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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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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责骂罪恶,不如伸张正义。——丁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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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鸡血“头七”这一天,原本12号晚上要参加聚会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来到了旗亭的旧址祭奠。
火灾后的废墟早已被清理干净了,如今目之所及一片空旷,昔日宾客盈门、热闹非凡的旗亭酒吧已找不到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只有黢黑的地面还在无声地控诉着七日前那一场惨绝人寰的大火是怎样残忍地折磨那百余条生命在极度的恐惧绝望中苦苦挣扎、生不如死直至失去最后一丝求生的意识。
戚少商默然站在原地,眼前仿佛又看到高鸡血正兴奋地举着装修设计图送到他面前、眨巴着小圆眼骄傲地说:“怎么样,戚少商,这设计风格绝了吧?现在酒吧都走时尚简约风,我偏要出其不意搞怀旧、国风,哈哈……”
彼时自己有没有夸他?戚少商仔细回忆,印象里自己似乎从没有正经地夸过他,两人碰面永远都是玩笑、斗嘴、互损……唯一的一次发自内心的称赞,就是七天前那一通电话,可谁又能想到,夸过之后,便是天人永隔……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扬起记忆中如梦似幻的白色纱幔,他抬起头,仿佛又透过天花上那几道木条间的缝隙看到几缕天光洒下来、洒在堆得高高的“炮打灯”的大酒坛上。秋季的风本该是凉爽舒适的,可现在却卷走了所有的温度,冰川世纪般的寒冷。
他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握紧。他的手中是顾惜朝的手,这是他此刻唯一的一点温暖。
赫连春水搂着息红泪向他们走了过来。息红泪刚献过花,眼圈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
“戚少商,你那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带红泪尽快离开,是什么意思?”赫连春水叹气,“红泪不肯走,她的事业、还有妹妹都在这儿啊!怎么走得了?”
戚少商肃然道:“事业不会比生命更重要。旗亭何尝不是老高多年的心血,可转瞬间就灰飞烟灭。我不能再看到身边的朋友出事,所以我希望你们马上离开这里,出国,走得越远越好,带上小玉一起。”
息红泪哽咽着说:“我不走,你们大家都不走,为什么要让我们走?你们要为高老板报仇,为什么不能算上我们一份?凶手这么残忍,我好恨,我要亲眼看到他被抓住然后判死刑!”
戚少商劝道:“红泪,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正如你所说,这次的凶手太凶残了,他能对老高下毒手,保不准下一个就会是你们,敌暗我明,我们现在还没有锁定凶手是谁,无从防范。为了保险起见,你们离开是最安全的。你要明白,事业换个地方还可以重头再来,可生命只有一次,无法重新来过。”
息红泪仍然摇头,倔强地说:“你们不怕,我也不怕,何况公安局已经派了便衣保护我们了,我就不信青天白日的凶手就敢对我不利,他要出来更好,警察直接就把他抓了。”
戚少商还想再劝,顾惜朝忽然开口说道:“警察不可能永远保护你,凶手却有足够的耐心等下去,这里所有人只有你们两个不在司法体制内,如果你不走,你会成为戚少商的拖累、让他永远没办法无后顾之忧地去跟对方战斗。”
顾惜朝的话一如既往的直接而残酷,却一下就戳中了息红泪的心事。她咬着下唇,久久不语。面前的两个人十指紧扣,左手无名指根部各有一点璀璨的星芒,刺得她双眼有一丝丝疼痛。她素来是争强好胜、不让须眉的,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成为别人的负累,尤其这人还是戚少商、是她曾用尽全部身心去爱过的戚少商。如今她已不再是可以陪他并肩作战的身份,她深知以戚少商的为人,越是如此反而越会更在意她的安危,因为他是那种危难之际一定会把朋友放在伴侣前面保护的人。她永远都不会是他的伴侣了,难道还忍心挡在前面拖累他、阻碍他保护他最想保护的人么?一念及此,她的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赫连春水盯着顾惜朝问:“你也不在公检法啊,你为什么不走?你才是戚少商真正的‘后顾之忧’,凶手最想要对付的人是你们。要不咱们一起走吧,我爸托了人,很快就能办好手续的。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顾惜朝坚决摇头:“今天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谁都可以走,我不会走。”说完他扭头看了戚少商一眼,续道,“他说我做事任性、从不善后,这一次我要负责善后。”
戚少商回头,正与顾惜朝四目相对,眸光彼此辉映。
“我们留下,才能保证凶手不再对你们下手。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疯狂报复,这场战斗已经打响了,我们必须迎战并且坚持到底。”
赫连春水看看戚少商再看看顾惜朝,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这张嘴肯定说不过你们两个,那我就听你们的,先带红泪和小玉走,不给你们添乱。希望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来跟大家重聚。”
戚少商用另一只手拍拍赫连春水的肩膀,再看看息红泪:“小妖,红泪,多保重!”
