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策略 一个调虎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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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又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人才陆陆续续地散去。回家的车上，洛科在开车，玛莲娜坐在副驾驶上，把头微微靠在车窗的玻璃旁。
路边。棕榈树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洛科多喝了几杯，车开的比平常要慢，但玛莲娜一直没来跟他搭话，他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在想什么呢。”他问。
“想今天在草坪边上的那几个群演。”
“哪几个？”
“就是那几个要演印第安人的。”
“哦，我记得他们。”洛科给自己点着了一支烟来提神，“那一看就是群乡下来的二流子，打扮的不伦不类，专门要这样哗众取宠，你不喜欢他们？”
“对。”玛莲娜回答道。
洛科弹了弹烟灰，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好像是成年雄兽对着自己的领地在呲牙，“他们对你动手动脚？”
“那倒算不上。”
“小妹妹，亲爱的。”洛科在停下车子等交通灯转动过来的间隙，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亲密地吻着，留下灼热的呼吸，“你跟那些卖笑的女人不一样，咱们家里的人用不着受这个气，要是他们手脚嘴巴不放干净点，哪怕是对你说了一句不尊重的话——”
交通灯亮了，洛科伸手去转动方向盘，后面的话没有说出。
玛莲娜这回终于将头从玻璃上挪开，“我跟莱昂尼建议要换掉他们。”
“他们不是没得罪你？”
“可他们品行挺坏，更何况用涂了脸的意大利人来演印第安人，也太滑稽了。”
洛科信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动着，“莱昂尼怎么说？”他问道。
玛莲娜发出声冷笑，“他说了一大堆客气话，最后的结论是不行，要么你跟他说说？”
洛科这回沉默了一下，“今天晚上他们跟我说的那些东西，说实话，我听不太明白，但我想着这东西总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事。生意上的事情你不知道，我们初来乍到，最好不要提那么多的要求。”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洛科·多纳托哪儿去啦？”玛莲娜眯起眼睛，半真半假地刻薄了他一句。
“要给投资人啊，预算啊，法律条文啊这些东西压死了。”洛科诚实地回答，他们走时伯纳德对他说的那话是对的——在这里，他没法靠拳头解决一切事，而他现在已知道这点，在这里他的街头常识不起作用，从小在费德里科身边耳濡目染的那种意大利裔的生存和生意之道尚且还能派几分用场，另有萨米教他的那些东西，他就决心将这点坚持下去。
“要是他们没对你说什么不三不四的话，就忍忍他们吧，萨米说这样的事总免不了，要是大事，我肯定给你摆平，就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也不要紧。”
玛莲娜重新又把头靠回车窗的玻璃上，不搭理他了。车子滑进停车位时，已经过了11点，洛科把车熄了火，他衬衫上全是威士忌酒和香烟的味道，决心先打算洗个澡。玛莲娜则换了衣服，她本想上楼，自己去屋里消遣。可出于一种莫名的预感，她只是到楼上化妆间里，把手镯和项链取下来，而后重新下楼，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蜷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来。
她还穿着那身象牙白的裙子，在月光下如水地铺展开去，表情冷淡地盯着窗边明明的一盏月亮，即便此刻真有观者，也无从窥知其心中所想。
然后电话铃响了。
玛莲娜起先愣了一下——在这个钟点，谁会打电话进来？她本不打算接起来，今天实在太累，也太漫长，不管是谁的电话，他都得等着。
但电话铃响个不停，让她没法看下去书上的任何一行字，她只得随手把那部小说一卷丢在旁边，拈起了电话。
“多纳托家。”
“……玛莲娜？”电话那头清冷的男声顿了一下。
“伯尼。”玛莲娜弯弯眉眼笑起来，将听筒放在锁骨上，另一手百无聊赖地去拨弄自己的珍珠耳坠，“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天知道我有多想你，还有你调的那首莫吉托。”
这话当然是在调戏他，她自己也知道伯纳德不可能单给他打电话来。多半还是为了下午跟洛科没有谈妥的那事。
但伯纳德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因为妈妈很想你，她说你如今成了大明星，每个电影院都贴着你的照片，万一往后再不回家了，可怎么办，她出生在上个时代，到处都是功成名就之后就再不回意大利的人。”
