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醒的森林》惊她

24、说开

　　待到晚了一些，李醒去洗漱，周景生给宋平城发了消息，悄悄溜出房间，在酒店五楼的花园外平台等宋平城。

　　宋平城来得很快，眼睛已经不红了，只是表情还有些难过，像只悲伤的白兔。

　　周景生望着他，道：“对不起。”

　　宋平城却笑了：“生哥没有对不起我，你拒绝过我的，只是我不死心而已。”

　　周景生摇了摇头：“我做得不对，不应该抱着试试看能不能重新开始的态度面对你，某种程度上讲，这应该算一种利用。”

　　周景生叹了口气：“利用你让我忘记他人，这很恶劣，我应该说抱歉。”

　　宋平城：“唔，没关系，我很开心你说这些，这说明我喜欢你这件事是值得的。”

　　至少没有欺瞒，也没有拖延。

　　周景生没有打算吊着宋平城，而是准备如实给答案。

　　宋平城不是什么被惯坏的孩子，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更何况，周景生从一开始就拒绝过他了，只是他觉得自己应该继续争取一下。

　　这世上没有规定，喜欢一个人不可以争取，争取的过程中对方又必须喜欢自己，争取失败了便大哭大闹，宋平城做不来这种不得体的事。

　　周景生低着头，轻声道：“抱歉，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但时间不对。”

　　或许，李醒没有出现的话，他会在宋平城的争取下萌发心意，他们会平稳地步入恋爱阶段，会过上周景生一直想要的安稳日子，他做饭宋平城洗碗，两个人窝在家里打打游戏看看剧，一起照顾粥粥，或许还会一起再养一只猫或是狗，周景生会在宋平城的温柔之中，渐渐忘怀李醒。

　　到那时，李醒再出现的话，周景生大概不会像这次初见一样破防，耿耿于怀，为了竖起尖刺保护自己而口出恶言。

　　周景生或许会平静地对李醒说一句，欢迎回国，又或是好久不见。

　　即便是心里还残存着李醒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和爱意，因为有了宋平城，周景生也可以坚定地守住自己的心，他这人，虽然在李醒走后谈了不少恋爱，却并非真的烂人一个，出轨这种事，哪怕只是心灵一时的出轨，他也是绝对不会做的。

　　只是怀抱着那样的思想一刻，周景生自己就会谴责自己。

　　然而时间就是这么捉弄人，还没等周景生释怀，也没等宋平城攻下周景生的心房，李醒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彻底搅乱了周景生的心。

　　不甘，痛苦，怀念，爱慕，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叫人放下又不彻底，拿起又怕痛，于是就这样不清不白地纠缠下去。

　　周景生暂时没办法抛开芥蒂和李醒在一起，他也预感到，或许这一次痛痛快快纠缠是最后一次，结局可能是分开或是释怀，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果自己还深陷纠缠的迷局之中，没必要把天真温暖的宋平城拉扯进来。

　　周景生不希望宋平城陷在这个局里，把本来只有两个人的戏剧变成三人。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对于宋平城。

　　宋平城问：“我姐刚告诉我，你们以前很相爱，如今却很痛苦，但痛苦就代表着爱依旧存在，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我能插得进去你们之间，她推波助澜我接近你，只不过是想让我自己看清而已。”

　　宋燕解题思路直接，周景生不置可否。

　　他不想去评判宋燕做事风格，他只问宋平城：“那你喜欢这样的方式吗？不喜欢的话你就告诉宋燕。”

　　周景生想了想，又道：“虽然她不一定会改，但表达不喜欢是你的权利。”

　　宋平城笑着摇了摇头，眼睛红红的，他道：“我很对不起我姐，不管她怎么对我，我都对不起她。”

　　宋平城的话里有浓浓的自我厌倦和愧疚，这是周景生从来没听到过的。

　　宋平城这小孩，软糯，温柔，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与宋燕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娇宠出来的小孩，然而万事都有背面，与宋平城平常表现出来的温顺和柔软不同，这个小孩其实内里有着自己的灰暗情绪。

　　来源于自己的家庭，和出于对宋燕的爱。

　　宋平城的父母不爱宋燕，但宋平城爱，所以他对宋燕的遭遇愧疚，而又因为记挂着这份愧疚，所以不安。

　　周景生想，宋家长辈不是什么好人，但养出来的宋平城却是不错的，这很难得，他原本以为这样的家庭只会养出不可一世的耀祖。

　　所以刚认识宋平城，发现对方知书达理时，他是有些意外的，听到宋平城这一番发言之后，周景生更是彻底改观了。

　　“难怪。”周景生笑了，他拍了拍一辆疑惑的宋平城，道：“宋燕说你再怎么样都是她的弟弟。”

