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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回 为人作嫁误交兵 侠士酒血憾君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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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翻滚,似乎早已按耐不住将被释放的心情,裹着闪电直彻大地。前几日还有些许热闹的万州城,此刻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城中各条街道路口已被全副武装的飞云骑和州衙捕快严密把守。万花楼后院厢房,王朝神情紧张的盯着眼前洞开的墙体,寂静之后,传来阵轻微的脚步声,王朝探头向墙体内的暗道望去,白玉堂一袭抢眼的白顿时出现在眼前,他立马迎上前问:“五爷,可是找到了?”白玉堂点头道:“此条暗道的确是通往鼎盛粮号,看来你们家猫大人推断的没错,他们确实是利用鼎盛粮号的船将被焚于温塘峡谷的军械局转运船上的军械运抵万州,再通过这地下通道将军械运往万花楼交予季高,再由季高经盐铁局的转运船运离万州,以便逃脱皇城司的检查。”
王朝长长吁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蓦的想起一事又问道:“那可曾寻到苏姑娘?”白玉堂沉重了摇了下头:“没有,估计是让鞠玉凤带走了。不过,值的庆幸的是她目前尚对鞠玉凤还些有许利用价值,断不会伤她性命。”王朝面色凝重的点了下头,末了,他再启问:“大老爷那怎样了?没吓着他吧?”白玉堂笑启道:“吓到未必,只是受了些惊罢,因未想到何文清尽做下这等卖国求荣之事自然吃惊不小。又怨你们猫大人没及早知会他,现正搁万州衙气着。”王朝听了亦笑,心想,展昭必是逃不了一骂了。稍稍停了下,白玉堂又道:“这边既已处理妥当,加之鼎盛号那边亦有范大人招呼,五爷我再守着也是无用,便去万州码头瞧瞧,兴许还能帮你们猫大人一把。”语毕,腾身而起径直离了去。
一道强光划过阴霾的天空,接踵而来的是一阵雷声滚过,眼见一场暴雨将至而来。然此刻正立在船头之上的季高面上半分血色也无,因他看见迈出舱房的展昭正笑容恣意朝自己走来,行近跟前,展昭款款有礼的冲他笑启道:“季先生,吕大人因公务冗忙,已将襄阳王所托之事交付展昭办理,展昭不才应下了这门差事,当竭尽所能承奉王爷驾前,如今还请季先生随展昭去吧。”季高心里惶恐万分哪里肯依,冲着行在展昭身后的吕天卓道:“吕相,您既已答应王爷,怎又如此......”话未及说完,吕天卓便打断他道:“唉,季先生就不必多说了,本司相信以展大人的能力定能完成襄阳王所交办的差事,您就无需多虑了,只随展大人去吧。”甫毕,再不搭理季高,径直上了头船,下令扬帆起航。
江边阁楼上的赵煜祺看到这幕,惊的腾身而起,他实在佩服展昭的八面玲珑,竟然能说服吕天卓带走季高,同时也因自己的轻敌而有些懊丧,心下正盘算应当怎样应付当前之事,但听得身边的万佰年与刘洪发出连声惊叫,放眼朝江边望去,也着实为之愣住。原来,展昭将季高交于洪永谦后便去检查吕天卓留下的那艘藏有军械的盐铁局转运船,才行出十数步便听得身后传来异声,待他转身,看到两青衣男子将季高从洪永谦手中抢夺而去,已腾身飞离半空,速度之迅捷,眼见就要落到岸上。展昭但知已追赶不上,右手一扬,再转腕,原钉在甲板上的羽箭在他掌力的吸引之下竟齐登登的拔了出来,再见他手掌一翻,数十只羽箭便急速的朝那两人射去,随着“啊啊”两声惨叫,半空中的三人尽都朝江中坠去。
