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银色的圣痕 由水流凝聚 ...
-
希尔抬眼，目光落在靠着罗马柱的维斯塔身上。
她依旧是那一副散漫的模样，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希尔的目光在维斯塔身上又顿了两秒，才收回了视线，没再深究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违和感。他走上前，停在奥斯密汀主教面前，依照和黑夜时相同的流程，将手放在了启迪水晶的上方。
盈蓝的月光透过水晶映入他金色眼眸中，眨眼间，他就又一次陷入了梦境。
有了前几次的经历，希尔早就有了准备，平静地抬眼，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这一次，他身处一片开阔的山谷里，不远处的山坳间，还能看见一个错落有致的小村落。他静静凝望了片刻，刚抬步准备往村落的方向走，耳边呼啸的狂风忽然大了几分。
呼呼 —— 呼呼 ——
风声卷着山野的气息擦过耳畔，希尔脚步未停，只当是寻常的山风，可下一秒，那风声里竟夹杂着几声诡异的笑，反反复复，越来越清晰。
“haha！haha！”
希尔的脚步顿住了。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他依旧没有半点恐惧，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不成，是这风在叫他？
下一瞬，他便知晓这不是错觉。因为风势骤然暴涨，卷起地上的碎石与落叶。就在狂风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掀飞的时候，那狂乱的气流骤然收拢，在他面前勉强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 “人” 形。
“haha！haha！”
笑声依旧从风里传出来，希尔这下彻底确定，就是眼前这道风在对着他笑。
“你好。” ，他开口打了声召唤，不算之前被迫寻求了圣洁列斯的帮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梦境里遇到的这些 “存在” 交流。
哪怕对方看上去明显听不懂，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果不其然，眼前由旋风凝聚成的人影，听不懂他说的尼赫语。而希尔也分辨不出，耳边那些翻涌的风声里，到底是对方的某种回应，还是单纯的风而已？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了片刻，风向忽然一转。“旋风人”，利用风卷着山坡上一朵嫩黄的小野花，送到了希尔的面前。
希尔垂下眼眸，伸手接过那株花朵。下一秒，柔和的风轻轻拂过他的全身，像一个小心翼翼，转瞬即逝的拥抱。
不等他再有什么反应，眼前的画面骤然碎裂。但幻梦并没有就此结束，希尔又落入了一个全新的梦境。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有了上次觉醒时的经历，梦境变换他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眩晕感了。
再睁眼时，入目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图书馆，高耸的书架一排排延伸向远方，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海水的咸湿气息。
他简单扫了一眼四周，透过图书馆尽头的拱形落地窗，看见了被海浪反复拍打的沙滩，大致能够猜到，这座图书馆坐落在海边。
就在这时，他低头看见，一排排书架的阴影里，一滩泛着蓝光的水，正缓缓地朝着他的方向流动过来。
希尔几乎立刻就判断出，和之前的“旋风人”一样。他眼前这滩水，就是这个梦境的主人。
见“水”移动得似乎有些费力，希尔主动朝着他走了过去。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在他靠近的瞬间，那滩原本平静的水里，忽然噌地睁开了无数只眼睛，密密麻麻，齐齐地朝着他看了过来。
看见如此诡异的场景，希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甚至没有移开凝望着“水”的视线。
在他的注视下，那滩水迅速朝着中间聚拢、升起，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全身上下，布满了无数只眼睛的人形。
“haha。”，“水人”很有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
只是让人想不通，这一摊水，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你好。”，希尔语气依旧平淡的点了点头。
水人身上的无数只眼睛整齐划一地弯成了月牙状，像是在笑，用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回应道：“你，好。”
希尔微微一怔，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诧异，“你会说尼赫语？”
“是。语言，很简单。发声，不容易。” ，“水人”断断续续地回应。
希尔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一滩除了眼睛没有任何人类器官的水，想要发出清晰的音节，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收紧，问出了那个他唯一放在心上的问题，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你认识我，对吗？”
“水人”点了点“头”，就是他用水流凝聚出的脑袋，前后摆动了一下。
希尔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追问，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那你知道我的父亲在哪里吗？他还活着吗？”
可听到这个问题，原本回应迅速的“水人”忽然沉默了。几秒后，他摇了摇头，“父亲？不清楚，不知道。”
这下，轮到希尔愣住了。他微微蹙眉，这不可能……按照玛拉夫人的说法，他被送到酒馆时，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如果“水人”在他失去记忆前就认识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父亲呢？