　　没有人会讨厌宋平城，即便是因为他而受伤的宋燕。

　　宋燕不在乎受伤，那都是她变强大的来时路，她早已将伤口内化成了韧劲，谁也打不倒她。

　　但宋燕并非毫无情感，在面对一个美好又因为爱她而愧疚的弟弟时，她也会有些不自觉的心软。

　　周景生对宋平城保证道：“宋燕会喜欢你的，她会很高兴你是她的弟弟，我说的。”

　　这绝对不是周景生随便乱说安慰宋平城的。

　　他是真的认为，宋燕会认同宋平城家人的身份。

　　在外厮杀的血燕，也不会抗拒迟到的一句对不起。

　　即便做错事的人，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是宋平城，可若是宋平城讲的，才会真的有意义。

　　周景生回房间之后，李醒穿着睡衣正坐在床边发呆，头发还在啪嗒掉水，他也不在意，只是目光并不聚焦，直到听见周景生开门的声音，才把眼珠子转过来，突然道：“我算不算再一次破坏了你的生活，强行将你带离轨道。”

　　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因为李醒的语气很轻，然而却带着点周景生不理解的沉重，李醒口中的再一次是指离开自己这件事吗？

　　李醒是在说，七年前他的离开，破坏了周景生对生活的希望，叫周景生陷入痛苦泥泞之中挣扎，而今，他终于从泥潭中脱身一半的身躯，却又被泥水强拉了回去。

　　周景生猜应该是这个意思。

　　他不想强行去逼问七年前的事情，尤其是他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去倾听李醒为何离开，所以他只挑着能问的问。

　　周景生道：“轨道？什么轨道？”

　　李醒没有回答。

　　周景生继续道：“没有哪辆车能一直开在同一条轨道上，有时候换一换路上风景也不错。”

　　他走上前拿毛巾擦拭李醒的湿发，用指腹揉搓着李醒的耳软骨，这个动作带着无尽的亲昵和无声的安抚，叫李醒原本沉郁的神色变得柔和和痴迷。

　　李醒在这样的安抚之下，不自觉地将脑袋半靠在周景生的手臂上，整个人像缩进了周景生的怀中。

　　周景生喜欢李醒露出这样的神色，也喜欢他做这样的动作，他可以像抱猫一样圈住李醒，把李醒揽进自己怀中，他可以抱李醒很久很久，久到世界末日来临，他们不得不分别为止。

　　世界末日不会真的来临，李醒也不能不吹干头发睡觉。

　　周景生帮他吹干了头发，自己拿了衣服去洗澡，正站在淋浴头下方，用沐浴露起泡揉搓皮肤时，一个身体贴了上来，他诧异回过头，看见李醒眼里喝醉了的莲荷。

　　喝了什么，只有李醒知道。

　　酒店浴室的门是推拉式的，不必上锁，更何况周景生也不认为有什么好上锁的，于是就这么被李醒偷袭了。

　　李醒像猫一样贴在周景生身上，手指在起泡的皮肤之上游移，像一尾调皮的小鱼。

　　周景生压低了声音：“李醒，你洗完澡了的，这样会再弄脏一次。”

　　李醒却毫不在意：“我喜欢你把我弄脏，我也喜欢把你弄脏，再洗多少次都可以。”

　　周景生再也忍不住，吻了上去。

　　亲吻，是人类表达亲密的方式之一。

　　它比牵手亲密，比上床纯爱，介于两者之间，友人也可牵手，炮友也可上床，但只有友谊以上，炮友之外的人，可以做到心无旁骛的享受接吻。

　　所以，周景生表达情感的方式，是吻上去。

　　唇齿相依，舌尖互碾，情欲的水分在两个人的口腔中互换，气息融为一体，仿佛亿万年前，他们就开始纠缠不休。

　　李醒…李醒…

　　周景生一遍遍叫着，李醒一遍遍应着。

　　他们像李醒说的那样，把彼此弄脏弄乱，又置身于同一片水花之下，默默地洗净对方。

　　事后，周景生抱着李醒沉沉睡去，酒店的空调开得低，李醒怕冷，往周景生怀里说得更紧些，周景生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脖颈处，一只手绕过他的脖子，横在李醒下巴，把他整个圈揽住。

　　这个睡姿绝不舒适，可没人提出，也没人变动。

　　他们就这样，彼此互相不舒服地睡到了明日，太阳从没关紧的窗帘缝隙透了进来，照亮了一室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