展昭身形一晃,人便到了江面之上,探出手将季高从水中拉将上来,紧接着又见他连踢数脚,那两名青衣男子已全然没入水中。就在众军士吁口气时,又忽闻一道怪声夹着劲风而来,随声望去,洪永谦与一干飞云骑马顿时吓得面如青灰,那泵船上巨大的桅杆不知何时被人折断,正朝着他们倒压而来。眼见避之不及,洪永谦吓的闭上了眼,正当他以为要命绝于此时,听得展昭一声吼:“带他走!”再睁开眼季高已到了跟前,展昭凌空一掌拍中了桅杆,掌力疾吐,挡住了桅杆的袭击,因惯性,他整个人被桅杆推得倒退丈许。各人见了,尽皆骇然。展昭跨开一步,双脚发力站定下来,紧接着暗使内力还手一击,那桅杆又朝着原路急速返去,但听“嘭”的一声响,巨大的桅杆登时化为一堆木屑。
就在此刻,一抹黑影从垮落的帆布中飞身而起,语道:“久闻南侠展昭乃七侠之冠,本领卓越,今日得见,果然厉害!”声音有如龙吟,洪亮刺耳,莫说洪永谦等人受不了,就连同岸边阁楼上的万佰年与刘洪都因刺痛而捂住了耳。“段无涯!”展昭与赵煜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来人着一身儒生衣巾,虽看上去已年过六旬,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那人听得展昭呼出自己的名字,捻须笑道:“真想不到久离江湖,高居庙堂的展大人竟一下就道出了老朽的名号。不错,鄙人正是天机门掌门无涯子——段无涯。”展昭挽袖一辑,施礼笑道:“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的段无涯段盟主的名号岂有江湖人不知的道理,晚辈虽处江湖之远,但脱了这身官袍尚还算得上是半个江湖人罢。”
段无涯炯利的目光直射展昭身上,虽面带微笑,却是极冷的,待听完展昭的话立马回道:“展大人即称自已为半个江湖人,那江湖事便作江湖了罢,今日老朽贸然前来便是为了讨要季高,此人勾结我天机门弟子,竟做败坏我门风之事,身为掌门与武林盟主亦不能坐视不理,但请展大人迁就则个,老朽不吝感激。”二者的话让站立一旁的洪永谦听的云山雾罩,不禁道:“哪里来的糟老头,居然敢索要朝廷钦犯,必是活腻歪了。”段无涯听了尽也不恼,犹如不闻,只对展昭道:“还请展大人将季高交予老朽,也算是给天机门及武林各大门派一个交待罢。”展昭淡淡笑了笑,启口道:“段盟主这话,晚辈倘若不依,岂不是要与整个武林为敌了?”段无涯不留情面,点头即道:“必是!”
洪永谦听了甚是不悦,未等展昭出声,便叫道:“我他妈管你武不武林的,处置季高本就是官府衙门的事,岂容得你来啰嗦。”段无涯仍不搭理于他,继续对展昭道:“实话说罢,老朽今日即已来了便不会空手而回,若只为一个季高你我二人撕破脸面当不值得,还请展大人三思。”展昭盈盈笑道:“本来段盟主开口相求,做为晚辈理该答应才是,可展昭身处六扇门,执行的是朝廷法纪,断是不能从的。倘若为此而让段盟主无法对其门内弟子以及武林各派一个交待,盟主可将所有责任全推在展昭身上,展昭愿一肩承担。”段无涯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用,冷声一笑,忽地人影一晃就到了洪永谦身前,拿了季高便要走。
展昭料他会有所动,只是未想到竟如此之快,不及多想,拔出湛泸直削过去。“当”的一声,段无涯左手一扬,将剑弹开,右手抓住季高,移形换影二人已到了丈许外。展昭全身一震,手臂隐隐酸麻,不禁纳罕其功力之强,因来不及追,旋即凝神聚气,将功力化于剑上再次削去,众人均感到股强劲的力量周身袭来,只见前方甲板已碎成百数块,木片粉飞。展昭这一剑的气量雄浑无比,整艘大泵船竟让他一劈为二,连江水都被气浪击得渐起数丈之高,段无涯为避开剑气不得不闪到另一旁,这样一来,便让展昭寻得时间追了上去。段无涯暗吃一惊,脱口道:“果然是使剑的行家,好强劲的剑气,只是以你的功力若用重剑只怕我真避不过去,但因你不该使这把湛泸,此剑太轻,到分化了你的内力。”
