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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嫂嫂我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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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火烧没了褚星濯半个宅子,却也误打误撞烧没了褚夫人的病气。
她终于从梦魇中苏醒,第一件事儿便是差人去唤许溪。
许溪坐在窗边望着院门口的桃树发呆,碧罗则激动地张罗着该为她梳个怎样的发型。
“碧罗从前真是眼拙,怎从未发现夫人生的这样美。”她左看看右看看,一双杏眼微微眯起,似是看不得了的宝物。
“贫嘴。”许溪打趣着,不由自主看了眼铜镜。
鹅蛋脸,柳梢眉,眼尾微微下垂,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样子,经过她这段日子坚持不懈的摄入,原本凹陷的脸颊如今也有了些许肉感。
妥妥的萌妹长相。
可放在吃人不眨眼的后宅,就是缺乏威慑力的表现。
“稍一病好便召您去,看来褚夫人是真将您放在心尖上了。”说罢,碧罗打开首饰盒,细心挑选起来。
若不是碧罗早些时候来打扫屋子,许溪还真没注意到床底下竟有个首饰盒。
想来大抵是嫁进府时,原身爹娘给的陪嫁。
许溪无聊地用手指敲打桌面,思索着一会儿该怎样应付褚夫人,叫她过去,无非是为了那件事。
“好了,夫人!”碧罗为她戴上支坠着翠绿宝石的发钗,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亲昵地扶起许溪,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溪偏头看了眼铜镜中的倒影,而后对着碧罗莞尔一笑,“走吧。”
府上人来来往往,有扛着木料、石料往褚星濯院里去的,有捧着药包往伙房去的,从前那些对许溪不屑一顾的下人们,如今见了她,也得点头道一声,“少夫人。”
褚夫人大病初愈,这其中是谁的功劳不言而喻。
昨日同褚星濯经那么一遭,许溪多多少少对他有所改观。
以前总以为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如今才知道造谣一张嘴澄清跑断腿。
她家便宜小叔完全就是妥妥的受害者。
可一想到此前他陷害自己的种种事迹,好不容易升起的那股子同情瞬间消失不见。
许溪只能说,活该。
原身姑母离开时曾说过让她小心褚家人,她本以为指的是褚星濯,毕竟他名声在外,可如今看来,姑母的意思怕没有这么简单。
还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褚夫人院门口,管事丫鬟让她在门口候着,许溪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刻意寻了处树荫。
不一会儿,丫鬟迈着碎步匆忙赶来,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少夫人请。”
还未进屋,一股厚重的药味儿便顺着门缝飘了出来,里头传来褚夫人咳嗽的声音。
“再吃上几日补药,夫人便可恢复如初。”说罢,郎中推门告退,与许溪撞了个正着,“少夫人。”
许溪微微颔首,便听里头褚夫人急切道,“进来。”
一阵风吹过,露出帘子后头褚夫人虚弱的模样来,她侧躺在塌上,并未盘发,而是少见地任由发丝散乱在肩膀上。
她咽下喉中的药,拿起帕子擦擦嘴,抬眼看向许溪。
只一瞬,屋子氛围骤变。
褚夫人剧烈咳嗽起来,服侍的丫鬟见了,赶忙命人请郎中回来。
“你是想气死我吗。”褚夫人喘着粗气,怒视许溪。
“跪下!”
“媳妇不知何处令婆母动怒。”许溪惶恐地跪下,只听耳畔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药碗打碎在离她不足一尺的距离,散发着苦味的汤药洒了一地。
“你、你!”褚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直起身子,抬手指向许溪。
“你头上戴的是什么!”
闻言,许溪疑惑地摸摸脑袋,冰凉的触感令她回想起来,是那根发钗。
“回婆母,是发钗。”
“你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日,是褚盛死后的第七个七日,古人将之视为重要的祭祀收尾日。
“盛儿不在了,打扮成这样是给谁看!”说罢,褚夫人呜咽着哭出声。
许溪差点忘了,她如今还是个寡妇。
连最基本的梳妆打扮都不被允许,只能穿素色衣裳,盘最简易的发,任何珠宝首饰出现在她身上,便是不敬。
对亡夫的不敬。
还未来得及解释,褚夫人便大骂着让她滚,而后无力地瘫倒下去,房中顿时乱作一团。
“给我跪着,跪倒记住为止!”
“儿啊,你怎么不肯看娘,偏看这个丧门星。”离开时,许溪听到褚夫人如此抱怨,心口不知为何涌起一阵酸涩。
许是呆的太久,受到原主的影响越发大了。
但很快,她便调整好情绪,提着裙摆在褚夫人院门口跪了下去。
在外头候着的碧罗见了,赶忙上前,她不知发生了什么,焦急地问道,“夫人这是做什么?”