是“水人”不愿意告诉他，还是其中有什么希尔不知道的隐情？
希尔压下心底的思绪，换了个更稳妥的问题：“那你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我的？”
听到这个问题，水人瞬间散去了人形，重新化作一滩平铺在地面的水，身上的无数只眼睛也尽数收了回去，“看，我的，记忆。”
下一秒，水面上便浮现出了清晰的画面。
希尔看见圣洁列斯、“花海中的女人”、山谷中的“旋风人”、“水人”四个身影聚集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面前。大门后方的山坡上，生长着一棵参天巨树，树枝上挂着八颗硕大的、颜色各异的果实。四颗被挂在树冠高处的果实，呈现出红色、金色、橙色、白色，四颗被延长的枝丫垂在低处的果实，呈现出蓝色、黑色、绿色、紫色。
希尔静静地站在原地，将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他现在可以确定，梦境里遇到的这四个存在，全都认识他，甚至圣洁列斯还会毫无保留地护着他。
可这个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半分熟悉感，也没有任何记忆被触动的感受。
不等他再开口询问，冰凉的水意忽然漫上了他的脚踝，顺着他的衣摆往上蔓延，像一个一个有些笨拙的拥抱。
“haha。你该，苏醒了。”
水人的话音落下，希尔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不受控制地从梦境中抽离，猛地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奥斯密汀主教带着关切的脸，他的右手，依旧被主教轻轻握着。顺着两人相触的手掌，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融入他的体内。那一刻，希尔清晰的感受到，像是有什么在他的血脉里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成功了？” ，希尔情况实在是太过特殊，奥斯密汀主教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下一秒，希尔手掌下方的启迪水晶，骤然爆发出炫彩夺目的光芒。红、金、橙、白、蓝、黑、绿、紫，八种颜色依次亮起，最终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将希尔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凯德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恩尼挠了挠头，凑到丽莎身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还有人觉醒的时候光是彩色的？这是啥情况啊？”
丽莎用手肘狠狠怼了他一下，眼睛却死死盯着被光柱包裹的希尔，压低声音喝斥：“别出声，先看着。”
整个大厅里，唯有维斯塔依旧靠在罗马柱上，维持着那副慵懒的姿态，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光芒逐渐收敛，凝聚在一起化为一道银色的圣痕，静静烙印在希尔右手的手背上。
“银、银色？”，刚才还让恩尼别出声的丽莎，此刻也没控制住自己，失声喊了出来。
希尔收回手，抬眼打量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流转着银光的圣痕，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抬眼看向奥斯密汀主教，开口询问，“这代表我走上了哪条道路？”
奥斯密汀主教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启迪水晶，苍老的脸上满是茫然。早在维斯塔告诉他，希尔同时拥有银发金瞳与山羊角时，他就知道这个孩子的觉醒绝不会简单，可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是彻底超出了他几十年来的认知。
“我在这里侍奉四位神明大人二十三年，为无数孩子举行过觉醒仪式，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或许…… 是某种没有记载，极其稀有的次级道路？”
希尔顺着他的话继续追问，“正常觉醒，水晶会发出什么样的光？”
“若是觉醒了四位神明庇佑的道路，水晶会显现出水、火、风、草对应的图腾；唯有觉醒次级道路时，水晶才会显现各种各样颜色的光芒。”
“金色对应律法，橙色对应启途，白色对应护佑，黑色对应厄难，绿色对应丰穣，紫色对应轮回。”
话音落下，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维斯塔。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维斯塔终于从罗马柱边走开，一步步走到希尔的面前。她垂眼，目光落在希尔手背上的银色圣痕上，眼中闪烁着一种希尔无法读懂，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确实是一种极其稀有的次级道路，我也只在很多很多年前，见过一个人拥有。” ，她说得很慢，也很认真，“这条道路的名字，叫【秩序】。”
可丽莎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往前半步，急切地追问道：“维斯塔大人，这条道路是哪位领主赐福的？希尔会受什么影响？需要注意什么？还有…… 您知道这条道路该怎么继续往前走吗？”
“怎么修炼…… 我也不太清楚。” ，维斯塔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从希尔脸上移开，缓缓吐出让所有人背脊发凉的话，“我当年遇到的那个人，终其一生都没能在这条道路上往前踏出一步。我只知道，世间所有的领主，都在密切注视着这条道路。”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残忍意味的笑，“你不在它们任何一位的赐福之下，它们没办法直接锁定你的存在。可只要有半分机会，我想它们都不会介意出手将你抹杀。”
“嘶 ——”
她的话音刚落，大厅里除了希尔与她之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