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闻晏来

9、梦中身—肆 一个小收尾

　　鹤槿翘着腿，伸手去戳鹤棠的脸颊。
　　“醒了？”
　　鹤棠眼里还带着困意，一抹绿在她眼底飞快划过，她打了个滚懒懒看了鹤槿一眼。
　　鹤槿换了个姿势去摸鹤棠的长发。
　　白日里一直挽起来的乌发如瀑散落在鹤槿腿上，她耐心地一点点用手梳顺。
　　鹤棠眯着眼睛任她弄。
　　“过几日就是母亲的生日了，我想学跳舞。”
　　“想学小鸟舞。”
　　鹤棠眼睫颤动，终于坐起来。
　　她起身披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吃完饭我教你。”
　　“好哦。”
　　一点点水润的红，被鹤棠小心翼翼抹在鹤槿唇上。
　　鹤槿微微抬着下巴，她垂着眼睛看面前人微翘的眼睫。
　　鹤棠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
　　“阿槿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子。”
　　“真的吗？”
　　“是的。”鹤棠把她的头发一缕缕编起来：“比小鸟还要好看。”
　　“小鸟最好看。”鹤槿认真纠正她的话。
　　她看着鹤棠依旧雍容的芙蓉面，没忍住去蹭了蹭鹤棠的口脂，让那个红晕染得更彻底些。
　　鹤棠抬起眼瞧她，神态放松地握住那只作乱的手。
　　鹤槿轻轻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便不动了，她的指尖自然垂下去。
　　“小鸟手上有茧子。”
　　“嗯？”鹤棠松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鹤槿的手腕有没有蹭红。
　　“是话本里说的那种练剑练久了的茧子吗？”
　　“想看我舞剑？”鹤槿轻声应了，有些忐忑地问道：“可以吗。”
　　鹤棠笑了，亲昵地点了点鹤槿的眉心。
　　黄金剑从剑鞘被人抽出横放膝头，
　　鹤棠的动作轻灵如雀，她轻轻握着鹤槿的手带着她，长发在日光的照耀下变成了绿色的河流淌在二人交织在一起的影子间。
　　鹤槿停下动作伸手去碰，将碧色发丝捧起，她把脸埋在上面，蹭了蹭。
　　“好软和。”
　　鹤棠变魔术似的递给鹤槿一根发丝，鹤槿接过时化作了一根泛着毛绒色泽的孔雀羽毛。
　　鹤槿反反复复摸了几次：“头发还会变成小鸟羽毛吗？”
　　鹤棠低头任她拨弄，头发尾端一瞬间全化作青羽。
　　“会不会有道长来抓你？”鹤槿摸够了趴在鹤棠背上，她身上的彩衣流苏轻飘飘掠过鹤棠唇边。
　　“不会。”鹤棠没有去抓，只是道：“还能陪你好多好多年。”
　　鹤棠到院子时还喘着气，她有些狼狈地把脸上的雨水抹掉，进门之前用妖力烘干衣服才进去。
　　尚书夫人拿着绢帕擦掉鹤槿脸上的冷汗，眼睛泛着红。
　　看她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让出一个位置。
　　鹤棠跌跌撞撞靠在鹤槿床边，伸手握住鹤槿手腕反复去探脉搏。
　　咚，咚，咚。
　　急促的心跳带着脆响打在鹤棠心里。
　　她蹭去面上没有擦干净的雨水，声音有些沙哑：“太医怎么说。”
　　有了可以倾诉的人尚书夫人一瞬间瘫软下来，她别过头去不再去看鹤槿：“诊过脉后说是肺痨，可是阿槿，阿槿她之前从未有过咳嗽啊！”
　　肺痨。
　　鹤棠心沉了下来，她扫到了床帐上干涸的血迹。
　　“药熬好了！”侍女匆忙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尚书夫人想接过被鹤棠不着痕迹拦住：“夫人身体更弱，有我在先回去歇息吧，不然尚书大人就要怪罪于我了。”
　　门开了又关，鹤棠托着鹤槿试图让她坐起来。
　　她瘦了好多。
　　这是鹤棠第一个想法。
　　鹤槿脸色有些灰白，鹤棠接过调羹吹了吹气，递到鹤槿唇边，勺里的沉黑汤药晃晃悠悠往下落。
　　喂不进去。
　　鹤棠不死心，轻轻捏着鹤槿的下巴，慢慢又喂进去一勺。
　　鹤槿突然咳嗽起来，痉挛着往鹤棠怀里躲。
　　小小一团，像夭折的小鸟。
　　鹤棠扔下药碗去抱她，看着她嘴唇蠕动，她发着颤握住鹤槿的手，声音却是温柔的：“我在，我在，小鸟在。”
　　鹤槿浑浑噩噩，喃喃着：“小鸟……小鸟啊………”她唇边溢出一丝鲜红，鹤棠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仍旧抱着她。
　　鹤槿念叨了几次小鸟后忽然静了下来，就在鹤棠以为平复了时她突然睁开眼。
　　“阿棠……？”
　　窗户被风刮开，风狂啸着卷灭室内所有烛光。
　　身影忽暗忽明，只剩二人不分你我的慌乱喘息。
　　“阿棠……”鹤槿这次声音大了许多，清晰了许多，她挣扎着，胡乱握住了鹤棠的手指。
　　鹤棠低头看着对方孱弱的身影，把鹤槿紧紧揽在怀中，闭了闭眼终于应了一声：“我在。”
　　为什么会想起她。
　　鹤棠一下一下顺着鹤槿的脊背，脑中重复着。
　　为什么会想起鹤棠。
　　这个该死的，罪孽之人。
　　灯影憧憧，她颓然松下紧绷的脊背，长发挡住了所有神色。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第二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