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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明镜悬(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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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可能失忆了?”把这个猜测说出来的时候,言昭只觉得不可思议。他声音都有些磕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失忆……失忆?可如果是这样的可能性,那真的有点荒谬了吧?这不该是个恐怖故事吗?怎么一下子奔着八点档苦情剧的路数去了啊!
不……如果仔细想来,倒也有几分细思极恐,但是……
“如果真是失忆,那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言昭下意识喃喃开口,心里却是明白自己这会儿问了也是白问。
齐厌琢再怎么厉害也没有那种通晓天地的神通,他要是知道,这会儿也不会这么小心翼翼了。
“哎,算了,反正今天晚上,估计也只能这样了。”言昭说着,又跟着重重打了一个哈欠,“不过好在最起码抓住了一只鬼……接下来顺藤摸瓜,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吧?
这么想着,言昭对自己刚刚的冲动行为也有了那么一点后悔。明明在“梦境”中的时候他还能保持基本的理智,毕竟正如之前所说,不能排除李敏心一家被陷害的可能嘛……但真的面对他们的时候,言昭却总是控制不住情绪,那种感觉,就像……
就像在那一刻,刚子身上的某一部分,还留在言昭身上一样。
没办法,实在是……
被车撞得飞了出去,这种死法,实在是太痛、太痛了。
……
失忆一事,目前还只是猜测。现在的主要目的,依旧是稳住那一家三口,才好把事情继续推进下去。
齐厌琢对他们二位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并把其中利害关系说了个清楚,李敏心和邱冶经过了短暂的犹豫,也都是咬咬牙答应下来。毕竟如果这件事不能彻底解决,他们也过不上好日子。
当然,齐厌琢对他们谈起这事,也就是存了几分试探之意。现在真相未明,仍有很多猜测。只是李敏心二人的态度和之前并无什么不同,看上去对去见死者家属这件事他们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如果刚子之死真的和他们有关,或者说他们记忆里有这么一件事,言昭觉得,这两个人肯定不会这么淡然,轻易就答应了下来。
所以……难道真被齐厌琢猜中了?这家伙不会无的放矢,也许还有一些别的判断标准,只是不方便和自己说吧?
无论怎么讲,事情也算是这么定下。今天晚上先去别处休息一下,去找刚子家属的事情,明天再详谈。
言昭提出的线索虽然不少,但找到他梦中的小区,恐怕也是要费一番功夫的。今天大家都累了,也确实应该养足精神。齐厌琢跟萧阳联系了一下,约她明日见面——这种时候,就是需要这位大小姐出手了。
当然,齐厌琢也会根据言昭提供的线索去搜寻那个小区,只是地图上重名的地方实在太多。而且十多年过去,很多东西跟当年都是天差地别。总之,还是需要更多决定性的东西,才能够确认刚子以前的家到底在哪。
……而且找到那个小区也不是“终点”,万一刚子父母搬走……或是严重一点,已经去世,那他们这条线就又要断掉了。
……
时间太晚,他们也就没再折腾,而是继续在李敏心他们的家中住下。虽然对此地还有忌惮,但齐厌琢二人留在这里,李敏心和邱冶也不敢走。
更何况李智宸的状态依旧很差,哪怕那只鬼被逮住,他也一直浑浑噩噩、半梦半醒,这种情况,根本就没法太折腾。
但儿子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那两人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们也曾向齐厌琢询问。但齐厌琢自己还是处在茫然状况,自然也提不出太多有效办法。
只能在反复确认之后,明确了李智宸的昏迷和玄学无关——或者说暂时是无关的,反正以齐厌琢的水平,他看不出太多问题。
“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是因为阴气冲撞才变成这个样子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李智宸,齐厌琢只是叹了口气,“实在不行,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大部分时候,我们还是得相信科学的。”
换言之,李智宸可能确实是受到惊吓才精神不稳定的。如果是这种情况,那齐厌琢确实爱莫能助。
“唉……算了。”到最后,李敏心和邱冶也是真的没招了,“去医院可能也暂时没办法解决问题……还是等把事情搞清楚之后再做定夺吧。”
李敏心喃喃低语:“只希望这一次……能让一切结束。”
“……”
虽然昨日言昭对这两口子发了一通大脾气,但显然这两个人现在也不会在乎这些,对他的态度倒是没怎么变。或者说,他们两个已经麻木,比起挨几句骂,还是解决问题为上。
“可是对那个红包……”邱冶抿了抿唇,眼中还是迷茫,并再一次强调,“我真的毫无印象……无论是我、敏心,还是其他人,我们都没印象做过什么缺德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自嘲一笑:“总不会有什么神秘力量,让我们集体失忆了吧?这又不是什么狗血故事,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听他这么一说,言昭和齐厌琢没忍住对视一眼。这邱冶的脑回路也是很神奇,居然跟齐厌琢想到一块去了。失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证明,邱冶并没有那么笃定了。
不能笃定……那样的事情,自己真的百分百没做过。
齐厌琢略一思索,便趁着这个话头,继续问了下去。
“抱歉邱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你方不方便回答。”
邱冶抬眸,淡淡道:“啊……你问吧,事已至此,没什么事情是不方便回答的。”
看他态度也算真诚,齐厌琢心里有了点底。他斟酌一番,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意有所指”,才道:
“邱先生,你的家人们,可曾在过去遇到过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比如……有谁生过什么很难救治的病?”
