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 [电竞]》阻妮妮

161、真的好痛 无论何种理

　　车门半开着，烟盒里的烟已经抽完了。

　　脚下是一地的烟蒂，他今天出门应该没看黄历，想要拧开保温杯喝一口一不小心杯子也撒了。

　　保温杯滚出去好远，陆意扬去捡，却发现它正在一口粘痰上面，滚了一圈，粘痰坠着，没掉下来，有点黄，带着灰，粘在瓶口。

　　陆意扬的眉毛皱得极紧，伸出的手又收回了。

　　他丢弃了这只他用了多年的保温杯，哪怕能洗干净。

　　陆意扬给珂珂发去消息，说自己车祸之后身体不是很好，恐怕没有办法胜任秋赛季的解说工作了。

　　珂珂回复，解说照片素材也可以用春季赛的，不用着急回复，再想一想。

　　陆意扬不喜欢WATA2大楼下面的停车场，这里的喇叭回音特别闷，刹车时候摩擦橡胶的声音特别刺耳，这里电梯旁边的垃圾桶经常味道很重。

　　谈年在这期间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路上注意安全。
　　第二条：或者我去接你。

　　陆意扬没心思看，不知道怎么跟椰哥交代，也不知道怎么跟谈年交代。

　　他的烟蒂又要烧到手指了。

　　May跟Tico不一样，Tico恶毒不磊落，陆意扬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但是May说的话分明比Tico更诛心，但是陆意扬却半句话也反驳不出来，更休谈恨他。

　　陆意扬在想自己该给谁交代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想过那些没做错事的选手他们也想给支持他们的人一个交代。

　　陆意扬忽然觉得解说也不重要的，若是他这样品行的人坐在解说台上，才是真的完了。

　　想到这里，事情到现在，陆意扬感觉自己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也是到现在才惊觉，原来早就不是一个解说席位的事情了。

　　陆意扬在给May开专场的时候确实收到过私信但是他理都没理地就拉黑了。

　　原来被开专场的人等待的时间都这样的提心吊胆啊。

　　恍如梦一场。

　　哪怕想通了还是不禁会....

　　我再也不能上台了吗。
　　解说....跟我都没有关系了吗。

　　星赛马上就要来了。
　　我还想给他解说比赛呢。

　　我其实...解说业务上还能进步的，我觉得还可以进步。
　　我的选择，应该要别人来付出代价吗。

　　陆意扬靠在车座上，眨巴着干巴巴的眼睛，他得尽量调整好情绪。

　　不去解说秋季赛的借口实在太难找了。

　　首先比赛日就十四日，分给每组解说的也就最多四场，而且都在晚上，说课业太重谈年也不会信的。

　　说我自己不想去了，那这段时间跟椰哥这儿玩什么呢？

　　说官方不让，谈年就是这圈的，他一问就知道是陆意扬自己拒绝的。

　　将May的原话转述给他，又是要他怎么想呢？

　　他越维护自己，越是觉得自己卑鄙。

　　陆意扬揉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他脸上还有化妆品，脸刷得太白了，脸上的定妆成膜了，干巴巴的很不舒服。

　　从WATA大楼的停车场出来往PAX基地走会绕一段立交桥下，六七点的时候那儿总是堵车，很多老人在桥下卖菜，不断地去敲车主的窗户，确实也有车主买，就搞得风气特别差，也有无赖上来就擦反光镜跟玻璃，这行业居然还能骗到钱。

　　陆意扬看见导航上前面已经开始出现红色拥堵，不由地烦躁起来，打着转向灯往另一条路走。

　　另一条路绕一下会经过鼓山路。

　　从前老有大车还有粉尘的这种地方陆意扬是不愿意来的，经过一趟都觉得鼻腔都黏住了。

　　但是每次来的时候都可以目测到当时的谈年从哪里跑到哪里来找他，就不由有趣起来。

　　陆意扬开了一点车窗，从鼓山路经过，这里的路牌太久了，蒙着灰尘都不反光了，这里的城建为了防粉尘一直都在浇水，路过的车都特别脏，颠簸着往前走。

　　蓝色的围栏到处都是，太晚了视野不明，这里随时都有可能断头路，陆意扬得左看右看。

　　鼓山路出去其实就好了，这个点的夜市还没热闹起来，前面的KTV很多，而且陆意扬记得前面新开了一家MANNER，上次带回去的海盐焦糖他喝完了，问了一嘴是什么味道，他都问了，应该是喜欢的，再买一杯带回去。

　　到底也不用去挂心其他的选手会不会再有无妄之灾了，陆意扬虽然不太舒服但也能完全忍住，开始一路开解自己，大不了咱回去干野解吗，大不了咱就当全场最有价值观众吗，大不了....我就回去搞助农，对吧，我也能做好的。

　　不止官方解说这一条路。
　　我能做好很多事，事实都已经证明过了。
　　对吧？

　　陆意扬其实信不过May的人品，总觉得他跟Tico一样卑劣，但是好像他又比Tico君子一点，今天也有好事，侧面也验证了Tico手上确实是没有这份资料的，不然他早蹦出来了。

　　前面是MANNER，这地禁停，他低头看一眼手机能不能小程序点单，刚刚新开的店，还没有上架小程序，妙妙他们还在呢，多点几杯。

　　点完陆意扬把车往边上弄子里开，在一个公共厕所后面，这也算城中村了，车都乱停，还得小心刮擦其他车辆，这些大车也没素质，这地儿是停大车的地吗。

　　陆意扬刚下车几步，正要接电话，迎面来了人。

　　对面男子扣着鸭舌帽，戴着黑口罩，与陆意扬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骂他，“你妈死了。”

