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一般狠毒 ...
-
“别做多余的事。”林羡鱼顿了顿,又解释道:“用治疗舱会留下记录。”
眼下淡淡的乌青和苍白没有血色的唇,让Alpha看起来美丽又脆弱,可说出来的话,理智而冷酷,仿佛感觉不到疼,她说:“伤口没有出血,暂时先不处理。”
柳依依最喜欢的,就是林羡鱼这双沉静的眼睛,折磨之后,会晕着水光不复淡漠,泛着潮气,更漂亮也更亮。
她不拦着,也不提醒,只漫不经心笑了:“那随你。”
亲手杀死心爱的小狗,她也会有所不忍,但是小狗自己找死,她也乐见其成。
有人隔着门喊,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玻璃,“林羡鱼。”
林羡鱼应了一声,“来了。”
身体的控制权和意识重新融合,瞳孔中的焦距逐渐凝聚,像蒙着雾气的玻璃被擦亮。
伤口每一寸都在痉挛,痛苦像是毒液,迅速窜向四肢,林羡鱼试图转动身体,却被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冷汗沿着脊背滑落,浸透衣衫,泛起恶心,又粘腻的想吐。
为什么是她要承受这些?
林羡鱼及时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若是沉溺于自怨自艾中,就能有条生路的话,她也愿意多分出几多心思去悲悯自己。
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不再是遥远的背景音,来人一脸担忧之色,“脸色怎么这么差,在这里住的不习惯吗?”
林羡鱼闻言停下机械的细嚼慢咽,笑了一下。
接过递过来的杯子,指尖不经意的接触,带来细腻温热的触感。
咖啡,微苦,香醇回荡在唇舌之间。
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挣脱。
阳光穿透树叶的斑驳光影,从铁栏杆的缝隙间洒落。
她听到自己打趣回应道:“住的自然是没有‘赫丽尔斯’舒服的,而且我有点认床,可能过几天就习惯了。”
前来送饭,实则进行Alpha脱敏信息素脱敏训练。
方墨言绷着一张脸,难掩清脆鲜活。
脖子和耳朵仿佛要烧起来,泛着粉红色,不敢细看。
她有所犹豫,还是承诺道:“或许,我可以跟队长申请,让你回‘赫丽尔斯’住。”
脱敏训练,地点不重要,在哪里应当都是可以的。
姑姑不会拒绝她,她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把握,可到底没有把话说满,留一点空白。
林羡鱼发出轻笑,“那,再好不过了。”
不必考虑别人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话语在说出口的这一刻,其实就和已经和人发生了偏离。
真心实意不该被辜负,珍惜此时此刻。
门再次关上。
林羡鱼感觉自己像一截被火燎过的枯木,呼吸轻若游丝,在寂静中沉沉的燃烧着。
她还可以撑多久?
或许,她应该躺到床上,睡一觉起来,应该会好一点。
指尖微微颤动,无力的垂落。
死亡,是什么?
是猝不及防。
林羡鱼发现自己飘了起来,挂在天花板上,以一个很奇妙的角度看着自己的身体。
没有灵魂的躯体,原来就是一块死掉的肉。
硬挺,沉重,散发着腥气。
门被猛的推开,带出来的风吹的她原地打了个转,飘的晕头转向。
她穿过了墙壁,穿过了栅栏,随着风飞向了天空。
空中观海,隔山看花。
她,好像自由了~
好雀跃!心里像是有一百只小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唱着歌。
原来如此!
自由!远比生命更重要!
若不曾深陷樊笼,她会有此刻的感悟吗?
脑海里终于不再响起,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比起身体的不自由,石矶的存在,其实更让林羡鱼感到窒息。
她不单单只是防备石矶,她是讨厌所有的,没有边界感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她厌恶束缚,却死于束缚加身。
不过,为什么星际人愿意往自己的脑袋里放一个,随时随地监视监察监听自己的“芯片”?
无法理解,也不需要她理解。
她的理解与否并不重要,她只是格格不入。
她还活着的时候,远没有现在开心,她活的一点儿也不开心。
身体是领土,思想是主权。
莫名其妙的穿到星际,领土不完整,主权也被侵犯。
她太弱小,她节节败退,她努力挣扎,求生无门。
没有躯壳的束缚,万事如意,所想必成。
灵魂在一瞬间展开双翼,翱翔于长空。
却仿佛被什么猛的攥住,往回拉扯。
林羡鱼甩了甩,咻的一声,五彩缤纷的世界,最终定格在柳依依身上。
怎么最后想到的人,会是柳依依?
