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他的人生不 ...

  •   漫长的故事。
      天台的风很大,要陈至说,这个天气上天台纯粹是装X,吃个糖又不是抽烟,上楼喝西北风干嘛。
      他抱着手臂搓了搓问:“所以你们就这么分手了?”
      “唔。”
      戴着眼镜,穿着灰色连帽卫衫的青年迷茫地咬着糖棍,风撂起他的头发,露出额角道颜色很淡的疤。
      他今年二十五,国内Top1毕业,在大企业工作两年的同时非全日制硕士在读,高薪行业,这样势头十足的年轻人,放哪看都该是锐不可当的精英人物,但他只是没精神地瑟缩在兜帽里,目光在风中放空放远:
      “没在一起过,也算分手吗?”
      “你这个态度很不对劲吧,按你的话来说,那傻小孩缺根筋,一看你衣衫不整地躺在他边上,八成是以为自己喝多强迫你了,醒来不说对你负责还能说什么?和你说昨晚感觉还愉快吗?”
      时尔还是那副神游的样子:“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死心眼?”
      时尔一时间没有说话。
      陈至回了下手机消息,突然又意识到不对:“不对吧,按你这话的意思,这小孩追着你跑,他那天能放你跑?不应该死活抱着你不撒手么?”
      “抱了。”
      “你威胁他了?”
      时尔嗯了一声:“我和说他要是再抱着我,我就把他拉黑再也不理他了。”
      陈至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觉得牙疼,好半天回他:“......何必呢?
      “一个这么喜欢你的小孩,真心千金难买啊。”
      这句话真是四两拨千斤,时尔在混沌之中仍旧能一下子就想起见到杜京洲的那个下午,好像十八岁那年他所有的犹豫,挣扎,在长大后往回看,都不过是一场小孩子之间过家家的玩闹。
      这种视角很残忍,时尔自嘲地笑笑,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所以你们后来就再也没联系了?”
      时尔摇了摇头:“联系过。”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他就喜欢语出惊人。陈至咬着烟的动作一顿,不上不下地有点尴尬:“......那你现在对他什么想法?”
      时尔说:“你不是说千金难买吗?”
      “哎,和你说话真的是......”陈至真不喜欢对他人的恋情多做评价,每个人各有因果,“你那硕士毕业还有几年?看你都要没命了。”
      “明年,”时尔闭了闭眼,“之后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唉。”
      陈至也没忍住跟着叹气,他们相识于这小孩卖他自制的游戏外挂,虽然最后号还是被封了,但等陈至从人事看完档案就没脾气了。
      他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时尔的人生,无时无刻不在悬崖上吊着一口气的日子究竟该怎么过。他想给这小孩找点意趣,便开玩笑道:
      “你这次辞职完回老家,和那人碰面的可能性岂不是很大?”
      时尔趴在手臂上,笑得很无奈:“又不是家门口,拐个弯就能碰到。”
      陈至悠悠感叹一声:“谁知道呢,人与人之间的因缘际就是会那么奇妙。”
      “到不了这份上。”
      “......”陈至没再接话茬:“辞职流程走完了吗?”
      时尔应道:“走完了。”
      “至少离职是好事,你能歇歇就歇歇吧,这段时间太累了。”陈至拍了拍他的肩膀:“离职快乐。”

