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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同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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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经的胡同没有路灯,两侧的自建楼房零星亮着几个格子,白炽灯光透出窗帘,在这种氛围下显得静寂且诡异,让陈生恍惚间想到了楼梯拐角处散发着绿色荧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牌。
最顶层某个黑格子没有关窗,窗帘翻出窗外,在风中呼啦作响,像是舞动盛开的裙摆,又像是为亡魂引路的招魂幡。
这一瞬间,陈生又想到了死。
兴许是嘴巴里吐出的话太少,心里的话和脑海中的想法就愈发放肆,她最容易胡思乱想,偶尔天马行空。
可她知道,她不能死。
许宥、
许宥、
许宥、
许宥……
她不可自控地在心里呼喊许宥的名字,仿佛她身体里全被这两个字填满。
她变得模糊而坚定,身体带着她向前跑,情绪也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逐渐镇定下来。
楼道里声控灯的光先陈生一步抵达,她的视线却转瞬变暗。
遮天蔽日的蛾子朝她飞来,密密麻麻的翅膀相互碰撞,抖落下大量鳞粉,浅浅吸进去一口鼻腔和胸腔就要被黏住。
陈生不敢大声叫,怕这些粉末落进嘴里,只摘下背包,胡乱朝前方挥舞着。
滚啊!滚啊!
陈生无声狂喊着。
为什么都朝我扑过来!我不是火不是光也不是温暖!我也是只“飞蛾”,是你们的同类啊!
轻便的背包打落下一些飞蛾,便又有数不清的飞蛾替补它们的位置,时间一样无穷无尽,无限循环。
陈生无所谓了,她捂住口鼻,半眯着眼睛低头往前冲,被台阶绊倒就爬起来继续跑,肋骨摔得火辣辣的疼。
太疼了,膝盖也疼,胳膊也疼,陈生疼得直掉眼泪,泪珠一路延伸到她的门前。
哐!
房门关闭,一切都安静了。
陈生耳边只有她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她依靠着门,奔涌的泪水冲刷着她脸上的鳞粉。
啊,我真是太没用了,我好没用,为什么会这样……
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如同爬虫一般爬进陈生耳朵里,她顿时动也不敢动,只听到那来自斜对门的吼声和哭声越来越大。
听着实在揪心,但是万幸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一个人哭吼着。
陈生小心翼翼转过身,大着胆子将眼睛贴在猫眼上。
奇怪,陈生眨了眨眼睛,楼道的声控灯坏了?怎么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对面男生响彻楼道的哭声应该会触发声控灯的。
陈生没想太多,只觉得是声控灯的问题,纵使外面一切正常,她现在也不敢开门出去。
哭吼声约莫持续了半小时才停止,陈生也终于离开紧靠的门去洗漱。
一夜无眠,陈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路过斜对门时,欢快的音乐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充满活力的节奏听得人脑袋都清醒了,身体好像也想跟着这节奏律动。
这人的自愈能力和自我调节能力还挺强,不管怎样,他能重新振作起来就很好了,陈生在心里默默感慨道。
昨夜的战斗痕迹和飞蛾尸体仿佛从没出现过,楼道和楼梯沾着来自不同人的脚印,有深有浅。
昨晚发生的事真就如同梦一般,尽管陈生心有余悸的感觉并没有作假,即便如此,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有勇气打开房门并且出门上班。
世界在照常运行着,不是吗?身为世界中的一员,她也应当如此,不是吗?
走到室外,明媚不刺眼的阳光照射过来,陈生看看手里的雨伞,又看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最近一周不是都有雨吗?今天还是大雨,前几天的天气都未必有今天好吧。
陈生收起手机默默叹口气,天气预报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准,还不如她有风湿的邻居预报的准确。
隔着一排自建房,陈生还听到了来自楼房后面的音乐声,不知道在做什么,一大早就放的震天响,音乐声节奏明快,激情澎湃,就是实属有点吵耳朵了。
陈生照常坐上公交车,罕见发现每个早起的人都顶着一张元气满满的脸。
想必大家很热爱工作了。陈生默默吐槽一句,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世界苏醒的声音纷纷扰扰,陈生正看着等红灯的路人发呆,一道道不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好累,好困……
每天都吃这家的包子,真是吃腻了,实在没胃口,可是肚子又有点饿……
人一定要上班吗……
好纠结,我要不要和她道歉,毕竟我们是朋友……
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分手,什么异地、繁忙都是借口,心脏好痛啊……
……
陈生接收着来自不同人的声音,她震惊地看向四周,明明大家都没有张嘴说话,甚至脸上还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元气表情。
可是为什么她会听到这些东西?难道超能力真的存在?她被吓一晚上之后就觉醒了读心术?
这个玩笑未免太扯,陈生自认为是个笑点很高的人,她现在有点笑不出来,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无比诡异。
有惊无险地下车到达公司后,同事周霖跟她打招呼,“早上好啊陈生,嚯,你这黑眼圈,一晚上没睡?你也跟方虹一样迫不及待想去C城啊?”
陈生欲言又止,“昨晚失眠了。”
“怎么?小小年纪为情所困?”周霖开玩笑道,“你学学方虹,啥事儿都不往心里搁,主打一个天大地大,自己开心舒服最大,这不,方虹这家伙凌晨五点就坐上了去C城的第一班车,再过一小时估摸着就到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主要是周霖说陈生听,之后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工作了。
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无声走动,网店后台页面,上一个接待的客户还停留在一小时前。
今天咨询的人好少,陈生喝了口水,继续盯着屏幕发呆。
蓦地,陈生电脑右下角推送出一条新闻资讯,标题写着:我国顶级演员秦殊元疑似坠崖身亡。
占据小页面一半的人像照片,正是同事昨天给她看过的其中一张。
紧接着,又一条新闻资讯跳出来,陈生鬼使神差地点进去,页面打开,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人头攒动,从一闪而过的背景里可以看出,地点是某条高速公路,交通已经瘫痪。
哭声、叫喊声、司机的咒骂声、警察疏通人群的喇叭声,特警拦人吼叫的声音,种种声音混在一起,现场乱作一团。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尖锐的喊叫声直冲云霄,嘈杂中,模糊的声音依稀可辨:“啊——!有人跳崖了!!!”
视频到这里陡然结束。
恰逢去蹲厕所的周霖回来,她脸上的表情惊惧交加,指着手机屏幕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对办公室的同事们说:“秦影帝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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