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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送神难(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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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雨树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了闻希月的世界中。她想要找到她,但身份信息实在太少,茫茫人海,闻希月根本寻不到雨树现实身份的一丝一毫踪迹。
要说另一边,许晴漓带来的压力与日俱增。被鬼缠上不是玩笑话,方法是闻希月教她的,许晴漓也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
可闻希月离了雨树的指导,连半桶水都算不上。许晴漓的期待让她心虚,但闻希月根本没有解决办法。到最后也只能装聋作哑,找各种理由搪塞许晴漓,还装病不见她。
但有些事,不是一直避而不谈就能够解决的。闻希月的鸵鸟心态让事情一拖再拖、最终恶化,她不接收许晴漓的消息。却没想到,再得知对方近况之时,得到的却是许晴漓的死讯。
……因为心虚和愧疚,闻希月不敢去见许晴漓的父母。她就一直这样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地度过许晴漓死后的每一天。今天被齐厌琢等人找上门,对她而言却某种程度上松了口气。
“……这也算是一种解脱吧。”闻希月捂着脸,声音越来越低,却也长出一口气,“你们找上我,审判我也好、做什么也罢,我多少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她沉吟片刻,又说着:
“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晴漓已经过世,我说再多也于事无补。这件事也谈不上什么‘亡羊补牢’……但各位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配合,我一定……”
她好像还准备说点什么,憋了许久的黎珞终于忍不住,直接站起来,直言不讳地撕毁了闻希月假惺惺的作态。
“配合?可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闻希月,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是不得已的,全是雨树让你这么做的,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黎珞声音沉着,字字诛心泣血:
“雨树并没有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着你去做这些,更没有强迫你一定要拉一个朋友下水。从始至终都是你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是你自己的贪欲促使着你找上学姐祸水东引。”
“是,你可能确实没想到学姐会因这件事而死。但是打一开始,你真的能确保自己没有一丁点‘害人之心’吗?你如果觉得这件事没有一点风险,是一件大好事,你根本不可能找上学姐,你自己就会把好运独吞了!现在道貌岸然说这些‘我也不想这么做’,可你——”
黎珞咬了咬牙,满眼痛心:
“可你根本就不是没有选择、无路可走的啊!学姐是信任你才会相信你,诚然她有不小心之处,她错就错在太相信你、又对玄学毫无敬畏……可是……她相信你啊!她到死,都没怀疑过你啊!”
黎珞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也是控制不住落泪。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控诉:
“学姐把你当朋友,可你真的把她当朋友了吗?真正的朋友该是希望对方可以变好的,而不是像你这样,把她当做你实验的小白鼠、转运的踏脚石!”
黎珞一字一顿,把闻希月说得哑口无言。花净秋没忍住,为黎珞鼓起了掌:“说得太好了!对这种虚伪的货就不该留一点情面!口口声声自己逼不得已,整得好像所有错不在她、错的是这个世界一样!”
他这番话说得闻希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偏偏又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最后闻希月也只能攥紧拳头,颓丧地跌坐在原地,好像灵魂也被抽干。
最后,还是齐厌琢清了清嗓子,定定说了几句不偏不倚的话:
“闻小姐,从客观角度来讲,在这件事里,你确实算得上雨树欺骗的受害者之一。平心而论,你主观上没有伤害许晴漓的意图、或者说没有把她伤害到这种地步的意图。但从结果来看,许晴漓的死,你也得负一部分的责任。”
“当然,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雨树,这是没有争议的。但……闻小姐,正如刚才黎同学说的那样,如果一开始你没有动歪心思想要剑走偏锋转运,其实你和许晴漓都不会有事。”
说到这里,他还摇了摇头:
“当然,我这话可能显得站着说话不腰疼、甚至还有点‘受害者有罪论’的意思。对于这件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我无权批评或是下什么定论。如今事情既已解决,许晴漓的灵魂也可以解放。雨树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或许……这件事在当下,确实是‘告一段落’了。”
说完这些,齐厌琢不动声色地起身,交代花净秋把绳子收好,便招呼着众人准备离去。见他们要走,闻希月还有些错愕。
“几、几位大师,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吗?这……缠着晴漓的那只鬼,之后不会再对我……”
她这么一说,差点又把黎珞的火激起来。好在言昭及时把她拦下,而齐厌琢虽然没在第一时间说什么,但神情也是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花净秋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从始至终都没参与供奉,那绳子在你这里也不过是转手,甚至你家里那个假灵位都是装装样子骗许晴漓的。这件事里你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怎么现在又怕了?”
“如果我没猜错,其实你这段时间根本没经历任何能称得上‘灵异’的事情吧,大部分时间你都是在自己吓唬自己。”
他盯着闻希月,目光浅浅,却好像要把闻希月洞穿。
“还是说,你自己心里有鬼呢?”
闻希月脸色难看得很,这会儿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无论是齐厌琢还是花净秋都懒得搭理他,几人就这样排成一队出了门,一口菜也没有吃。
以闻希月所做的这些事,人世的律法无法审判她,而闻希月的阳寿也还有很多很多年。也许有一天她去往阴曹地府,那里的律法会给她相应的惩罚。
但在她还活着的这些年里,闻希月每天都要带着间接害死许晴漓的愧疚感艰难度日。
这样的情绪会折磨着她,让她永无宁日。闻希月就是这样,坏也坏得不够彻底,好又好得不够磊落。那她就只能在欲望和良心之间不断拉扯,自己惩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