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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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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徐小丁的宿舍里,电脑屏幕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文档自动翻页,一行行文字疯狂涌现,最后定格在:
【谢红菱跃入幽冥,补天鼎碎片与她一同消失于混沌。何损之分神困于此界,短期内无法追踪。江持……下落不明。】
徐小丁哭着扑向屏幕:“江持!江持你回来!”
一只手,从屏幕中伸出,苍白,染血,却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江持的头颅探出屏幕,长发披散,七窍流血,模样凄惨至极,却还在笑:“哭什么,本座还没死透。”
她艰难地从屏幕里爬出来,像是从水里捞出的水鬼,瘫倒在徐小丁的床上,大口喘息。
“只是……暂时回不去了,”她虚弱地说,“神魂重创,需要温养。下一个世界……暂时去不了了。”
徐小丁又哭又笑,手忙脚乱地给她找毛巾:“那……那怎么办?”
江持闭上眼,手指却紧紧攥着徐小丁的手腕,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养伤,”她说,“然后……等他再来。”
窗外,暴雨倾盆。
而在那雨幕之上,隐约可见青衣人的虚影一闪而过,带着不甘的怒意。
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现世安魂
【一】
江持在徐小丁的床上躺了整整七天。
不是慵懒的海棠春睡,而是真正的形神俱损。她从电脑屏幕里爬出来的那晚,整个人是半透明的,像一张被水浸湿后又风干的宣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徐小丁甚至不敢开灯,生怕那点儿电流的电磁辐射都会让这缕残魂彻底消散。
“你这样……真的好像阿飘啊。”第七天的早晨,徐小丁蹲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小心翼翼地说。
江持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那是徐小丁租住的城中村单间,墙壁斑驳,窗帘是洗得发白的碎花布,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老旧空调的气味。
“灵气……”江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此界灵气……稀薄如雾……”
“那怎么办?”徐小丁急了,“要不……我给你烧点纸钱?听说那边流通这个……”
江持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徐小丁脸上。那目光终于有了点重量,带着一种看傻子的宽容。
“纸钱是冥府的通货,”她虚弱地解释,“我是魂体,不是鬼魂。我需要的……是愿力,或者神识的滋养。”
“愿力?”
“就是……”江持闭上眼,似乎在组织语言,“你写我,念我,想我。你的笔,你的记忆,你赋予我的存在,就是此界唯一能修补我神魂的药。”
徐小丁愣住了。
她看着床上这个苍白如纸的女人,忽然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江持的存在,确实依赖于她的创作。只要她还在写,江持就不会真正死去;但如果她停笔,江持就会像被删除的数据一样,彻底消失。
“那我……我现在就写!”徐小丁跳起来,扑向角落里的电脑,“我写你大杀四方!写你恢复修为!写你……”
“不急。”江持却抬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那只手是半透明的,穿过布料,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此刻……陪我说说话,更好。”
徐小丁僵住了。
她慢慢蹲回来,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像只温顺的犬类。江持的手垂下来,正好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抚了抚。
“你的头发,”江持轻声说,“乱了。”
徐小丁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也许是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翻云覆雨的魔主,如今连抬手都费力的委屈。她抓住江持那只半透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一块冰。
“对不起,”她哽咽道,“是我把你写得太惨了……每次都让你受伤……”
“傻话。”江持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故事若不跌宕,何来愿力?你若把我写成养尊处优的富贵闲人,此刻我便真的消散了。”
她的手指在徐小丁脸上虚虚一握,似乎想擦去那眼泪,却无能为力。
“而且,”江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你写得很好。章玉娇的复仇,沈月卿的绝唱,谢红菱的跃渊……你让她们的执念得偿,也让我的道心……更澄明。”
窗外的阳光透过碎花窗帘照进来,落在江持半透明的身体上,折射出淡淡的虹彩。
徐小丁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读者!我的书发表了,有很多读者!她们的评论,算不算愿力?”
江持的眸光微动:“自然算。”
“那你等着!”
