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卅九回 诉肺腑解往日结 话前事剥悉天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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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道，一架辕车在十数只军马的护拥下，正快速向北而驰。辕车之上，嵬名山遇面色沉凝的望向车外，漠漠荒原，无边无际，正如他此刻空着无边的内心一样。因坐了太久的车，没藏讹庞屈了屈有些发麻的腿，斜睨了眼身旁的嵬名山遇，冷声道：“这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罢？莫翰老祖和公主殿下都死了，湟水役也终成了迷团，兀主那自然是没了攻打赵宋的借口，如今你该是称心如意的才是，怎还摆着幅臭脸？”没藏讹庞此来宋土虽未经拓拔元昊的允许，私离讯地，但他知道倘若此行能找到藏于觐天宝匣中的秘密，对于战败湟水的没藏部来说，是一桩极大的功劳，但因嵬名山遇和展昭的出现，本以胜券在握的他却功亏一篑甚是恼恨，更何况没藏部与嵬名部乃世仇，只因都畏惧拓拔元昊而不敢公然对讧罢。嵬名山遇知道没藏讹庞会将气撒在自己身上，亦懒得理会，但因没藏莫翰与李毓涵皆死于宋境，依拓拔无昊的好战性子，就算没解开湟水役的秘密，这场战争也只怕未可避免，固心里只盘算回去之后该如何复命。没藏讹庞见嵬名山遇全不搭理自已，亦气道：“想我没藏家族为大夏国流血厮杀，浴血奋战了几十年，立下赫赫战功，只因湟水役而永无出头之日。而你，嵬名山遇！一个叛国求荣的逆臣贼子，居然堂而皇之的荣立在大殿之上，真不知道羞耻二字在你眼中是如何写的！”
嵬名山遇收回目光，长叹了声道：“没藏讹庞，你何苦要四处树敌？几年前你把往利山塔逼出了兴庆府，得罪了往利部，后又因兀主娶了野利遇乞家的女儿你又嫉恨于他，继而又与野利部结仇，就算你没藏家族对大夏国的贡献大又怎样？在各大豪酋眼中，你没藏讹庞就是好大喜功、豺狼冠缨之徒！你不觉得你这样会祸及没藏家族么？”平静的语调沉着而严厉，噎的没藏讹庞一时语结，竟答不上话来。嵬名山遇又道：“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大夏与赵宋的国力相差甚远，不说别的，单拿人数来讲，我党项登录造册的族民总共才二百多万，然赵宋光兵力就有二百六十余万！再加上契丹和吐蕃，他们的总兵力多了我大夏国多少倍？就算我党项能剿灭赵宋，可能征服契丹和吐蕃吗？好水川一役看似我党项胜利了，可折损了我们多少族民，耗费了多少国资？兀主想不到，你我皆为臣子该是替他想到，明知不可为何必而为之，徒引烽火刀兵之祸，只能将我大夏推向连年战乱，百骨横尸的痛苦之中！”
一番话说的虽简白，但字字在理，没藏讹庞不得不点头认同，只这般他又想起了大悲寺中展昭一番话来，长吁道：“没想到一个赵宋的武臣也能将我大夏国情看的如此通透，展昭说的对，我大夏的根基全在我党项族民，大军一发，万民倒悬，战争带给大夏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嵬名山遇听了即惊又喜，难得没藏讹庞会认同他的反战观点，见他提及展昭，遂再道：“展昭通晓我大夏国情恐是曲清扬之故，龙纹天舞不就是你没藏部天行者的独门武器么？想他一个南朝人竟何会将其使得如此之精妙，除了曲清扬，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教他这们绝技。加之他右肩上的纯阳刺青和波斯秘银铃镯，就算老祖没有承认他党项人的身份，也亦能坐实，只是当年湟水役到底发生了何事，老祖又怎会让自个的孩子做了赵宋朝廷的官，那些暗杀老祖和公主还有寺僧的又是何人？