白漆,手抖了一下,杯子“啪”地掉到了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半晌从喉咙眼里挤出一声呜咽。
“娇娇你说,人寻死,是想开了还是想不开呢?”
“我觉得我是想开了,活了大半辈子,也活够了。如今跟个废人没什么两样,我自己觉得腻歪,也是拖累你,没我这个爹,痛一痛,疼一疼,日子还是照样过……”
“可我居然想拉着你一起喝药,这就太自私了,太禽兽了。”
“我昏了头,我对不起你,娇娇……”
“你去找你妈吧……”
章玉娇呆立许久,理解了他的意思,眼泪倏地开了闸,不停往下掉。
“凭什么。”她哽咽着,“凭什么……我都没觉得累,觉得苦,爸爸和女儿在一起,两个人,日子怎么就过不了了?”
“我上高中,很快就上大学,照样陪着你,考到哪里就带你一起去上学……”
“人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娇娇。”章华捂着脸叹息,“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不就是没钱了吗?”章玉娇咬牙道:“我还有奖学金,有助学金,下个学期学杂费不用交,我还可以打工!还有妈妈,她会过来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