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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知己相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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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诉讼。随时说服你的邻居采取折衷措施去避免诉讼,律师作为调节人,不但有很好的机会成为一个好人,而且总是有许多生意上门。——亚伯拉罕·林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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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因为陈某的案子丢了荣誉并极有可能受处罚的消息第二天就在二分检内部传开了,顿时,公诉一处愁云密布,每个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劳二哥,干脆我们集体去找卷哥替大当家求情吧,”阮明正最是心急如焚,“总不能就这么眼巴巴等着看他受罚啊!”
“求情有什么用?”劳穴光在众人中年龄最长,在检察院工作的时间也最久,心里很清楚这次事件的严重性,当下紧皱双眉摇摇头说,“卷哥为人怎样你们还不知道?赏罚分明,越喜欢的人要求越严格,何况这次不是咱们自家的事,总要对兄弟单位有个交待……”
“那……那怎么办?”穆鸠平瞪圆了眼,看看劳穴光,又瞅瞅阮明正,问出了其余众人心里共同的问题。
“哎,处罚怕是躲不过去……”劳穴光叹了口气,很替戚少商感到惋惜,“大当家这次确实冲动了些……”
“还不是那个姓顾的律师捣乱!”阮明正想起顾惜朝就恨得牙痒痒,“他每次都跟我们对着干,我看他分明就是来克大当家的!”
话音未落,忽听“当当当”——有人敲门。
“谁啊,这么早?”穆鸠平看看表刚过九点,嘟囔了一句,见众人都是没精打采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便挠挠后脑勺,自觉站起身去开门。
“顾顾顾……”门一拉开,穆鸠平登时直了眼,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八,你‘咕咕’什么?学鸟叫啊?”阮明正没好气地走过去,一把将穆鸠平扒拉到旁边,赫然看到顾惜朝西装笔挺、一脸凝肃地站在门前。
“怎么是你?”阮明正很不高兴,紧绷着一张俏脸,“你来干什么?”
“我找戚少商。”顾惜朝倒是直截了当。
“大当家不在!”阮明正冷冷地甩出一句,就要关门。
“不在?”顾惜朝反应极快,迅速出手抵住门,追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一问一答间,屋内诸人已围了过来,劳穴光还是很有长者风范,一边拉住阮明正一边对顾惜朝笑笑:“是顾律师吧?请进来坐。”
“谢谢。”顾惜朝也不推辞,直接越过阮明正随劳穴光走进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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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去哪儿了?”落座后,顾惜朝谢绝了劳穴光想叫穆鸠平去沏茶倒水的好意,一心只想着他的问题,“隔壁是他办公室吧?我敲过了,没有人。”
“大当家确实不在,”劳穴光不想顾惜朝误会阮明正,耐心解释道,“他去下面检察院了。”
“为了什么事?”顾惜朝闻言微蹙了眉,“大概多久回来?”
“明知故问!”阮明正忍不住,在旁边一声冷哼,“你把我们大当家害惨了!”
“老三……”劳穴光忙递了个眼神示意阮明正不要唐突,耳闻目睹了许多对顾惜朝的评价,心知这是个不易对付的角色,想着还是尽量和平共处为妙,也是为了不再给戚少商多添麻烦。
“是陈某的案子?”阮明正的话令顾惜朝眉头一皱,有些不解,“这对他有什么影响?”
“唉,这还用说么?”劳穴光一声叹息,不明白顾惜朝为何要故作不知,“二审改判无罪引发国家赔偿,这可是检察院的莫大耻辱啊!”
“陈某国家赔偿的义务机关是一审法院啊,跟你们二审检察院又有什么关系?”顾惜朝问得相当理直气壮。
众皆愕然。
“顾律师你想得太简单了,”劳穴光眯着眼凝视顾惜朝,从他坦荡清明的眸光中判断出面前这位年轻律师虽然专业能力过人,但业内的工作经验和阅历明显不足,想解释又不好说得太直白,只得简而言之,“不承担法律上的赔偿责任,不代表就能免除行政上的处罚,这个案子毕竟牵扯的层面太多了……”
顾惜朝怔了怔,似是在仔细思索劳穴光的话,半晌,忽然调转视线望着阮明正问:“那会有什么处罚?”
“本来今年的‘全国模范检察官’是大当家的,听说还记二等功,这下全泡汤了,”阮明正忿忿地瞪着顾惜朝,下意识冲口而出,“其他处罚还不确定,谁知道得给陈某赔多少……”
听了阮明正的话,顾惜朝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双眉紧锁,沉思片刻,蓦然起身,一言不发径自出门而去,留下一屋子人不及反应,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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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上,顾惜朝只觉步履沉重,耳畔反复回响着劳穴光、阮明正方才的言语,一颗心,隐隐作痛。
昨晚离开旗亭回到家,一夜无眠。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什么明明没有相见,却能清清楚楚感受到那人满怀的失意、落寞与伤痛?弹断的琴弦难诉心事、接通便挂断的电话欲语还休……他在黑暗里辗转反侧,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戚少商,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好不容易捱到天明,犹豫再三还是把心一横来找答案。顾惜朝虽有自尊有骄傲,却终究放不下心中在意的知己,尤其是,这知己极有可能就是被自己的自尊与骄傲所伤。
——在此之前,他一直单纯地以为是当日在法庭之外极端的态度刺伤了戚少商。
而今,终于明白,原来那人承受的,早已超出了自己所料。
因为“牵扯的层面太多”而要承担“行政上的处罚”,顾惜朝意识到司法领域确实还有很多东西不为自己所知,可是,戚少商呢?他会不知?还是早就预见到今日的结果却仍然义无反顾?