这发生的种种事情都是如此的诡异莫名，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没藏讹庞心下了然，虽不喜欢展昭，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党项人的身份，只是心中不乐，启道：“可那展昭被赵宋荼毒太深，即便是人才也不会为我党项所用，这样的人留下终究是个祸害。”嵬名山遇听罢冷声道：“你是因败于他手而嫉恨于他罢，知人善用方为上，你怎就知展昭是个祸害？”没藏讹庞当下火大，气道：“我没藏讹庞且是锱铢必较的人？那日在大悲寺中他说的话你也听了，句句都向着赵宋，他若能为我大夏所用固然是好，若不能，则是我大夏国最大的劲敌！”
没藏讹庞的一番话让嵬名山遇惕然心惊，自己与展昭虽是头一回接触，但从言谈之中他便知展昭是个心机颇深的人。心中盘算，倘若大悲寺中的邂逅只是场意外亦就罢了，如若不是，那便是有人借觐天宝匣而设计了一场巨大的阴谋，这个阴谋不仅牵及赵宋，党项，甚至还有契丹。“湟水役到底埋藏了怎样的秘密？”嵬名山遇喃喃自语，没藏讹庞听了冷笑道：“如今知悉此事的人都死了，想弄清它只怕得问鬼去了。”嵬名山遇摇头道：“道也不尽然，想要解开这个谜你我是不可能的，但有一人却一定行。”没藏讹庞好奇的问：“谁？”“展昭。”没藏讹庞满脸狐疑的望向对方：“展昭？”嵬名山遇笑道：“你仔细想想，不管展昭出现在大悲寺目的何在，但有一点却能认定，便是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想他那样的人会漠视自己的出身吗？”没藏讹庞不解的道：“那又如何？”嵬名山遇摇头叹道：“如果展昭是公主亲生的，他要查明身世故然就会彻查湟水役。”没藏讹庞豁然的点头，转念又道：“可如今能查的线索都断了，他查的出来吗？”嵬名山遇坚定的答了一个字“能！”
这日巳时，包拯下朝回衙，刚下轿，看到对面街一架马车自开封府而来，便好奇的住下脚步。正寻思间，马车在开封府门前停了下来，驾车的车夫跳下车搭了木橙子，随后便打开车门，先是从里下来两个婆子，后又见一丫鬟掺着位衣着华丽，面相端庄娴静的美貌妇人步下了车。包拯定晴望去，顿时一凛，来不及多想便迎上前拜道：“开封府尹包拯，恭迎王妃娘娘。”妇人笑着命婆子掺起包拯，启道：“包大人多礼了，盲目造访，到是吾心不安。”包拯躬身扬手，向衙门内请道：“娘娘敬贤礼士，庶铭感眷恩。即有咨意，便请府内一叙。”妇人点头一笑，领众人行进了开封府内。进得花厅，妇人免了合衙上下众僚之拜礼，又命包拯退其左右，待献茶降坐之后方开口道：“吾知此行鲁莽，也知家父与包大人因朝事，偶有嫌隙，可单这一事却只有包大人能替吾查明，况又关乎江陵府上下一干人等的性命，还望大人谨慎是尔。”包拯一脸愕然，朝立于身旁的公孙策对视了番，再对那妇人道：“娘娘多虑了，庶与太师同朝为官，意见不合也是常有的，然公孙先生又乃庶膀臂金兰，娘娘有话但说无妨。”
原那妇人正是江陵王之妃庞瑜，此来东京借探父之名来请包拯查察一桩往事。听她叹了一声，殷殷启道：“大人应知湟水之役吧。”“湟水役！”包拯一惊，看了眼公孙策，点头道：“当然知道了，娘娘莫不是为了李侧妃所生婴孩下落一事而来？”庞瑜大为诧异：“您知道？”包拯笑着摇头：“猜测而矣，还请娘娘往下说罢。”庞瑜恹恹笑道：“不错，吾是想请包大人寻查孩子的下落，但那不是李毓涵的孩子，而是吾的孩子。”“啊——”包拯与公孙策同时惊呼，虽说俩人早已推断出当年被抱出江陵王府的婴孩不是李毓涵所生，但从庞瑜口中说出来，还是非同小可。庞瑜忍悲强笑，启道：“吾从小体弱，直到二十才有了孩子，可生产时却出现了难产征兆，产婆告诉吾孩子极有可能不保，可吾是多想要这个孩子，虽是艰难，但总算保住了咱娘俩的命。吾因体虚，生产完便昏了过去，直到第二日才从乳娘那看到孩子。但那不是吾的孩子，吾记得孩子刚出生时产婆就说过，孩子有不足之症，怕是极难养活，可吾看到的孩子却及其健康。后来，吾听下人们说王爷命产婆埋了一个孩子，吾以为是孩子早殁了，王爷怕吾伤心才抱来个孩子，可两个月前，吾意外听到了王爷和李毓涵谈话，这才知，原来还有一个孩子被抱出了府。”
