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遭疑过往 ...
-
雷声滚滚,泥泞的地面有混乱的车辙印,液体喷洒声音令人毛骨耸立,刀剑相撞的铮铮在雨夜中清晰入耳。
千橘握住连溪冰冷的手,轻声安慰:“小姐,没事的。”
自己却在心里祈祷这场浩劫不是针对她们的,轿子被撞的晃动,她紧紧抓着连溪的衣袖。
这一晃后,周遭都静了下来。
竹影婆娑映在帘子上,毛毛雨丝斜飘,她微微拉开帘子一角探探究竟。
裹挟着血腥的寒光直逼她的眼。
“哈哈哈哈哈哈!”不堪入耳的调笑声充斥着狭小的空间。千橘还未来得及捂住连溪的耳,一只粗壮粗糙布满刀痕的手抓着她的手摩挲着。
“大户女儿家的手就是嫩啊……”车帘被猛地拉开。
血珠迸溅到千橘脸上,寒光划过,散着温热气息的车夫倒在泥水里抽搐,睁大双眼,手指扣紧地面。
“千橘!”凄厉的尖叫伴随千橘被拽了出去狠狠甩在地面上。
空气中令人作呕和恐慌的血腥气遮掩住了泥土和竹的清香。
地上横竖躺着尸体,十多个戴着黑色斗笠骑着高大黑马腰间配着银剑的人团团围着她们。
“你可知道我们是谁?”连溪发着抖,扯下发里的银簪握在手中,眼里的红血丝吞噬理智,连话都囫囵说不清楚:“我可是四皇子妃!你们……”
黑衣人笑的更张狂,“抓的就是你。”
那人扬鞭催马,一人捂住连溪的口鼻,徒留一双惊恐的眼直直盯着千橘。
凝墨似的黑夜覆住千橘的眼。
她只是个小侍女,被人毫不留情一剑穿心,只能躺在雨水里感受生命的流逝,马匹的嘶鸣渐渐消逝在磅礴大雨中。
这是为什么?
连溪是个那么好的女子,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种事呢?
呼吸变得缓慢,眼皮沉的睁不开,结束了吗?
过往种种镜花水月,千橘站在碧蓝湖水旁,有女人柔软的手指触碰她的脸颊,有温暖萦绕着她冰凉的身子。
“千橘,你是千橘吗?”
湖水映着她稚嫩的脸庞,柔美的眼里藏不住疑惑。
“杨千湖,高考分数715!”
“杨千湖,真是恭喜恭喜!要请我们吃饭哦!”
“杨千湖,我、我们能上同一所大学吗?”
“小妹妹,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蹲在这里吃这么没营养的东西,你跟着我走吧,见你分我一个橘子,那便叫你千橘吧!”
激动的,欢乐的,羞涩的和柔和的齐齐涌入耳朵。
杨千湖从床上坐了起来。
“千橘姐,你总算是醒了,小姐真是离了你一点也不行。”
“小姐看到你醒了定高兴坏了。”
脑子里依旧嘈杂一片,熟悉的不属于这里的“滋滋”电流声刺激着太阳穴。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杨千湖?
还是千橘?
面前的一双手纤细修长,指尖因为常年泡水而皱巴巴的,不过十分的柔软和白皙。
可是明明记得,曾经因为一直握笔中指骨节略微弯曲并且食指有一层薄茧。
像是有钟击。
刺的千橘思考不了更多的事。
脑海里还存着一片黑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她抬眸,正对上一双关切的眼,正好与那一刻惊慌和紧张重合。
“千橘,你睡了好久,真真是吓坏我了。”连溪捋了捋千橘的发,穿着桃红锦云纹雪衫,头上是折射着晶莹剔透光亮的南阳水晶簪,金灿灿的牡丹样式耳坠光彩夺目。
“小姐,你没事吧。”
莫名的,千橘的泪涌了出来,先前那一声声惨叫仿佛还在耳边,她握住连溪的肩,打量是否有哪里受伤。
“怎么会有事,要不是你来拉我,不然我就掉河里了。”连溪捂着嘴“嗤嗤”笑,“你个小傻子,拉我反倒给自己摔河里了。”
掉河里。
刚才不是被黑衣人追杀了吗?自己还被一剑贯穿了,身上并没有不适的。况且小姐不是早已嫁给了四皇子。她环顾四周,是许久许久前连府的一方小院,她怎的又回来了?不是自小姐嫁给四皇子,就再未回来过了吗?
连溪探了探千橘的额头,皱着眉,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心:“莫不是真成傻子了?”
熟悉的强调和话语直戳千橘心里的柔软,泪水扑簌簌掉。
“怎么又这么爱哭了……”连溪把千橘揽在怀里,替她掖了掖被子,其他婢子们自觉退出房间并关上门。
脑海里涌出混杂的记忆,乱腾腾的毛线球似的怎么也理不清,好像做了个噩梦,可是心底的刺痛怎么也忽视不了。
连溪不知她怎么了,只好按住她的头,将她揽入怀里,手怜惜的抚着她乌黑的长发。
“千橘,明日你还能陪我去参加金三娘的茶会吗?”