赫连春水翻翻白眼,暗自压下心中翻涌而起的离愁别绪,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膀道:“都是大男人,别搞得这么幽怨好不好?又不是不见了!喏,这个给你!”
说着他递给戚少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又咧开嘴强笑了一下:“这是我给老高买的墓地,这家伙最爱钱了,所以我给他挑了个风水最好、最气派、最阔绰的地儿,他这回铁定美坏了!你们要记得时常过去给他烧钱啊,越多越好,我非把他砸懵了算!”
戚少商的手一抖。息红泪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顾惜朝看着赫连春水眼中也闪着泪光,但他很快就转给身去、揽着息红泪快步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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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和铁手、追命、冷血一直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等赫连春水和息红泪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戚少商和顾惜朝才向他们走了过来。
无情道:“你让他们出国是对的。”
戚少商颔首道:“他们走了,我就没什么顾忌了。”
铁手道:“我们自始至终最担心的是你们两个,别忘了你们不是警察,你们是我们重点保护的对象,不管这案子怎么查、你俩都不要参与进来。”
戚少商道:“你也别忘了酒吧街属于二分检的管辖范围,英子的案子我管不了,老高的案子我非管不可,你们谁也别想拦我。”
追命叹道:“大哥,现在还没立案呢,且到不了你的环节呢,你还是先把你家顾惜朝看好吧,不要再出事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忙了!”
顾惜朝反问:“你觉得他能看得住我?事到如今,我们谁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你们不让我参与,我还是会自己调查,你们如果不嫌乱就避着我好了。”
“你……”追命顿足长叹,“唉,真是的!”
冷血道:“他俩的个性你们不了解?有这工夫废话不如说点正事。”
正说着,忽听一阵喇叭声响起,众人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一个蓝衫胖子正从一辆房车上走下来,怀里抱着一束白菊。
戚少商和顾惜朝对视一眼,叫了声:“韦老板!”
韦鸭毛慢慢走到众人面前,他看上去像是突然衰老了几岁,和善的脸上再看不到一丝笑容,双眉紧锁,眼神哀恸,每道皱纹都刻着深切的悲伤。
戚少商忍痛为大家做了介绍,韦鸭毛祭拜过高鸡血之后对戚少商说:“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我们该好好商量一下复仇的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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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起上了韦鸭毛的房车。无情率先说:“韦老板,我代表警方感谢你愿意相助破案。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希望你明白,这是刑事案,我们要通过法律手段替逝者讨回公道,而不能动用其他手段私下复仇。”
韦鸭毛冷哼道:“这一点不劳无情警官操心,我和高哥这些年从没让你们警方为难过。”
追命生怕气氛闹僵,忙说:“我们一点都不怀疑,我久闻韦老板大名了,这次能有机会合作真是难得哈!”
顾惜朝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韦鸭毛:“文章那边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韦鸭毛道:“你估计得不错,文章确实想跑路,你那天走后他就找人搞假
证件,我一直让人盯着他,到他逃跑那天夜里通知警方直接把他拘了。”
顾惜朝接着问:“他招出什么了?”
韦鸭毛道:“跟他那天和你说的差不多,我和警方也觉得他对J国的事知道的确实很有限,不然他那么怕死的人,不可能逼问不出来。英子小姐出事,他隐约有感觉可能跟J国人有关,但他没有证据。他只提供了一个信息,就是一审开完庭他们在中院门口见到了英子小姐和戚大当家在一起,当时有个J国的证人问了他一句——‘那个女的是谁?’他说‘不认识’。可能就因为那一面让他们误认为英子小姐和戚少商有关联,所以就盯上她了,到二审时下的手。”
顾惜朝闻言脸色一变:“一审她去了吗?”
戚少商面露痛苦之色,黯然道:“是的,她没有预约到席位,没能进审判厅,但她坚持在法院门口等。我们大家作完证后跟她碰面了,后来乘风通知说文章提供了新的证人、证据,无情警觉、特意嘱咐大家分开,但无论我怎么说她就是不肯走,非要等乘风出来问个清楚。”
顾惜朝垂下了头,戚少商看不到他的表情,车内一时陷入沉默。
铁手叹了口气说:“你们都别这样子,这是谁都预料不到的。我们先把对英子的感情暂时放到一边,注意文章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他的话已经给我们指明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目标——J国人要针对的本来就是戚少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