听罢，包拯与公孙策相互交换了下眼神，看着一脸悲泣之色的庞瑜，公孙策启问道：“也就是说，娘娘的孩子被李侧妃误认为是自己的孩子而送出了王府。可学生不明白，江陵王府戒备森严，李侧妃也是刚刚产子，她哪有本事将两个孩子调包？如若是产婆所为，可据学生得知替娘娘接生的产婆是八王妃举荐的宫中内医女官，更是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两者都不可为的情况下，那就只有抱出孩子的人才能做下此事，可问题也就出来了，通常救人是不可能做任何多余的事，当是把人救走为上，在那种紧急情况下怎会想到要将孩子调包？”庞瑜冷笑道：“这就得问赵元亿了，除了他，吾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包拯煞是不解：“王爷？若是王爷所为，他怎可能将自己的孩子拱手送给党项人？”庞瑜未答反问：“大人可知湟水役战败的原因么？”包拯摇头，庞瑜又问：“那大人可知，先帝时期的襄阳王赵爵在何处执事？”公孙策脱口答道：“兴庆府，难不成......”公孙策欲言又止，他望向包拯，两人会意的点了下头。见二人神色，庞瑜知其猜出了一二，便接下去道：“当时身为党项族长的李继迁并不甘心称臣我朝，他也知道赵爵的野心，故而对于赵爵与李毓涵私下往来并无阻止，然党项八大豪酋之一没藏莫翰却是李继捧的忠实部下，对于李继迁侵我宋境很是不满，李继迁为拉拢他，这才不得已将孙女李毓涵许嫁给他。”
包拯听罢朝公孙策问道：“公孙先生可知这李继捧与李继迁二人之间的宿怨？”公孙策笑道：“大人这是考学生呢。”语毕，又道：“太平兴国七年，夏州定难军节度使李继筠辞世，党项贵族内部因承袭一事发生内讧，新任定难军节度使的李继捧为了权利主动向我朝放弃世袭，并献出五州城（夏、银、绥、宥，静五州），被太宗皇帝授彰德军节度使一职。但其族弟李继迁不甘心臣服我朝，于是太宗皇帝采用赵普之计，重新任命李继捧为定难军节度使，并赐名赵保忠，收抚李继迁。而此时，契丹圣宗下嫁义成公主给李继迁，以便牵制我朝，因而李继捧并没能成功收服住李继迁，相反被他逐出了夏州逃回我宋境，景德元年，继捧抱憾而逝。可学生没想到的是，这八大豪酋之一的没藏莫翰居然会追随李继捧，这可真是意外呀。”包拯笑道：“没什么可意外的，没藏莫翰这样的领袖人物能追随无德无能的李继捧，足矣证明一件事，他是地道的反战派，也同时说明当年湟水役，强大的没藏部原何会战败的原因了，他是不想将党项拖入连年战祸之中。对于党项族民来说，没藏莫翰的确是位好的首领，可对于李继迁，他却是一个叛主求荣的逆贼。枉枉这样的英雄却不得善终，着实另人可悲，可叹！”
听完二人之言，庞瑜笑启道：“看来吾请大人帮忙，着实是请对了。但大人不知，莫翰酋长当年并没有战亡，而是在我宋境出家为僧。”“出家为僧？”瞧到二人均是一脸的诧异，庞瑜解释道：“莫翰酋长归附我朝之后，因感对没藏部族民的歉疚从而削发为僧，赵元亿便为他在大巴山中修建了一所大悲寺，为了保住这个秘密，赵元亿不得不将李毓涵纳为侧妃，将被俘的几个厢军将士发配为奴。”“原来是这样。”叹婉之后，公孙策启口又问：“可，这与孩子调包又有何关联？”未等庞瑜回答，包拯便沉声启道：“公孙先生别忘了，党项各大部族的族长任命均是世袭制，徜若我没猜错，李毓涵的孩子若能回到党项，必定会成为没藏部的大族长，然他又是李元昊的亲外甥，地位权利可是我朝一位世子所能及的。”公孙策讶异的看着他，啮了啮嘴，半晌才启口道：“您是说，是说......”包拯点头道：“不错，这便是皇上为何会这样做的原因了。”庞瑜不知二人打的何种哑谜，遂不解的问：“皇上？哪个皇上？”包拯与公孙策面面相觑，实不知如何回答。