“芝加哥可不是意大利，而且我也不是那种人。”玛莲娜同样笑着跟他调侃，又说，“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回去的。”
伯纳德应了一声，但没有真的追究这个合适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又开口发问，“洛科呢？他在你身边吗？”
“在洗澡。他今晚和投资人喝多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而后叹气，“那就先让他洗吧，我也不是非要立刻跟他说。你呢？在做什么？”
“还早，就在你刚打电话来的这会儿，我还在看书。”
“什么书？”
她把书翻过来看了看封面，笑着答道，“《一位女士的肖像》[1]，我读了两遍，怪无趣的。”
“我读过那书，怎么说它无趣？”
“那女主角自作聪明，实则却很蠢，又没有勇敢，在我看来，她得到那样的结局是咎由自取。”玛莲娜刻薄的评价道。
伯纳德听罢，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笑得相当开怀。
“你知道么，玛莲娜，我大学刚读到这本书时，也是这样想的。”
“难不成你认为她现在做的是对的？”
“不，我现在认为她最开始就做了愚蠢的事情。”伯纳德又饶有兴味的问她，“要是你，你应当怎么做？”
“我？”玛莲娜任性地回复道，“我打从一开始就会拿着那笔钱，去做我想要的事情。”她又毫无征兆地调转了话题，“我现在也要做件我想要的事情。”
“你说吧。”伯纳德回复。
“不，这是个秘密。”
“你既然向我提起了，就说明你不想保守这个秘密，所以快说吧。”伯纳德犀利地指出，即便隔着话筒，玛莲娜也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她又喜欢这个男人的精明，又讨厌他的敏锐。
于是，玛莲娜将这件事情完完本本说了一遍，比同洛科说的时候更加详细，她相信洛科理解不了的那部分，伯纳德必能听懂。她也说到洛科对这事不置可否，多半是怕在自己的“新朋友”面前丢了面子，而且他心里恐怕也觉得，这种事情在好莱坞不算臭名昭著，只要没什么真正的丑事发生，所有人就可以把它轻轻揭过。
“我可不想这样。”玛莲娜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光脚趾全在象牙绸裙的下摆里，“他们一边说一个大制作能决定我的职业生命，另一边又用涂了脸的街头混混来打发我，我必须得为此找着真正的印第安人不可，我们可是在美国，但换句话说，哪怕就回巴西找也不要紧——我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带我回去我的庄园，那银矿上就有印第安人在做工……你还在听吗？”
“在，只是我在想一件事情。”
“说吧。”玛莲娜给自己换了个姿势，而后他就听见了一句让她吃惊的话。
“或许你用不着去巴西，玛莲娜。你只消回到芝加哥来。”
“这就是说你有办法？”玛莲娜好奇心大盛。
“可能有。”伯纳德说，“但你得先想办法让洛科回到芝加哥来。”
他语气里罕见的带着几分促狭，玛莲娜没有立刻回话。她忽然有一种很轻盈的，近乎小女孩般的高兴，从心底下涌出来，于是就轻轻松松笑了起来。
她侧耳细听，楼上传来洛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然后是浴室开门的声音。
“你要的人来了。”她小声，诡秘地跟伯纳德说话。
洛科已披着一件浴袍走下楼梯。他的头发还湿着，垂在额前。这让他显得比看上去的年龄要年幼。
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在擦后颈，“你在跟谁讲电话？”
“伯尼。”玛莲娜把听筒往他的方向递了过去，“他要跟你说话。”
洛科的脸立即皱成一团，但他听见伯纳德在话筒里言简意赅地开了口，“我知道玛莲娜的事了，那件事我有办法解决。”
“啊？什么？”洛科还没反应过来——在酒醉的飘飘然中，他显然没把那话放在心上。
“关于印第安人的事。”
“那种事还能怎么办。”洛科哼了一声，幽怨地看向玛莲娜，“她疯了，她要印第安人，这寒冬腊月的，我到哪里去给她找印第安人，去保留地？北达科他？加拿大？做梦，我这辈子都不会去比芝加哥更北的地方……”
“我说了，我有办法。而且这事很重要。”伯纳德打断了他。
“重要？……别傻了，伯尼，她是在任性而已，你不能总是这么纵容着她，她总得长大。”这话恐怕不单是说给伯纳德听的，因为洛科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地瞧着玛莲娜，而玛莲娜抱着手臂，没有像小时候那么上来追打他，或者抢走话筒。而是胸有成竹地听着伯纳德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这跟任性无关。一方面，我们不知道他们给那些意大利人开了多少钱，也许他们想趁机吃点好处，换掉他们自己的人，就是敲打他们一下。这样很有帮助；另一方面，剧组里有些我们的人也是必要的，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很便利的条件。”
“什么？”洛科问道。
“我现在不会告诉你，你得回芝加哥来。”伯纳德说到这里，声音退了平常的冷峻，带上一些温柔的恳求，“拜托了，洛科。我也有自己搞不定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