好恶心,怎么死了都还要被恶心一次。
有没有罪恶感是善与恶的分界线。
每个人都有摧毁和憎恨的欲望,但因为罪恶感和同理心的存在,很少有人付诸行动。
柳依依是一个没有罪恶感的人。
是不择手段的折磨别人,以逃避自身痛苦的人。
都这时候了,不该想这种东西,平白败坏自己的好心情,林羡鱼摇了摇头,把柳依依甩出脑海。
死了之后,墓志铭会写什么呢?
假设有墓志铭的话?
似乎乏善可陈。
写:这是一个小心谨慎,瞻前顾后,最终也没能维持平衡求生的人。
如果再给你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如果……能再活下去。
……
她太累了。
她要换一种活法。
时值六月,暑气正盛。
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睁开了眼。
“大小姐醒了。”一声惊呼撕破寂静。
随身伺候的人有序奔走,衣袂摩擦声交织。
大小姐却走神了,她走神的在想,她这是借尸还魂了吗?
“准确来说,是我俩目前共用一具身体。”萧瑾很平静的分辩道。
林羡鱼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死意,像一条死了很久的咸鱼。
萧瑾缓缓扣了个“?”
“话说,好像?”
“我才是那个被孤魂野鬼占了身体的倒霉蛋吧?”
死过一次的林羡鱼,翻了个身,像一块从沙发上掉落的靠枕,“哦,其实我也没有很想活。”
偏偏她再次睁眼,就到了萧瑾身体里面。
萧瑾被气笑,噎了半晌,“等会我母亲和妈妈来了,你要照我说的去做。”
林羡鱼不耐烦,她不再压抑自己,她把人往前一踢一送,干脆的拒绝,“你自己去。”
有些事情你不做,自然有的是人做,又不是非要你做不可。
仿佛有微小的电流窜过头皮,带来一阵微妙的酥麻感。
血液加速涌向四肢,萧瑾一激灵,动了动手指,感受神经末梢给予的反馈。
她在一阵头晕目眩中,重新控制了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人一脚从梦境中强行踢回现实,她笑问:“野鬼小姐,下次能温柔点吗?”
回应她的是一声哼笑。
“定是那捡垃圾发家的克你。”方韵双眼通红,难掩哽咽。
她千娇万宠的女儿,还没吃过这种苦头,本来圆润的脸,如今尖的能戳死人,都没有之前好看了。
萧瑾哑然失笑,果然她妈又提起这茬,她也不反驳,作势虚虚捂住胸口,转移话题:“伤口还是有点疼。”
方韵又抹泪去喊医生,回头又抱怨:“萧沉也是没用的,到现在都没查到人。”
没有线索,想找人何其困难。
她这个被刺杀的当事人,此刻回想起来,也想不起什么有用的线索。
没有一个人看清这个人是如何出现的,那柄刀又是如何刺入她的胸口。
忽然间,拔了刀。
太快,鲜血都还没有来得及流下来。
人,已不在原地,仿佛被什么存在抹去一样,消失的干净彻底。
“我知道是谁。”有道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那人平日里,看起来灰蒙蒙的,像个吸满脏水的破抹布。
黯淡无光,毫不起眼。
居然有对她挥刀的勇气?诡异出现又消失,难道是得了哪位神明的青睐?
打断野鬼小姐的心声,“不可说,不可见,不可闻。”
萧瑾笑眯眯的科普:“诵念祂的名,纵使相隔万里,横隔亿万光年,也会引来祂的注视。”
野鬼小姐哦了一声,瘫成一团,没了动静。
萧瑾在思索——刺杀她的目的是什么?是否有人背后指使?
柳依依蛰伏这么久,丝毫没有露出端倪,定有其过人之处。
如不能确保一击必杀,就先不要打草惊蛇。
她听说,柳依依是个再孝顺不过的。
要想知道柳依依背后的人是谁,比起监控两个大活人,其实更隐秘更好查的是,资金往来。
只是,她母亲出手大方,从不短了这些情人的吃穿用度,对私生子女也颇有温情。
心中有了成算,只待合适的机会。
“野鬼小姐,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林羡鱼沉默,还是点评了一句,“你跟柳依依一般的狠毒。”
不愧是姐妹。
萧瑾笑眯眯的,“野鬼小姐,谬赞了。”
斯金纳箱实验证明,奖励让生物刺重复动作,惩罚则让其逃避。
刺激——愉悦——随机奖励——愉悦强化,则更能激发持久动力。
最终成瘾。
人养成一个简单习惯,只需要一个月。
而改正习惯,重塑大脑神经通路,则需要三个月的重复加深。
这才做了几次,身体就已经习惯。
再往腺体里注入人工合成的信息素,居然抑制不住发情热。
柳依依红着眼,恶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贱不贱,离了Alpha不能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