　　陆意扬觉得很不对劲，转身要走，对面却突然双手合十鞠躬道歉，看似道歉但是越发逼近，一下子抓住了陆意扬的手，陆意扬拽手收回，对面却忽然捂脸，接着将他扑至大车前保险杠上，还没来得及闪开，一拳就重重地闷在他的肚子上。

　　瞬间疼痛散到四肢百骸，两辆大车中间的暗角，鼓山路这边经常施工挖断电线摄像头形同虚设，陆意扬想要回击却根本没有办法抗衡，一伸手手腕被死死扣住，他的另一只拳头随着陆意扬被捂住的闷哼通通砸在肝上，痛得他都要晕厥过去，冷汗如瀑。

　　陆意扬的脸被按在车胎旁边，后面的KTV经常有人扶着护栏吐在这里。

　　陆意扬的手机在震动，黑衣人抓着陆意扬的头发接电话，轻笑着给了地址。

　　陆意扬喘着粗气，够不到手机，“年年不...”

　　话没说完那人又照着小腹来了一拳。

　　没忍住一声闷哼。

　　“你不是牛逼么。”对面人陆意扬根本不认识，在陆意扬耳边说：“学狗叫，学了我就让你走。”

　　挑衅十足的，在陆意扬的耳边已经听不清楚了，“叫啊。”他摇晃着陆意扬的脑袋，狠狠一拳又落在小腹。

　　陆意扬是个脆皮，他的手向来都没有什么力气，更别说是面对专门干这个的人，陆意扬发闷、发晕、感觉心跳滞缓，骨头都被砸碎了一样软软地瘫下去，他的膝盖磕先落地，接着整个人趴在地上。

　　陆意扬好痛，死角常年弥漫着呕吐物跟尿骚味，这里的僵尸车极多，偶尔有大车的灯光扫过，他的眼睛将要失焦，有卖酒的女孩儿经过，习以为常。

　　陆意扬的心跳好快，男子戴着帽子，蹲在陆意扬面前，啪嗒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打火机苗照亮二人之间半张脸，本就化了妆的脸现在因为冷汗已经完全都花了，那人将烟头熄灭在陆意扬的手背上，灼烧的痛感让他失声叫了出来，但是一叫，那人的烟圈就吐进了他的口腔，咳嗽带来的是窒息切肝一般的剧痛。

　　陆意扬站起来一次膝盖就被他踢一脚，上次车祸的伤没有痊愈，此刻痛得觉得打杜冷丁估计都没用了。

　　陆意扬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手指颤抖着，对面觉得玩够了，把帽子扯下来，打人也让他出了一点汗来。

　　陆意扬完全没有力气了，对面的男子匆匆走了，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陆意扬听见了保安的正在报警。

　　他动一下都牵得五脏六腑都痛，感觉自己整层皮都被擦丝刀磨了一遍，他觉得胃酸，猛然吐出一口血来，昏昏沉沉间，却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陆意扬睁开眼睛去看，谈年来了！

　　看不清楚他的脸色，陆意扬被他扶着靠在他怀里，他颤抖的手指要去拨陆意扬的头发，张了好几次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分明看不清，也听不清，却感觉到了巨大的心疼包裹着他。

　　陆意扬伸手又怕弄脏他，哑声说：“不痛....别急....”

　　但是话语间又是鼻血流了下来，滴在谈年的手背上。

　　Tico此刻驾车过来，见到谈年惊呼：“呀？怎么弄成这样了？人没事儿吧？要不要送你们去医院呀？”

　　谈年循声看去，拳头捏得嘎吱作响，陆意扬感觉到他已经不能控制起伏的胸膛，手还没伸出来他就放下陆意扬就要朝着Tico而去！

　　Tico在副驾举着手机，“诶！zonke！我好心来关心你怎么还想打人呀，我把你都拍下来！”

　　谈年此时去后备箱拿了一把拧备胎螺丝的长扳手，陆意扬不顾痛楚跌跌撞撞往前去，他几乎是整个人扑在谈年身上，慌乱地去抓他的手，隔在车前，不肯后退一步，说一个字鼻血都要往下滴，他的声音还没有喘气声大，他死死掐住谈年的肩膀，用脑袋抵着他，“不要年年...不要...”

　　选手当街拿着扳手砸车打人，无论何种理由，等于告别职业。

　　“啊呀，zonke你是不敢吗？不是最爱掰人手指吗？”Tico扒着自己的下眼皮，做了个鬼脸，还在激怒人，“还是不心疼他呀？看起来伤得好重哦，啧啧，一定很疼吧？”

　　Tico吹了一声调戏人的口哨。

　　谈年往前还没半步，陆意扬已经连抓住他肩膀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滑了下去，靠在他的大腿上用沾满了血的手去掰他的手上的扳手，眼泪跟鼻血混在一起，抓着他的手也要没力气了，声音几近颤抖，带着哭腔说：“不要去....”

　　谈年还想往前，陆意扬整个人没有气力了，已经滑到底，膝盖跪在谈年的鞋上，抱着他的手，一脸的血与泪，“求你了....”

　　前方小5已经跑来，Tico的车长按着喇叭离开，差点撞到小5，但是还没来得及骂就看见了出去还好好的陆意扬，此刻浑身是血，接着是哐当一声扳手砸落在地的声音。

　　报警之后，K哥跟着警察去做笔录，谈年等不及救护车，带着人去医院。

　　陆意扬在他的怀里被抱着往前跑，是夜市，开车不如跑得快。

　　在他怀里睁开眼睛，陆意扬又红又虚又颠簸的视野里看见一片秋叶旋转落下，秋季赛要来了。

　　夏天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