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行简不知退

6、Freedom 三

　　三月，郁金香花开。

　　细算来，今年也是Alexander和Sebastian来到荷兰的第三年。

　　在姑母友人的帮助下，两人成功隐姓埋名——Sebastian在报社找了一份工作，而Alexander则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作家。

　　没想到自打出生以来就养在锦绣丛中的两位少爷竟然意外喜爱这样的生活，他们像一株顽强的植物，在异国他乡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并日复一日的茁壮成长。

　　同所有伴侣一样，他们会在天气晴朗时牵着手散步，会在大雨滂沱时争执着将唯一的雨伞倾向对方，会因一些琐事争吵，又会在下一秒和好，会旁若无人的接吻，也会为对方不经意的举动暗自神伤。

　　他们珍惜彼此，敬重彼此，并互相谅解、支持、眷念着对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两年前，两人从姑母朋友家搬出，在郊外买下一栋房子，同时也做好了长期生活在此地的打算。

　　这天午间，Alexander正在整理稿件，家中仆人敲开了书房的门，告知他有客人来访。

　　他本以为是在本地认识的朋友，不曾想却是三年未见的Vivian。

　　回到美国后，Vivian曾偷偷给Alexander寄过几封信。

　　Filed侯爵在遍寻长子无果后，便将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Vivian回国后不久，他便强行要求她与一位富商订婚。

　　好在这件事被Bernard及时阻止。

　　对此，Alexander一直觉得有愧于妹妹。

　　“Alec！”甫一见面，Vivian便激动地抱住他。

　　Alexander惊喜万分，“Vivian，你怎么会来这里？”

　　“是父亲让我来的，他不久前生病了……不用担心，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在他生病那段时间一直提起你，所以我想请你们回去见他一面。”

　　大概是体会到了近在咫尺的生离死别，Filed侯爵终于有了谅解儿子的打算。

　　“……对不起，Vivian……我也该在病床前……”

　　“不怪你，Alec，放心吧，父亲现在一切都好，他的确很想你。”Vivian拍了拍他的手背，“还有一件事，我和Bernard快要举行婚礼了，出于自己的私心，我也希望你们能来参加。”

　　“真的？那太好了，祝贺你，Vivian！”Alexander在她脸颊落下一吻，而后拿起外套匆匆道，“我去找Sebastian，现在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春去秋来，七年的光阴在草长莺飞与落木萧萧中一闪而过。

　　继长子和次女后，Vivian又诞下了一对双胞胎，根据Filed侯爵的遗愿，其中一个男孩被过继给了Alexander和Sebastian，作为日后Filed家的继承人。

　　几个月后，Carrie姑母从英国来信——Marchmain夫人病重。

　　考虑了许久，Sebastian最终决定返回家中一趟。

　　即便已时隔经年，可当Sebastian再次看到Brideshead时，那种莫名的窒息仿佛穿透光阴一般，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兄长Blezhead不允许Alexander进入庄园，Sebastian本想和他争辩，却被Alexander拦住了。

　　Sebastian只好独自来到母亲的卧室。

　　昔日端庄高傲的女人此时早已面容枯槁，她躺在床上，连呼吸都是虚弱的。

　　Sebastian走到床边轻声唤她，“母亲……”

　　Marchmain夫人睁开眼，“Sebastian……感谢上帝，你回来了，我的孩子……”

　　“是的母亲。”Sebastian握住她的手吻了吻，“不止我，还有Alexander，他很想见您一面。”

　　Marchmain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紧紧握住Sebastian的手，“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不肯醒悟，这是错的，是错的！”

　　说着，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Sebastian想去扶她，却被一把挥开。

　　Marchmain夫人将头转向另一边，她颤颤巍巍的画着十字，“上帝，原谅他吧……”

　　Sebastian收回手，不由心生悲哀，“您是我的家人，我很爱您，但他是我的爱人，我也同样深爱着他……他是个很好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祝福我们……”

　　他在床边静立良久，Marchmain夫人却仍是不住的向上帝忏悔。

　　房门缓缓合上，至此，Sebastian心中最后的期待也落空了。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Julia。

　　“Julia，好久不见……”

　　Sebastian有些欣喜的走上前，他伸手想给妹妹一个拥抱，却被后者拒绝了。

　　Julia的语气并不友善，“离我远点。”

　　Sebastian一愣，忽然想起Julia婚后的生活似乎并不幸福。

　　“Julia……”

　　“闭嘴！都是你……出去，马上离开这里！”

　　Sebastian嘴唇几动，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走下台阶，走出了这个曾生活过多年的家。

　　可当他忍不住回头时，却看到站在窗前的Julia——她脸上带着泪痕，仿佛是被困在这座庄园中的囚徒。

　　“怎么了Sebastian？”Alexander擦开他眼角的眼泪，“为什么哭了？”

　　“谢谢你，Alexander……”Sebastian紧紧拥住他，“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也……”

　　“不，不是我。”Alexander吻了吻他的发丝，“是你自己鼓起勇气冲破那个牢笼的，Sebastian，你很勇敢，也很坚强，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