许溪指了指头上的发钗,轻叹一声,“婆母瞧见了。”
“我仍在服丧,按理说是不该戴这些首饰的。”
闻言,碧罗瞬间红了眼,她慌乱地跪倒在地,脑袋一下又一下地磕下去,“对不起夫人,碧罗不知道……”
“起来吧,不怪你。”许溪轻抚她的背,安慰道。
本就是她得意忘形,怪不得别人。
过了半个月的好日子,就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才跪了一刻钟,许溪便觉下半身没了知觉,头顶烈日炎炎,像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偶尔路过的下人带起一阵风,才能消去她的燥热,碧罗在一旁陪着她跪,若不是许溪劝住,她怕是哭得快要晕厥过去。
突然,她的抽噎声消失,惶恐地喊了声,“二少爷。”
许溪闭着眼,只听左侧传来褚星濯熟悉的声音,“嫂嫂又怎么惹着姨母了。”
“又”这个字用的极为刁钻,像是专程来看她笑话似的。
许溪心里一股无名火,面儿上还是好气道,“无碍,是我不懂事冲撞了婆母。”
“无非是带了些珠宝首饰,嫂嫂定不是故意的。”他回到。
既然都已经将事情原委打听清楚,又何必来问她,许溪有些恼怒,她不懂褚星濯打的什么主义,只觉得浑身都不爽快,半个字都不愿再回。
“嫂嫂身子弱,可经不起跪,若兄长瞧见了,必要心疼。”
“这样吧,你叫什么来着,且扶嫂嫂回屋,我去同姨母说。”褚星濯抬抬下巴示意碧罗。
碧罗感激地点点头,利落地擦干泪水,便要去搀许溪。
“碧罗。”
许溪开口道。
“连我的话也不听。”头一次,她言语中带着愠色。
碧罗一惊,赶忙回到,“碧罗不敢。”,而后,为难地看着褚星濯。
“嫂嫂当真要接着跪?”褚星濯有些不快。
许溪抬眼,仰视着他,淡淡道,“二郎公务繁忙,不必为我担忧。”
说罢,她直视前方,连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你!”
“亏我向皇上抱病提前下朝,真是个犟种。”
“你且跪着吧,我会叫郎中侯着的。”
说着,他拂袖而去,中途还不忘三步一回头,确认许溪是否反悔。
终于,在确认她不会求助于自己后,褚星濯怒骂一声,离开了院子。
碧罗见他走了,好不容易抑住的泪水又有决堤的趋势,她颤颤巍巍地跪在许溪身旁,低声说道,“碧罗定记着今日连累了夫人之事,往后必不再犯。”
许溪不答,只觉心中像是压了块大石头,闷得她喘不过气。
大抵是被太阳晒得中暑了,她想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亦渐渐西沉,带着凉意的晚风拂过许溪脸庞,抚慰了她心中的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没想到,褚星濯会来。
褚星濯巴不得她被罚,来了也不过是出言讥讽她几句。
她做好了遭他冷眼的打算,却没料到他竟会想着帮她。
一瞬间,羞愧、无地自容的情绪如浪般。将她裹挟。
她本以为他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到头来,伸出援手的也只有他一人。
许溪承认,那一秒她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而褚星濯则是高悬的明月,他好像什么都在乎,却又什么都不在乎。
一如最开始对她的处处针对,令许溪摸不着头脑,也想不清楚。
好似他这个人就是如此肆意妄为,想对你好便对你好,没什么由头。
这种失控的感觉令许溪抓狂又恐慌,她本以为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如今似乎有什么变了。
冷静下来,许溪长舒一口气。
罢了,不管褚星濯是怎样想的,对于她来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而自己方才的行为也有些不妥,因而,许溪决定日后见了褚星濯要对他态度温和些。
她低垂着脑袋,整个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见状,碧罗猛地站起身,含着泪道,“我去同褚夫人说,要罚就罚我好了,这件事和夫人无关。”
说罢,她便要往里屋冲。
许溪艰难抬手拦住她,摇摇头道,“不会太久的。”
话还未说完,管事婆子便从褚夫人房中推门出来。
她锐利的眼上下打量许溪,淡淡道,“夫人叫你去佛堂抄女诫,抄不完十遍不许离开。”
碧罗欲上前理论,许溪先一步开口应了下来,“谢婆母,儿媳定好生修身养性。”
换做以往,褚夫人定会叫她跪到昏死过去,可今时不同往日,念在褚盛的面子上,她定不会太过为难许溪。
眼下,唯一要考虑的是怎么快速誊抄完十遍女诫。
她不想熬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