徐小丁跳起来,翻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积累了几千收藏的文档。评论区里,读者们的留言密密麻麻:
【呜呜呜江魔主杀我!那一枪太帅了!】
【谢红菱跳进深渊的时候哭死我了,求求给姐姐一个好结局吧!】
【何损之这个渣男什么时候死!!!】
【大大快更新!要看江魔主满血复活虐渣!】
徐小丁把手机举到江持面前,像举着什么法宝:“你看!她们在想你!在喜欢你!”
江持看着那些发光的文字,那些来自陌生灵魂的、纯粹的情绪波动。她感觉到一丝丝极细微的、温暖的力量,正通过这些文字,通过这些电子设备,流淌进她干涸的识海。
那不是灵气,是比灵气更珍贵的东西。
是“信”。
信她存在,信她强大,信她终将胜利。
江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一分。
【二】
养伤的日子漫长而琐碎。
江持不能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徐小丁便拉上了厚重的遮光帘;江持无法食用人间的食物,徐小丁便每日清晨对着镜子,将昨夜的梦境讲给她听——据说梦是神识的碎片,对魂体有滋补之效。
更多的时候,是徐小丁在写作,江持漂浮在她身后,沉默地注视。
徐小丁写新的番外,写江持在现代世界的if线,写她与何损之的终极对决。每写一个字,江持的魂体就稳固一分。渐渐地,她能在白天显形,能触碰到实物,甚至能——
“你能不能别在凌晨三点拖地?”徐小丁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坐起来,崩溃地看着那个正在用拖把攻击地板的虚影。
江持直起身,手里还提着那个粉红色的塑料拖把,面无表情:“地板有尘,于神识不净。”
“可是姐姐!现在是凌晨!楼下会投诉的!”
江持沉默片刻,居然真的放下了拖把。她飘到窗边,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忽然说:“此界……与我的世界,很不同。”
“当然不同,”徐小丁打着哈欠下床,“这里没有修仙,没有灵力,但是有高铁,有外卖,有手机……虽然你可能觉得这些都是邪门歪道。”
“不,”江持摇头,手指按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水雾,“我是说……此界的女子,与我的世界的女子,很不同。”
她转过身,看着徐小丁——这个穿着皮卡丘睡衣、头发乱糟糟、为了赶稿可以三天不洗头的现代女性。
“你不必依附于谁,”江持轻声说,“不必为了贞洁去死,不必为了家族献祭。你可以写故事,可以熬夜,可以点外卖,可以……自由地活着。”
徐小丁愣住了。
她看着江持,忽然意识到,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魔主,其实一直在观察,在学习,在消化这个现代世界的一切。那些她习以为常的自由,在江持眼中,是珍贵到需要小心翼翼确认的奇迹。
“也不是完全自由啦,”徐小丁挠挠头,“比如明天早八的课,我就必须去……啊!完蛋了!我的毛概作业还没交!”
她惨叫着扑向电脑,江持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
然而,那笑容很快凝固了。
电脑的屏幕突然闪烁起来,不是普通的故障,而是那种……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的、诡异的波动。屏幕上的文档文字开始扭曲,一个个汉字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重新组合成一行血红色的句子:
【玄微,找到你了。】
徐小丁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江持瞬间出现在她身前,手中凝聚起一道半透明的阴气长枪——那是她这些天来恢复的所有力量的凝聚。
“退后。”江持的声音冷得像冰。
屏幕上的红光越来越盛,一只苍白的手,正从显示屏里缓缓探出。那只手修长如玉,戴着一枚青玉扳指——是何损之的手。
但这一次,不再是分神,不再是投影。
那只手的腕部,缠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那是江持前世在覆剑宗时,为救他而留下的剑伤。
“你以为,”何损之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带着笑意,“躲在这些萤火般的愿力后面,就能高枕无忧?”
江持没有回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徐小丁,那一眼极快,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徐小丁崩溃的事——
她主动抓住了那只从屏幕里伸出的手。
“不是要带我回去吗?”江持冷笑,“好,我跟你走。但不是在现代,不在此界。”
她猛地发力,不是被拖入屏幕,而是将那股力量,连同何损之的神识,强行拽向另一个方向——
“去下一个世界吧,何损之,”江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那里有我给你准备的……葬礼。”
【三】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徐小丁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漩涡,她死死抱住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不是写故事,而是本能地输入一行字:
【江持不会死!她会赢!】
这一行字,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追随着江持消失的方向,没入了虚空。
……
当意识重新凝聚时,江持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天空是灰黄色的,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某种甜腻的香气。她穿着一身粗布旗袍,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里装着……药?