庞瑜见二人隐有难言，猛得心下一沉，迸口而道：“莫非包大人知道孩子的下落？徜若大人知道，还请大人告知于吾，吾如今也是年过半百的人，早以不图受用，这般苟且的活着便是心里头还存着那个念想。”见包拯还是隐口不提，庞瑜一急，跪在了二人面前，包拯大吓，忙上前将其掺起，哪知庞瑜态度及其强硬，不肯起来，包拯无法，只得一同跪下，庞瑜见了冷声道：“包拯，你今日若不告知与我，便是有意绝我，何苦又陪我跪在此处？！况下没有君臣，只有一位可怜的母亲来请青天老爷寻找她失落的孩子，难不成大人因与家父不和而故意推诿刁难？还是要民妇跪在开封府的大堂之上，大人方才如实相告？”听到这里，陪包拯一并跪在庞瑜面前的公孙策着急道：“娘娘这话未免说的也过于重了些，必不说大人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只是兹事体大，不说竟也有不说的道理，娘娘又何苦相逼。”庞瑜恨声道：“好呀，到是民妇来逼了你们不成，没想到堂堂的包青天包大人竟也是不作为的昏官，罢了罢了，原是我于心不足不该来的！”彼时，包拯见庞瑜怒气正盛，不敢再辩只依道：“包拯便说了，娘娘但可救他一命，即是死也不方包拯担了这欺君罔上之罪。只恐真说了出来，不仅未有好处，到却越发的难为了他。倘若娘娘能依包拯一言，包拯方敢直言告之。”庞瑜忙道：“你只管说来，我依你便是了。”
包拯和公孙策将她掺起，扶其坐下，方才回道：“恐这事，到时还得劳请太师出马。”庞瑜点头道：“大人放心，若因为此事而让皇上为难于你，吾必定会请家父相帮。”包拯摇头道：“如若是包拯，必不会劳动太师。只因这孩子，太师也是认识的，想必娘娘也听过他的名字。”庞瑜激动的立起身道：“他、他叫、叫什么名字？”包拯扶其坐下，再道：“他叫展昭，时任同知枢密院事，此时正往重庆府查察使团遇袭案。”庞瑜大惊：“什么？！展、展、展昭？”她实在想不到，这个让其父庞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居然会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多少次匆匆一瞥，皆因心有嫌隙而无什交往，况展昭因多遭庞吉刁难，吃了不少罪，如今想来让她心痛不矣。蓦的，庞瑜想到了先前包拯与公孙策的一番对话，又联想到婴孩调包一事，不禁骂道：“我终于知道赵元亿为何要将孩子调包了，这个混蛋，他居然想借孩子的手为他谋逆篡位铺路。我说他为何如此惧怕觐天宝匣现世呢，原是因为宝匣中藏有湟水役战败的秘密。”包拯与公孙策听后亦是惶悚，包拯追问道：“娘娘是说，觐天宝匣是记录湟水役的物什？”庞瑜点头道：“吾也是不久前才得知的，大人可记得吾曾说过意外听得赵元亿与李毓涵对话一事。”
包拯点了点头，庞瑜接着道：“吾本住在江陵，两月前李毓涵突然邀请吾去往重庆的王府别苑，如今想来，这一切皆是李毓涵精心安排的，她的目的就是想让吾知道当年湟水役的真相。据她说，觐天宝匣中藏有莫翰酋长的手书，不仅记载着当年湟水役的真相，更是把李毓涵与赵爵的私情也一并记了下来。也就是那次吾才得知，李毓涵所生的孩子并不是莫翰酋长的骨血，而是与赵爵的私生子。”包拯叹道：“明白了，终于明白了。我一直想不明白江陵王为何宁肯牺牲自己的孩子，也要完成以夷制夷的计划，如今想来他真是用心良苦呀！可见八贤王当时并未想到他竟会有此等心机，否则断不会制定此计。”公孙策皱眉道：“学生但有一事不明。”包拯望向他，示意他继续，公孙策道：“以夷制夷之计若能成功，受益的只是我大宋，对江陵王根本没有任何有利之处；相反，若不成功，那更是白费，左右都是无用，他这样做岂不是徒劳？”包拯沉声回道：“施行以夷制夷只是江陵王一个借刀杀人的手段而矣，重要的是他必须假借执行计划而将孩子调包。不管成功与否，只要觐天宝匣中的秘密不公众天下，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的目的是要将展昭逼去党项，逼他认祖归宗，逼他去做没藏部的首领，而在此之前他会借展昭的手除掉襄阳王这一最大的劲敌。只因他太了解这孩子了，他知道展昭为了大宋一定会去执行以夷制夷之计，他更知道展昭即便是查到了事实的真相也不会将他供出来，这孩子只会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卅九回 诉肺腑解往日结 话前事剥悉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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