……虽然已经很努力了,但眼下这个情形,邱冶不可能听不出齐厌琢的言外之意。但是他并不在意,反而是点了点头,如实相告:
“难以解决的难题谈不上,但是,犬子确实在幼时得过一场大病。当时在医院中情况危急,医生也下了病危通知书,不过……或许也算是一种‘奇迹’吧,智宸他后来居然慢慢好转,直到现在也没有复发过,一直很健康。”
“哦?如此说来,也是吉人自有天相了。”言昭也加入了他们的讨论,不动声色地询问,“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呢?”
邱冶思索起来,很快答道:“唔……也确实是很多年之前发生的事情了,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智宸也才只有六岁而已。”
六岁。
很明确的时间点。
听完邱冶的叙述,齐厌琢和言昭皆是若有所思。反正这会儿时间还早,萧阳也没有赶到,他们便凑在一起,又开始商议。
“时间对上了。”言昭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如果李智宸是六岁得的那场大病……算算时间,正是我在梦境中看到的、刚子死去的那一年。”
哪有那么多巧合?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认,李敏心他们与刚子之死,脱不了干系。
可是……
“这邱冶居然就把这样重要的信息,这么告诉我们……”言昭一边想着,一边皱起眉头,“如果他真的心虚,应该会言辞闪烁才是。但是刚刚咱们都看到了,他的表现……其实是很坦荡的。”
……有种“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样的坦荡。
言昭叹了口气,也是有些犯难:“齐厌琢啊……事情的真相,总不会真是‘集体失忆’这样荒谬的情况吧?”
齐厌琢神情依旧严肃,听闻此言,也是很正经地摇了摇头:
“不,不会这样简单的。就算集体失忆,又因何失忆?‘失忆’这种事情之所以听上去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不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本身就属于极端吗?”
“话是这么说……”言昭觉得齐厌琢的话有些道理,只是有些弯弯绕绕,他还是有些想不通,下意识把自己的疑惑脱口而出,“齐厌琢,你觉得这件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呢?”
齐厌琢摇头:“未知全貌,不能轻易再下结论。一切等小阳赶到,确认你梦中的那个地点,我们找过去再说。”
“嗯,也是。”言昭坐下,一时有些出神,“欣悦小区……只希望十多年过去,刚子的父母还在那边吧……如果他们不在,也只能向小区里其他人打听了,唉……”
“也不必这么担心。”说到这里,齐厌琢的表情看上去却很轻松,“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棘手的问题,总会解决的。”
言昭欲言又止,心里没忍住腹诽几句。话是这么说,但还有另一句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毕竟干这一行……总得有点这样的觉悟不是吗?
……
就这么一直等待着,可算是把萧阳给盼来了。李敏心和邱冶一见她,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错愕。这也难怪,言昭和齐厌琢看上去已经够年轻,但到底也是成年人。
可萧阳……是实打实的未成年,这样的小孩子,还面色惨白,也难怪李敏心和邱冶会有些担心。
当然,很快萧阳便用她的方式,彻底打消了李敏心两口子的疑虑。
“师兄,把你们已经掌握的信息交给我。”她刚到的时候,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切入正题,“我知道你们一定已经在地图上搜索了,把标注出来的地方全给我。”
齐厌琢不言,只是按照萧阳交代的去做了。而得到信息的萧阳也不含糊,在每个地点上点了点,又询问了言昭一些细节内容,终于快速点头,指了指一个地图上的位置,笃定道:
“就是这里,而那个鬼魂……如果我的感知没问题,他的名字,应当叫于刚。”
“好,我们这就去这个地方。”齐厌琢看了眼地图,“临茗市……果然,离我们苍州不远。”
“临茗?!”