阁楼上的赵煜祺见二人斗将起来,心里寻思何不趁此机会杀了季高,自可将所有过错全推在展昭身上,襄阳王面前也亦好交待。但转念一想,还是再等待片刻,因他知道若论单打独斗,展昭要略逊段无涯一筹,然段无涯因要顾及季高必会有所分心,只这样,展昭似乎占了便利,说不定不用自己动手,季高那条老命也经不起两人这样折腾,终是难逃一死。就在这时,一直隐于卷帘之后的天蝎忍不住低声启道:“真是奇了,怎会这样?”一闻此言,赵煜祺不解的问:“何以生奇?”天蝎道:“世子有所不知,只因季高料到展昭不会轻易绕饶了他,便在子午断魂钉上种了蛊毒。”赵煜祺白了他一眼,冷笑道:“那又如何,昨日你不是失手了么,早让你们别做这等无用之功,展昭也是你能偷袭得了的?”天蝎无奈的摇头:“世子误会了,季高本就没让属下袭击展昭,只是让属下打伤他身边的一个小姑娘而矣。季高说,展昭必会耗真气救那姑娘,而他原有宿疾,如此来定然会内伤则损,可今日来看,他好像无事般。”
但闻此言,赵煜祺眉心一皱,挑开卷帘冲着天蝎急问道:“姑娘?什么姑娘?长何模样?”面对他一连串发问,天蝎愕然怔住,见其不答,赵煜祺一把拧住其袍服前襟,恼道:“我问你那姑娘是谁?”天蝎吓的迭声回道:“就、就是、就是那日跟踪属下去到王府别院的小丫头。”赵煜祺面色铁青,怒道:“你是不是活腻了,居然敢出手伤她!”天蝎急道:“那、那全是季高的主意,况那丫头也无事,今早已随马汉前往开封府,说是,说是公孙策能医好她身上的毒。”赵煜祺松开手,一脸铁青,愠声道:“别怨本王不警告你,若再有此类事件发生,仔细你的脑袋!滚!”语毕,再不理会于他,掀起卷帘径自朝外而去。天蝎长吁了口气,紧了紧头上的风帽,迅速的离开江边阁楼。
再看展昭与段无涯已斗了百来回合,因被季高拖累段无涯并未讨得便宜,心下便寻思,展昭虽出身绿林,但现今毕竟是朝廷命官,公然久战实属不妥,及早结束这场争斗方为上。想到此,他喉头间猛地一声低嘄,江中浪声顿起,数十个身着水靠的男子从江水中串了出来,段无涯将季高往身后的一名男子手中推去,口中直叫道:“带他走!”男子应诺,拽起季高就往停在江心的一艘小艇而去。展昭见状,一个鹞子翻身,凌空夺过一名飞云骑手中的弓箭,再一扬手三只羽箭已搭在弦上,猿臂伸屈,对准带走季高的男子拉弦而出。三只羽箭看上去好似同时发出却又分步而至,一只即发另一只接蹱,三只箭皆成一字排列向那人疾去,段无涯大赞:“好精妙的箭法!”随即,踢起船帆,挡住了展昭射来的羽箭。
启知展昭这一举动竟惊醒了兀自发呆的洪永谦,他紧忙下令所有飞云骑上前对敌。段无涯实不想因为一个季高背负上公然对抗朝廷的罪名,可眼下境况己无路可退,只得命其余身着水靠的男子应战。展昭见段无涯拦住了羽箭,弹身而起,施展轻功追至而去。段无涯提起船帆向空中窜去,数百斤的帆布竟让他轻而易举的提了起来,形成一堵巨大的墙挡住了展昭的去路。展昭一个旋转,张开手臂保持平衡,双脚连蹬,整个人径直而上,竟是轻功里最为精妙的梯云纵。段无涯大悍,眼见展昭到了面前只得松开船帆,暗运内力劈掌而来,展昭将头往后一仰,从他肋下钻了出去。然段无涯身为武林盟主,亦非庸手,没有了季高的羁绊,招数愈发凌厉,就在展昭划过去的那一瞬,扣住了他的右腕,展昭只觉的腕上一麻,手中的湛泸已给他挟手夺去,展昭却不着急,一个反身,左手上的剑鞘打中了段无涯持剑的手,剑随即脱落,轻描淡写的便又将剑夺了回去。
段无涯一惊,恨声道:“你实在是很冷静!”展昭施礼一笑:“多谢段盟主赞赏。”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道男声:“臭猫,人都要跑了你还有时间说笑。”两人寻声望去,只见一道白影凌空而来,不是别人,正是一手拧着季高的白玉堂。本就摇摇欲坠的帆杆上一下挤上了四个人,季高瞧着自个离地丈许,又悬空在外,吓得闭上眼道:“你们便就杀了我罢,何苦这般折腾。”白玉堂挑眉道:“杀你?哼,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五爷我还没玩够呢。”说罢,竟有意捉弄他,欲作松手样,吓的季高哇哇大叫。展昭冲白玉堂直瞪眼,责怪道:“白玉堂,你三岁小孩呀,竟干这等恶作剧,你这样会吓死他的。”白玉堂做事一向由着自个性子,听展昭这般说自个,禁不住着恼,直磨牙道:“死猫,五爷我好心帮你,你居然敢为了这孙子骂爷!死了又怎地?难不成你还要抓爷去开封府喂那三口大铡刀呀!”
