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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是个多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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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多余的人。
不知什么时候起，弥生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在她还小的时候，亲生父母就去世了，时至今日，有关他们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妈妈是个很漂亮的人，长长的黑发，身上还总有好闻的香味。不过，也许正因如此，她和爸爸才总是吵架。
他们去世后，奶奶将她接回了北海道的老家。
弥生记得第一次见到奶奶时的情形——老人严肃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略带不满地嘟囔道，“眉眼和她妈一模一样。”
北海道一点也不暖和。
奶奶对她的管教也很严格，经常声色厉荏地说，“不能这样，会被别人笑话的！”
弥生不太明白什么叫“会被笑话”，但是一看到奶奶冷下脸来，她就发自内心的害怕。
秋季的一个午后，家里来了两位客人。
奶奶将她从房间里叫出来，“弥生，过来和客人打招呼。”
她依言走进客厅，向客人鞠躬，“叔叔阿姨，你们好。”
“你就是小弥生吧，你好。”女人向她伸出手，“我叫鸣海惠，这是我的丈夫鸣海正宏。”
鸣海正宏身材高大，皮肤偏黑，下巴到脖颈处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为什么，弥生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有点害怕，但鸣海惠是个眉目清秀的女人，虽然她是一头齐耳短发，但身上同样有着好闻的味道。
和妈妈的很像。
情不自禁的，弥生握住了她伸来的手。
后来弥生才知道，鸣海正宏是奶奶表姐的儿子，他们夫妻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在母亲的建议下，夫妻两人打算收养一个小孩——根据当地的旧俗，没有孩子的夫妻必须收养一个孩子“偿还”神明，才能在以后拥有自己的孩子。
弥生和鸣海夫妇相处的很好，没过多久，她就更名为鸣海弥生，成为鸣海夫妇的养女，被他们接到了札幌。
鸣海夫妇对她很好，几乎是视如己出，会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带她去吃好吃的东西，会在她犯错时严厉训斥，也会温柔的告诉她成长过程中的许多道理。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能够互相体谅和包容彼此，那是弥生从没在自己父母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如今想来，在人生二十年的时间中，她最怀念的就是那个时候。
她曾经以为自己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可六年级的时候，母亲生下了弟弟妹妹——英人和梓。
弥生看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全然不理解父母为什么会那么高兴。
奶奶从老家赶来向鸣海夫妇贺喜，弥生送她离开时，面对奶奶喋喋不休地叮嘱，弥生一时烦躁，不慎将心中的真实想法说出了口。
“我一点也不想要弟弟妹妹！”
奶奶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像是气急了，一把扯过她，“你说什么呢！他们收养你不就是为了有自己的孩子吗，你能不能懂点事！”
这句话就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弥生脸上，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奶奶说的是真的吗？
弥生很想这样问父母。
可她不敢，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她害怕那是真的。
当母亲让她抱抱弟弟妹妹时，她表面说着喜欢，心里却巴不得他们快些死掉。
弥生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之后，他们住进了新家，那是一栋很大的房子，大的甚至有些空旷。弥生觉得自己和父母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她从噩梦中惊醒想找他们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会好好学习，我会听话懂事，不要弟弟妹妹不行吗……
她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她不敢发出声音，她怕奶奶说的都是真的，她怕自己会被抛弃。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上初中以后，弥生在学校交到了一些朋友，那是一群很可爱的女孩子。某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其中一个女孩兴高采烈的对她们说自己有了弟弟，还拿出手机给他们看小婴儿的照片。
照片里的婴儿很可爱，小小的手掌，肉嘟嘟的脸颊，可弥生看着他，心底却是一阵厌恶。
“好可爱啊。”
“万一弟弟以后很吵怎么办，不会嫌他烦吗？”
“我妹妹小时候也很吵，不过现在什么都听我的，感觉很开心。”
女孩们三言两语讨论起来，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弥生是不是也有弟弟妹妹啊？”
女孩们便纷纷将视线转向了她。
“真的？双胞胎吗？”
“几岁了？”
“弥生这么漂亮，弟弟妹妹也一定很可爱吧！”
“可以让我们看看照片吗？”
弥生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有……不知道……不要问我……
我每天都在心里期盼他们早点死掉……
弥生忘记了那天自己说了什么，但在那之后，她有意躲开了她们。
女孩子们虽然不明就里，但在邀请了她几次之后得不到回应，便不再和她一起玩了。
弥生并不是讨厌她们，相反，她怕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有一天被她们发现，因此被她们讨厌。
如今父亲的工作越来越忙，有时甚至两三天才能回家一趟，他往往和弥生说不上几句话，便又要抽空去陪弟弟妹妹了。
每每这时，弥生心中期盼他们消失的念头就会更强烈。
可当看到父母的笑容，她对自己的厌恶也就更强烈。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一团乱麻的情绪。
在家时她强迫自己不能把“讨厌弟弟妹妹”的事实表现出来，而在学校则是小心避开所有人，生怕露出一丁点破绽。
那些想法没办法向外倾诉，就只能向内，化作一根根细小的尖刺，扎在心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细小的伤口。
她比其他人更早体会到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