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行简不知退

4、Kiss

　　盛夏的威尼斯，天空如琉璃般湛蓝易碎。

　　Alexander从书店出来时，已临近傍晚。

　　落日为所有建筑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光影错落间，这座古老的城市也愈发显得神秘。

　　Alexander提着打包好的书籍，忽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Sebastian？”

　　Sebastian正倚在桥边发呆，闻声转过头，他叼着一支烟，看上去有些疲惫，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却比在Brideshead见面时更有光亮。

　　“Alexander，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他露出笑容，左右扫了一眼，“你一个人来的吗？”

　　“是，我来这里拜访一个朋友，你呢？”

　　“我来看望我父亲，他和他的情妇住在这里。”

　　“……”

　　Alexander也曾听闻过Marchmain侯爵的传闻，只是这些话从Sebastian口中说出，让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要面对父亲的情妇，那感觉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Sebastian却不甚在意，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我倒宁可住在这里，你知道吗，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逃得远远的，头也不回。”

　　说到逃走时，Sebastian微微扬起头，暮色由此映进他的眼中，这让Alexander不禁心口一动。

　　随即一种奇异的感觉涌现出来。

　　就像在大雪肆虐的寒冬中发现了一朵盛开的花——那种神奇又美好的际遇，会让他想要拼上一生去守护。

　　“我……”

　　“希望那天的事没有让Vivian难过，她是我难得的朋友，我不想失去她。”

　　Alexander摇摇头，“不会，你多虑了，Vivian完全没有那样想。”

　　“那太好了。”Sebastian笑了笑，踩灭烟尾，似乎对Alexander手里的东西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只是一些书。”

　　“你喜欢阅读？还是写作？”

　　“都有，以前上学的时候总幻想自己以后能成为一个作家，最好名垂千史，像莫里哀或莎士比亚那样，听上去很蠢吧？”

　　Alexander的话原本只是玩笑，但Sebastian眼中却流露出了些许欣羡。

　　“不，完全不会，清楚自己想做什么的人很值得羡慕，但我就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能很快了解自己，也许你只是需要些时间和自己谈谈。”Alexander阻止了Sebastian再一次点烟的举动，“你饿不饿？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吃晚餐？”

　　“哦，你说得对，的确到了该吃晚餐的时候。”Sebastian收起烟，“跟我来。”

　　Sebastian将Alexander带回了父亲的住处。

　　Marchmain侯爵是位和蔼的老者，听说Alexander是儿子的朋友后便也没有再纠结他的身份，而让Alexander的感到意外的是，他的情妇Kara竟是个十分和善的人。

　　他们热情的款待了他。

　　与Sebastian一同前来威尼斯的还有他的妹妹Julia和好友Charles。

　　几天后的晚间正逢狂欢节，Alexander受邀与他们一同外出。

　　街道上挤满了庆祝节日的游行队伍与人群。

　　火把摇曳，舞者翩然，喜悦的气氛在整座城市中弥漫。

　　“怎么样，Alexander？”

　　听到Sebastian的声音，Alexander转过头，而两人的视线也因此恰好撞到一起。

　　Sebastian离他很近。

　　呼吸洒在脖颈处，Alexander仿佛被灼伤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艰难地回应了一句，“……很有趣。”

　　Sebastian愣了愣，而后露出礼貌性微笑。

　　眼见他走远，Alexander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刚刚的举动惹来了误会。

　　他正想去追，不料一个画着夸张妆容的女人拦住了他。女人将手里的花戴在他的鬓角上，Alexander只好道谢，等他摆脱女人时，Sebastian早已不见了踪迹。

　　而另一边的Sebastian，他刚从Alexander身边离开，便被人潮裹挟着带进了一群舞者之中。

　　他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熟识的人。

　　莫名的孤独与焦急如同潮水般涌来，顷刻间将他吞没。

　　Sebastian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心急如焚的想要找寻回家的路。

　　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拽住了他。

　　是Alexander。

　　他拉着Sebastian钻出人群，暂时躲到了一条小巷中。

　　待人群与喧嚣退去后，Sebastian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谢谢……”他倚着墙壁，声音却有些哽咽。

　　“你还好吧？”

　　“还好……谢谢……”Sebastian捂住眼睛，努力想将情绪平复下去。

　　“Sebastian……”

　　Alexander上前想要查看他的状况，却被他一把挥开。

　　“别碰我！”

　　青年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脸上却带着未干的泪痕。

　　“抱歉……”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慌忙低下头。

　　Alexander犹豫片刻，伸手将他搂进怀中，“该道歉的人是我，对不起，Sebastian，我知道这有些轻浮，但我必须得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Sebastian顿时怔在原地，好一会，他才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恐怕爱上你了。”Alexander放开手，“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你完全可以拒绝，但我更希望你能考虑一下……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向Vivian提起只字片语，你们还是朋友——”

　　“等等……”Sebastian大脑有些反应不及，连忙摆手，“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一直以为你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呃，我是说，你不会像我这样……”

　　“是啊，我当然是，你也一样。你知道吗，我妈妈曾经对我和Vivian说过，‘亲爱的，你可以爱上任何人’，所以我认为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你，否则我会后悔的。”

　　Alexander的话语不徐不疾，这使得Sebastian的情绪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

　　Alexander看向他的眼睛，“那么你的回答呢，Sebastian……”

　　月纱轻笼，银波微漾。

　　晚风中似乎带着细微的花香。

　　狭窄的小巷里，此刻静谧的仿佛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Alexander一度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人仰起头，轻轻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