让齐厌琢几人都没想到的市,在他念出这个城市名字的那刻,李敏心和邱冶的眼中都充斥着不可思议,甚至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言昭眯了眯眼,问道:“怎么了二位,听到这个城市,难道是想起了什么吗?”
李敏心白了脸,终于还是犹豫着说了出来:“临茗市……我们确实曾经去过,而且……是因为……”
她说到这里却是迟疑,不肯再说下去,还是邱冶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道:
“几位,还记得我不久前说的吗?智宸他曾经得过一个很难办的病。我们当时……就是听说临茗市某家医院有位专家是专门研究这个病的,我们便带着智宸去了临茗求救,在那边待了很久。”
原来如此。
言昭和齐厌琢皆是面露了然之色,齐厌琢看着颓丧的李敏心和邱冶,正色道:
“二位,虽然现在事情还不算明朗。但是我希望,无论真相如何,你们都要做好心理准备、承受下来。哪怕可能……不是你们想要的那个真相。”
“……我知道。”李敏心坐回了沙发上,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好多,“无论是怎样的真相,我们都会去面对的。”
“……”
言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沉默。最后齐厌琢转身,对言昭说:“走吧,买最近的高铁票,我们去临茗市。”
萧阳指了指自己,笑眯眯道:“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吗?”
“不必。”齐厌琢快速说道,“你身体不好,少折腾。”
“哦,好的,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测测此行吉凶。”她一边说着,一边居然从随身的包中拿出筊杯,就这么掷了出去。
一正一反。
“哦,看起来会很顺利。”萧阳笑着把筊杯收起,分别拍了拍言昭和齐厌琢的肩膀,“早去早回哦。”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沉重,好像这件事与她无关一般——虽然严格来说,确实与她无关就是了。
不过她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多少会影响李敏心和邱冶的心情……当然,现在也没人特别在乎他们的心情。
“去临茗市没问题,只是智宸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要带上他吗?”李敏心不想那么多,又开始操心李智宸的事,“我们也不能随时把他带在身边照顾,他也不是小孩子,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带着他跑都不好跑。”
言昭汗颜,心说李敏心想的还挺多,居然连跑路这种事都考虑到了……
“得带上。”齐厌琢语气里充斥着不容置喙,再次强调,“必须带上,他可能才是这次事件里最关键的一环。”
“不过,我还是冒昧问你们一句。”齐厌琢顿了顿,才道,“除了李智宸之外,你们去世的女儿李佳玥……可曾生过什么大病、或是出现意外?”
“没有。”邱冶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佳玥她从小身体就很好,没让我们操心过。”
“……好,我知道了。”齐厌琢应下,心里却是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这会儿言昭也是买了时间最近的一趟高铁,还好现在不是什么旺季,票还是相当充裕的。
“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
去往临茗市的路上没出什么事,甚至称得上安逸。只是毕竟身上带了一只厉鬼,李敏心和邱冶对齐厌琢还是有些忌惮,不敢离他太近,李智宸更是时而清醒时而懵懂,但好在过安检的时候没出什么岔子,一行人就这么顺利坐上高铁。
在高铁上的时候,考虑到可能还要在临茗市待上几天,言昭也是提前在欣悦小区的附近订了一家宾馆。李敏心一家三口住三人间,他当然还是跟齐厌琢一起。
等到了地方,他们先去宾馆落脚,现在时间也已经有些晚了,齐厌琢和言昭商量一番,决定明天再去欣悦小区拜访。
晚上在房间里,言昭心里还是不太踏实,虽然萧阳那样子似乎对他们很放心,但是……萧阳哪次都好像对他们很放心,但不代表他们的任务进行一片顺利!
“哎……”言昭靠在床头,止不住叹息,“齐厌琢啊,你说明天真见了那于刚的家人……咱们怎么跟他们开口啊?真就开门见山,告诉他们我们是为了他们去世多年的儿子于刚来到?可是这样的话,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这个倒是无妨。”齐厌琢看上去很淡然,也让言昭放宽心,“你知道于刚去世前的一些细节,这些细节,足够让于刚的家人信任我们了。”
言昭心说也是,齐厌琢却话锋一转:“而且自我做这一行以来,已经无数次被当成神经病,早就习惯了。就算被打出来我们也可以死缠烂打……不,循循善诱。”
“反正说到底……脸皮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