识海中的记忆缓缓展开。
林晚秋,二十二岁,上海滩仁济医院的实习护士,今晚是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八日。
淞沪会战刚刚结束,上海沦陷。
而何损之,就在这条街的尽头,那个挂着“松涛书店”招牌的地方,等着她。
江持抬起头,看着阴霾的天空,慢慢攥紧了手中的纸袋。
这一次,没有修仙,没有鬼怪,只有最残酷的时代,和最真实的人性。
但她笑了。
“来吧,”她轻声说,“第三局。”
风卷起她的衣角,远处传来报童的叫卖声:
“号外!号外!南京危急!南京危急!”
新的世界,新的战场,新的……救赎。
她醒了。
疼。
尖锐的,细密的,从脊椎骨缝里炸开的疼。
江持睁开眼。入目的是灰黄色的天空,像是被谁泼了一层污浊的油。空气里飘着铁锈和腐烂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不是荣城。
也不是那个该死的宿舍。
她试图撑起身体。右手按进了一滩粘稠的液体里。低头看,是血。已经半凝固了,暗红色,黏连着几缕不知道是头发还是合成纤维的脏东西。
"汪——"
远处传来机械咬合的声响。
江持瞳孔一缩。不是狗叫。是齿轮摩擦模拟出来的声波,带着高频震颤,震得耳膜生疼。她眯起眼,视线穿过三十米开外的废弃集装箱,看见两点猩红的光。
猎杀者。
这个词自动从脑海里浮出来。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刺痛。陌生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垃圾星,第七区,拾荒者阿七。十七岁。营养不良。被家族除名。流放。
还有,追杀。
江持扯了扯嘴角。动作牵动了左腹的伤口,温热的血又渗出来。她伸手按上去,摸到了一根突出的金属片。大概是钢筋,或者是某种机械残骸。插得很深,差点贯穿。
运气不错。
要是再偏两寸,这具身体就彻底废了。
机械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咔哒。咔哒。金属爪子抠进地面的声音像是催命的鼓点。江持没动。她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块真正的垃圾。呼吸放得极轻,极缓。
她在等。
等那东西靠近。
等风转向。
左手边三米处,有个豁口的能量罐。外壳破裂,裸露的线圈滋滋冒着蓝光。这是垃圾星的常态——废弃的能源设备到处都是,像定时炸弹。
江持计算着距离。五步。三步。
机械犬转过了集装箱。
那是个丑陋的造物。合金骨架,仿生肌肉纤维,脑袋上嵌着两颗红外扫描仪。猩红的光束扫过江持藏身的阴影,停顿了半秒。
"发现目标。"
合成音冰冷无情。
"清除程序启动。"
就是现在!
江持暴起。
动作牵扯到伤口,血飙出来。她没管。身体比意识更快,十七年的拾荒者生涯赋予了这具躯壳野兽般的本能。她抓起一把沙尘,扬手撒向机械犬的视觉传感器。
同时翻身,滚向能量罐。
机械犬的利爪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布料撕裂,皮肉翻开。火辣辣的疼。江持面不改色,指尖已经勾住了能量罐的破裂边缘。
蓝色的电火花在跳跃。
"目标反抗。威胁等级:低。"
机械犬调整姿态。它张开嘴,黑洞洞的炮口在凝聚白光。高能粒子束。足以把这具身体打成两截。
江持笑了。
她捏碎了能量罐的核心。
轰——
剧烈的爆炸气浪掀翻了半个集装箱。火光冲天,冲击波把江持抛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内脏移位。喉头一甜,血涌出来。
但她还睁着眼。
透过漫天的烟尘,她看见机械犬倒在地上。半边身子被炸烂,机械腿还在抽搐。红光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没死透。
江持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她扶着墙站起来。右腿可能骨折了,钻心的疼。一步。一步。她拖着那条腿,走到机械犬面前。
那东西还在试图攻击。下颌的炮管已经损毁,但合金利齿还在开合。
"杀......杀......"