金三娘的茶会?
千橘看向窗外,春季,空气里弥漫着馥郁的丁香气息,久久萦绕在鼻尖,烂漫的桃花一树一树的开。
床边铜镜映出她的脸。
稚嫩的脸庞看的出的无措。
“去的去的。”
她露出笑容,就让她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待她梳理好,连溪叫人备好小轿子,拽着千橘要到处逛逛。
千橘托着下巴,她已忘了过去的榕州景色了。
自从小姐被选中当四皇子妃后,就全身心扑了进去,时时注意大家闺范,笑不露齿,学习宫廷礼仪,而后像美丽的雀一样锁在了至高无上的皇宫。
本就不能常常与在外除海匪的父母见面,嫁了人后,见上一面更是要等一个月又一个月。
唯一一次出宫还是去善仁寺为身体愈加不好的太后祷告,却被追杀,不知小姐最后怎样,她是死在了泥水里。
她看了眼攀着窗子张望,无忧模样的连溪。
心里酸涩不已。
她要改掉这结局,即使她常常搞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浑浑噩噩的脑子里装着三个人的记忆。
“吁——”嘶鸣唤回千橘的思维。
“文世子归城,还不快快让道。”管城的启羽卫扬着长鞭,驱赶路中间的民众。
连带着她们的轿子一晃,轿夫拉紧缰绳,只好让道。
“好大的官威。”连溪讶叹。
千橘不置可否,掀开帘子。尘土飞扬与日光倾洒中,只有一穿着松花雁栖绣猎服的少年郎骑着赤马呼啸而过,额上红巾耀眼夺目,高高的马尾飞扬。
“文世子?”千橘疑惑,怎么再过去没怎么听说过。
“长青王的小儿子,长青王可是禄朝首位用王尊称的公主,之前随母亲一直在边塞,如今塞外安稳,近两日驸马爷的母亲过寿,就连忙赶回来了。”轿夫乐呵呵搭话。
“也有传闻,要为这位尊贵的世子相看。”轿夫忽而神秘道,“不过也只是传闻罢了。”
待浩浩荡荡的启羽卫走过,街坊又恢复了宁静。
连溪挑了几缎匹子叫人送回连府,却没看到心意的钗子什么的,到时被小摊子卖的花花绿绿书皮的话本迷了眼睛,挑了好几册子,不过只能偷偷藏着带回连府。
迎春开的鲜嫩,千橘跟在连溪身后,陪她进了诺大的金府。
看到双生子的金大少爷和金二少爷,千橘猛地想起金三娘子成亲时,给新郎出了好大的难题,叫他分辨,辨不清楚就不能来迎新娘,给新郎急得快哭了,明明说对了,大舅子们偏偏说是错的,最后是金三娘掰开乱出难题的兄长们,牵着新郎的手,闹出了温馨的笑话同样也早就了佳话。
二人的举案齐眉成了远近闻名的好姻缘。
如果,小姐不嫁给四皇子,岂不妙哉。
金三娘坐在花团锦簇的牡丹中,见到她们二人,立马亲热的迎了上来。
“你们可算来了!小橘子,自从你落水大病不起,我们莲奴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期待你早点好起来,这可把我这个好姐妹放在何处?”金晴煦嗔怒地揽着二人的肩,邀她们上上座。
“今日怎么有这么多位置?”千橘讶异看着满院子藏在花丛里亦或是围着池子的位置。
金晴煦耸了耸肩,“花丛处的是我们女子的,池边是我兄长们邀请的世家公子们的。”她无奈踢了踢石子,“本是我们几个女孩儿唠家常话的宴席,我父亲不知怎的非得参与,还轰轰烈烈地要将兄长的同窗们喊来。”
千橘回忆,她上辈子因落水的关系,这场宴席连府就没参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金晴煦只是遥望莲池,一改往日的不耐烦,花儿似的脸上满是羞意,“连,连林小公爷也来了。”
原来他们的情意如此早就开始了,千橘了然。
大致也猜到了这场宴席的主题怕不是相看吧。
少男少女们隔着影影绰绰的花丛,无论是高谈阔论还是温言细语都裹挟着温和的春风,搅乱了每个有情人的心。
金晴煦的爹不愧是榕州第一红线牵。
牵亲闺女的不够,也要把其他家的女孩儿们一块牵喽,待夫人他们回来知是这么个宴会,提刀来把他杀喽。
她环视四周,春和景明。
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男子,给连溪搭搭线,试一试,总比嫁与了四皇子来的安稳。
她可真够坏的,如果让连溪知道或许会失望。
道不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