——何止义无反顾?还想做默默奉献的无名英雄!
“戚少商,你就是为此踌躇矛盾欲说还休吧?你宁可选择独自承担所有后果也不愿告诉我,是不想让我感觉欠了你的情,还是你认为我没有担当、根本不会与你共同面对?”一念及此,顾惜朝心中有些急也有些气,猛地刹住脚步,也不理身边是否有人经过,咬牙迸出一句,“你也太小看我顾惜朝了!”
——你既能如此待我,怎知我不会将心比心、以酬知己?
——管它什么“牵扯”什么“处罚”,这世上有什么“规则”能使我顾惜朝望而却步?
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英绿荷的电话。
“英子,你觉得让陈某放弃国家赔偿有没有可能?”顾惜朝言简意赅,脑海中回响着阮明正说的一句话——其他处罚还不确定,谁知道得给陈某赔多少……
“什么?你说什么?”电话彼端英绿荷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惊诧,“不是你让我去找他们家谈的么?现在合同签完了,诉状都写完了,怎么又放弃啊?”
“别管原因,我只想知道可能性,”顾惜朝说着略略加重了语气,“你去试试,劝他放弃!”
“你说得倒轻巧啊,”英绿荷不满地抱怨,“我都跟人家说好了,现在无缘无故跑去劝算怎么回事?再说诉求赔偿金额预估了二十万,陈家已经知道了,你觉得谁会愿意主动放弃这么多钱啊?”
“……”顾惜朝一时无言,心中也明白英绿荷所说俱是人之常情,此事还需仔细计议。
“你先不要递诉状,这件事我来处理,”几秒钟的短暂沉默后,顾惜朝简单下了指令,“等我回去再细说,就这样。”
挂断电话,心念电转,顾惜朝双眉深锁,在原地静立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便匆匆拦下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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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回到二分检的时候已近正午,阮明正见了,赶忙下楼去买饭,穆鸠平没心没肺,傻傻地问了句:“大当家下去,他们都不留您吃饭啊?”
“呵呵,不了,又不是什么好事,”不管心情如何低落,戚少商对兄弟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上午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大当家,”劳穴光回忆了一下,“只有那个姓顾的律师来找过您。”
“你是说……顾惜朝?”戚少商的心像被重物猛烈撞击了一下,脸色微变,“他……来干什么?”
“他倒没说什么事,只是问您去哪儿了。”劳穴光回答,当然没敢提阮明正对顾惜朝的敌意。
“哦……”情理之中,却真在意料之外,戚少商说不清心里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正失神间,手机铃声凑热闹般响了起来。
“喂,你这家伙还活着啊?”高鸡血跟戚少商说话一向百无禁忌,“昨天走的时候失魂落魄,我还以为你一个想不开自我了断了。”
“有什么正经事赶紧说,”戚少商接着电话,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才低吼了一句,“别这么多废话!”
“哟哟,还是好大的火气,”高鸡血咂嘴叹息道,“行啊,本来有个独家消息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结果你对我态度这样恶劣,那就算了……”
若是平日,戚少商才不理会高鸡血爱八卦的那些无聊事,偏巧刚刚听到顾惜朝来检察院找过自己,而高鸡血上班时间也很少打电话过来,因而听说“独家消息”、“你一定会感兴趣”,不免心中一动,追问道:“什么独家消息?”
“哈哈,你想知道啊?”高鸡血笑得格外奸诈,“嗯……这么劲爆的消息你是让我白说啊?”
“你要多少钱,我给就是了。”戚少商太了解高鸡血的秉性,迅速表态。
“好,够爽快,”高鸡血大笑,也不兜圈子,坦言道,“昨天晚上,您那位顾大律师赏脸光顾旗亭酒吧了……”
“你说什么?”戚少商浑身一震,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他什么时候去的?”
“你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以后吧。”
“他……说了什么?”问出这一句话,戚少商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让您失望啦,他什么也没说……”高鸡血贼笑,幻想电话此端戚少商一脸失望的表情,故意停顿了几秒钟才又慢悠悠开口道,“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不过他把你那把弹断弦的破吉他拿走了……”
“老高你听着,如果他再去旗亭,你一定要立刻通知我,不管什么时间!”听了高鸡血的话,戚少商只觉心怀激荡,情不自禁加快了语速,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喂,我说大检察官,你要发展我当眼线啊?”高鸡血啧啧叹道,“这个差事不好干啊……你准备给我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