"杀你大爷。"
江持弯腰。捡起一块尖锐的合金碎片。毫不犹豫,捅进了机械犬的颈部接口。那里是控制中枢。她用力搅动。
火花四溅。
机械犬剧烈震颤,然后,彻底熄灭了。
红光黯淡下去。
江持松开手。碎片当啷落地。她靠着墙滑坐下去,大口喘气。左腹的伤口还在流血,右腿已经没了知觉。爆炸的灼伤从右肩蔓延到后背,皮开肉绽。
很狼狈。
比当年被何损之捅穿丹田还狼狈。
但至少,活着。
江持抬起头。灰黄色的天空下,巨大的垃圾山连绵起伏,像是钢铁的坟场。远处,星际飞船的尾焰划过天际,留下一道苍白的痕迹。
这是哪?
她闭上眼,搜索着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
星历2147年。边缘星域。第七垃圾星。人类文明的下水道。
江持睁开眼。
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有趣。
血在流。
滴滴答答。
砸在生锈的金属板上,绽开暗红的花,转瞬被尘土吸干。
江持咬着后槽牙,扯下一块衣料,死死按住左腹。疼。钻心的疼。那截金属片还插在肉里,随着呼吸轻微颤动,每一次起伏都带起一阵锐利的绞痛。
不能拔。
现在拔,血会喷出来。止不住。
她得找个地方。
避风的地方。
能处理伤口的地方。
江持拖着右腿,开始爬。
真正意义上的爬。左腿还能使上劲,右腿大概是骨折了,稍微用力就钻心地疼,骨头茬子摩擦的触感清晰得可怕。她没去看。看了没用。
垃圾场很大。
放眼望去全是钢铁的尸骸。废弃的飞船外壳,断裂的机械臂,成山成海的电子垃圾。灰黄色的天空压得很低,酸雨随时会落下来。
她记得这具身体里有张地图。
第七区,B-19拾荒点。东南方向,三公里,有个废弃的地下泵站。
黑暗。
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黑暗。
江持躺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数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太慢了。
失血过多。
医疗喷雾只是堵住了创口表面的血,腹腔里还在渗。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在腹膜后积聚,沉甸甸的,像揣了块烙铁。
右腿更严重。
骨折。小腿胫骨裂了,骨头茬子刺破皮肉,白森森的露在外面。
江持摸向那截短匕。
金属的凉意让她清醒。
没有麻醉剂。没有固定板。只有一把匕首,和一瓶用了一半的止血凝胶。
她盯着那条腿。
看了三秒。
然后手起刀落。
咔。
不是砍骨头。是削肉。
削掉那些挂在外面的碎肉筋腱,露出清晰的断骨截面。血涌出来,她面不改色,抓起一把锈粉按上去——铁锈有微弱的抑菌作用,在垃圾星,这是常识。
然后她拆下隔热板上的金属条。
掰直。贴近小腿。
凝胶喷上去。缠紧。
"唔——"
牙齿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江持没吭声。她撕下死者的衣服,一圈圈缠紧固定板。每勒紧一分,眼前就黑一阵。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胸口。
终于好了。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右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匕柄。
暂时死不了。
江持抬起头,打量这个泵站。
空间不大。二十平米。四壁是剥落的防水涂层,露出里面的红褐色锈迹。墙角堆着几个破桶,还有一台报废的净水机。
唯一的出口是那扇铁门。
以及,头顶。
她顺着管道往上看。
天花板有个通风口。栅格已经锈烂,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江持没急着动。
她摸向脖颈。
指尖按在那块米粒大小的硬物上。
芯片。
刚才读取那个独眼龙大脑时,她感觉到了。这玩意在发热。像是被什么信号激活了。
赵家要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
江持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一点微弱的热源。
刺痛。
瞬间的,尖锐的刺痛。
眼前炸开一片雪花噪点。紧接着,是混乱的数据流——
【编号:X-09】
【项目:深井】
【权限:种子】
【坐标:第七区-B19-负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