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根小蜡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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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城的另一边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欢歌笑语，外面的暗色影响不到半分。
“城哥那妮子味道怎么样？”
“呵，哪有什么味道。”给许浣送饭的中年男人仰头灌了口酒，“今天天太黑了，看都看不清，老子连手都没摸到。”
“哎呦可惜了，城哥这次运气实在不好，明天就要由城主主持进贡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
“谁知道呢。”中年男人又灌了口酒，不满的情绪随着酒水咽下，不敢流露出半分。
热闹的场景隔着门框，灼烧着门外人的理智，体内的金帝焚天炎不受控制地在指尖吞吐，又数次被许浣深吸口气按下。
里面的喧嚣还在继续，吹牛声、大笑声，一直持续到外面的天色变灰，勉强穿透云层的阳光照在门外的许浣身上，其上堆积的晨露反射出一点朦胧的光泽。
“走吧。”药老的声音藏着叹息，“你那纸人别被发现了。”
光线慢慢变亮，周围的建筑也逐渐清晰，道路和前一天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少了人、关了门，许浣的影子慢慢到了旧祠堂前面，光线不明朗，那影子也笼着一层雾，阴暗低沉。
打开大门，依然是厚厚的灰尘，还有下面起伏躲藏的生物，中间的纸人安静地在那，感知到动静抬起头，周围的阵法在斗气的运转下激活，散出一点光晕，在黑暗的环境中只是一个少女，经历了一夜的害怕后神情呆滞，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和反应。
许浣迈进了门槛，原本威严坚实的木头已经从内部腐朽，无法再阻拦外部的污秽。
大门再次被关上，纸人还是那副呆滞的样子，被收回后漆黑的祠堂内部只剩下许浣一个人，就像一天前她进来那样，什么都没发生，也什么都没变。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再次打开，一群人出现在门口，投下的影子层层叠叠地在地上变成一片阴影，流动扭曲，像有火焰在其间窜动。
领头一人被其他人拱卫着，他一脚踏上门槛，离开时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凹痕。
“这，就是新来的客人？”
感知到动静的许浣抬头，神情呆滞，像是经历了一晚的恐慌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和反应。
“客人好像不爱说话。”那人进入祠堂，随手拿出一颗夜明珠，一圈绿光铺开，照亮了周围小小一片地。
跟随在他身后的人群围堵在门口，空旷的祠堂内只有他和许浣两个人。
“嗯？”那人继续往前走，绿光就将许浣也笼了进去，白嫩的脸被照得惨淡，那点演出来的害怕便显得格外真实。
男人的五官向上投出阴影，下三白的眼睛在向下看时流露出的冷漠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许浣还是抬头看着他，靠近光源的瞳孔收缩转动，像是终于有了思考的能力。
“没关系，跟本座走吧。”那人声音威压，背影空荡，甩起的衣袍带起一点风，露出下面瘦削的身体。
他很快就来到了大门处，手里的夜明珠又放回纳戒，看起来不在乎许浣会不会跟上，也不在乎许浣的情况，他只在乎有了新的客人。
一股阴寒的力量缠住了许浣的四肢，控制着她往前。
许浣暗自运转斗气，确认能冲开这束缚后，方才迈步，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人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似是臣服似是恐惧。
“城主一出手，女娃就跟着走了，城主真厉害啊。”
“当然那可是城主！”
“希望这次进贡顺利吧。”
人群簇拥着中心多了个许浣，裹挟着向前。
四周热闹，声音熙攘，人影杂乱，情绪高涨，他们在迎接一个盛大的仪式，领头的是他们的主上，中间是他们的祭品，周围是一群虔诚的信徒。
队伍越来越壮大，巷道处逐渐空旷，挤出的人群涌入人流汇集，四四方方都是人，看不见路，也逃不出去。
隔着蜂蛹的人群能看到旁边的建筑一座座被路过，房屋低矮，色调灰暗，阴天下和地面的影子融为了一体。
路线曲折，七拐八弯，本就不多的体力很快就见了底，到后面只能像牲畜一样被推动着前进。
等队伍停下来的时候，跟在城主后面被包围的少女脸上没有了一点血色，唇色惨白，汗水布了细细一层，正粗粗地喘着气。
精疲力尽的少女只知道终于可以停下休息，半点没注意周边的景象，她被人群推回了老祠堂的前面，那一大片空地现在密密麻麻都是人，唯独大门前那一块没有人，被一座庄严神圣的高台占据。
周围传来一阵阵惊叹，在他们游行之初这里只是一片空旷，如今竟平地起高楼，城中百姓以为神迹，纷纷跪拜。
高台之上的城主面容严肃地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人群，翘起的嘴角泄出一点满意，他将目光转向弯腰扶着膝盖喘气的少女——在周围跪拜的人里她格外突兀。
少女旁边的男人察觉到城主的视线，伸手用力一拽，少女被拉得踉跄，摔在地上，被斗气护着的手泛了一点红。
没有人注意少女这时候怎么还有斗气能够护体，台下的人张皇看向高台，唯恐触怒神明，台上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不多的眼黑借着视角的便利细细地逡巡着倒下的少女。
“慕容城的子民们，且静听。”
台下的众人更加虔诚，许浣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垂下的头发遮住了表情，也遮住了她手上捻诀的动作。
“此女，乃天道所赐之机缘……”
台上的表演大气凛然、冠冕堂皇，许浣却探到下方的阵法正在缓缓启动，庞大繁复，浸着血液，埋着白骨。
“吾既为一城之主，承天命，守规矩，便绝不会以权谋私，染指此等献礼……”
台上人手指苍穹，端的是公正无私，台下一片肃穆前尘，埋着的脑袋中有些许渴望显露出来。
“吾将请示苍天，恭请神明先行鉴察。若神明悦纳……”
台上的宣讲还在继续，许浣掩盖在头发下的面容愈发阴沉，她体内斗气喷涌，只想将地下这留存十余年、残害上千人的法阵彻底毁去，连同这些道貌岸然披着人皮的畜牲。
“若神明不取……”
台下人的渴望快要藏不住了，有些人甚至微微抬头，觊觎的目光自以为隐蔽地投向许浣，其下污秽的灵魂得不到他们臆想的战栗害怕，只得到了许浣体内金帝焚天炎子火的躁动。
“则此女便为‘无主之赐’，其血肉灵韵，皆由尔等凭本事争夺、共享……”
台下的脑袋都抬了起来，目光一齐锁定着前方仍保持着摔倒姿态的少女，那森然的目光中毫无人性残留，只余兽性。
“然，吾在此立誓：此事，吾绝不参与，绝不干涉，更绝不取一分一毫……”
台上的表演接近尾声，众人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向许浣移动，不多的空隙被沉重的呼吸挤占，隐隐还有一点腥臭味。
“吾唯一所求，便是公正地执行神明的旨意。现在，仪式开始。”
话音落下，地下的阵法启动，巨大的光束从天而降，在照亮整片空地后慢慢收束，最后汇集到许浣头上，整个场景震撼神圣，有如神明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根小蜡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