展昭白了他一眼道:“就你一个脑袋,还用不上三口铡刀。”伸出手正要拉过季高,但觉一股强劲的掌风袭来,展昭与白玉堂同时仰身避过,带着季高,两人从帆杆上飘身而下。才且站稳,段无涯己落于三人面前。两方人马厮杀正烈,陡一见段无涯与展昭都立在了甲板之上,均面面相觑,全都停了下来。段无涯也不愿这样耗下去,冲展昭启道:“展大人,老朽不想生事,更不想与官府与敌,如今你执意阻止老朽带走季高,便是要与我武林为敌。您现今高居庙堂当是不在意,可您想过您的那些江湖朋友了没有。”展昭知他是以白玉堂相挟,正要回应却被白玉堂抢了先:“段盟主是吧?五爷我听说这武林盟主是两年一选,屈指一算您也差不多当了十年,我说您没事就回家抱抱孙子,何苦还出来打打杀杀干这些为人作嫁的蠢事!”段无涯乌云遮面,隐忍道:“白玉堂,你休得逞口舌之能,难不成因你一人就要将陷空岛置于不义之地?他展昭是有皇帝撑腰,你呢?江湖人行江湖事,老朽建议你少掺合为妙。”
白玉堂行近段无涯跟前,微眯着眼对他道:“吓我呀,你当五爷我是吓大的?我告诉你段无涯,展昭的事就是我白玉堂的事,别跟我提什么江湖不江湖的,那只猫儿太迂腐,他当你是武林盟主,可你在我白玉堂眼中,就只是个——屁!”但听这话,展昭脱口制止道:“玉堂,万不能说这话,段盟主到底是各大门派推选出来的,你我身为晚辈,礼该尊重才是。”段无涯并不知道展昭方才的一番话是至忠至肯的一番善言,只当他是与白玉堂一唱一合的揶揄自己,当下怒气迸生,飞身纵起,双掌齐出,白玉堂正背对他朝展昭走来,并不知段无涯会在转瞬间出招,展昭当即大骇,冲上前撞开白玉堂硬挺挺的接了这一招。
“嘭”的一声巨响,但见展昭整个人被弹出丈余外,一口鲜血惯喉而出,白玉堂大惊,大叫了声:“猫儿——”提剑,反身便朝段无涯刺去。段无涯实没想到展昭会去硬接他这一招,更没想到以展昭的精湛的武功内力竟会如此单薄,心里亦是佩服,亦是纳罕。因担心展昭的伤,段无涯无意与白玉堂恋战,只伸指在袭来的画影剑上一弹,白玉堂的剑随即便让他弹开。见他朝展昭奔去,白玉堂以为段无涯要对展昭不利,急忙上前阻止,只见画影冷光一闪,划出一道长弧,白玉堂身随剑势,飞旋的朝段无涯攻去,直剌其后胸,段无涯朝右闪避,白玉堂第二剑又刺了过来,连避三招,白玉堂的剑招却越来越快,段无涯突然叫道:“住手!”
白玉堂哪里肯听,一剑连着一剑,一剑快似一剑,连绵不绝,连环疾进,瞬息之间攻出十数招,段无涯见他混然不听,勃然作色,怒吼道:“白玉堂,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要以为我躲你就怕了你,你若还不住手让我去救展昭,展昭就必死无疑!”此时的白玉堂根本就听不进去,攻势丝毫不缓,刷刷刷刷,又连刺数剑,且一轮快过一轮,全都指向段无涯的要害之处。段无涯知道再避下去只会愈来愈加盛白玉堂的气焰,待剑到跟前,再不躲闪,而是化手臂为软鞭,将白玉堂的剑控制在双臂之中,以柔对硬,缠着白玉堂无法出招,数十回合下来白玉堂己被逼的毫无还手之力,气力也渐渐不足,一不留神,竟让段无涯寻了空门,扼住手腕,画影脱手而出。
段无涯夺过画影,急速点了白玉堂的穴道,挽了个剑花,将剑插入他跟前的甲板上,冷哼道:“剑法到是不错,怎奈太过急臊,你这样子又怎能成为剑术宗师!”白玉堂瞪着眼嚷道:“你五爷我从没想过要当什么狗屁宗师!段无涯,你现在最好是放了我,不然等五爷我冲开穴道看不剁你个稀巴烂。”段无涯懒于理他,嫌其吵闹的紧,便又点了他的哑穴,这才朝展昭步去。见白玉堂也败于段无涯手下,洪永谦与一众飞云骑无不相顾骇然,见段无涯行之上前,立马将受伤倒地的展昭团团围住。洪永谦横刀胸前,愤声道:“段无涯,本将军可不管你是哪路货色,今日你要是害我家大人,他日洪永谦必率大军踏平整个武林!”话说之际,提刀相向,但听到耳边传来展昭羸弱的声音:“洪将军且住手,你打不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