      人生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漫长马拉松,永无止境的慢跑已经足够痛苦,更没办法想象还会有人试图以冲刺的姿态逼迫自己的跑完全程,这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从学校毕业两年后,时尔重新回到潞港。现在这年头行情不好,大模型技术发展很快,很多技术已经没有壁垒了。行业内多少有点焦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也递交了辞呈。
      时尔是本科校招进去做算法岗的,据说是总裁母校的校友,上学的时候得到过集团的奖学金资助。虽然后续没有深造,但能力强,踏实肯干,离职前公司也做了挽留。
      毕竟他们是大集团,就算真的有行业危机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还是希望时尔能再考虑考虑。但时尔走得很坚决,据说是家庭因素。
      潞港这几年发展不差,但他却大跌眼镜地在当地找了家小游戏公司。虽然经营稳定,也做出过几个爆款,但独游本身就是高风险行业,说不好什么时候就黄了。
      当天老板谢云暄亲自面试,对着他的简历表情很复杂,当场就录用入职。老板和副总猜测时尔兴许是认为大集团压力大,毕竟现在小孩和他们当年不一样,更关注自我感受和个人成长,干得不爽就离职了,找一个能平衡工作和生活的班上也未尝不可。
      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时尔非常卷,当时赶上新游戏开发关键期,每天就剩下他和老板在亮灯。而老板还要时不时溜回家一趟喂猫,时尔压根屁股挪都不挪一下,几乎住在办公室里。
      他就像一块无限容量的海绵,学习速度快,而且完美得近乎全能,大部分技术问题他都有解决思路。半年内连涨了两次工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说是团队核心也不为过。
      但时间久了老板反而有些担忧,时尔未免有些太不着家,据说好几次被同事撞见他不加班也睡公司。明明身份证上居住地址显示他是本地人,但无论谁问及,时尔就说没关系。
      没关系。所有涉及时尔本人感受的事都是没关系。他没有自己的生活,或者说不需要,所以再多的工作推给他也可以,只要加钱他就能干。喊他去交流会,甚至是一些商务场合见见人,他也从不拒绝,但要算加班费。
      极偶尔地,时尔会透过落地窗看对面商场运动服装品牌的巨幅广告。画报上的男人五官带有混血感,却又天然带着一股亲和力,和运动品牌的风格路线很契合。
      时尔会盯着发一阵呆,手从耳垂的凹陷摸到玉佩换了几次的编织绳,直到那张脸在脑子里变得陌生。

      茶水间里运营的同事在聊天,她们在说楼下新开了家做造型设计的店,可火爆了,说为了过年在那边试着烫了个卷,效果惊为天人,Tony竟然能听得懂人话!于是当场交换微信说要追随他到天涯海角云云。
      时尔喝着水,眼镜被氤了一层白雾,对她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他悄然无声地飘回工位,手在笔筒里翻了翻,用一个美乐蒂毛绒小发卡别起头发,开始干活。
      这个发卡是某个同事塞给他的赠品,虽然别上那一刻时尔听到了同事发出的笑声,但他本人相当无所谓。再加上时尔本人位高权重,久而久之同事都把这个当成这位技术佬的萌点。
      毕竟不是说技术越厉害的人头像还都是萌妹子吗,用吉娃娃当头像的时工何尝不是如此!
      同事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塞给他,适当布置工位也是企业文化的体现,于是时尔得到了一张异常粉嫩的粉红办公桌。
      虽然正顶着美乐蒂,用力咬碎薄荷糖干活的时尔脸色很冷。
      “时工,会议室来一下。”
      商务部有人来通知他参会,项目常常需要技术对接,基本都会让时尔去露面。
      时尔应声,抱着笔记本走向会议室。
      他穿着楼下广告牌同款的灰色卫衫,微微缩着脖子,低着头走路。他很喜欢带帽子的衣服,低头刚好能够遮住他的下巴和脖子,埋进去很有安全感,假寐也方便。
      他敲门时刚好和开门的谢云暄撞个正着,当领导的看着这大呆瓜下属头顶的美乐蒂发夹差点晕过去,连忙借着身体遮挡给他摘掉,再背过身,将时尔介绍给会议室的客人:
      “陈工,这位是本次合作我们技术的负责人,时尔。”

      时尔抬头,和对方骤然发亮的目光对视,人生很多时刻总是毫无准备,因为因缘际会的奇妙也不讲道理。他僵住,疑惑,震惊.....像叶公好龙却见真龙那般见鬼,随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退了出去。
      徒留边上伫立的老板非常之尴尬。
      谢云暄面色不变,眼底不太确定地看着这个只知道管他要加班费,每天都穿得和小学生一样的呆瓜员工:“身体不舒服吗......时尔?”
      “......没有。”
      几秒钟,时尔又整理好那副刀枪不入的苍白,抱着笔记本进门,勉强用两只腿把自己塞进座位里。
      就坐在那个人的正对面。
      没什么需要发言的地方,他们老板什么场合都能侃侃而谈,时尔只需要在他边上装高深莫测,必要时用手推推眼镜表明这些都不在话下就好。
      这个组合很能唬人,所以时尔也装作自己还是那个纸老虎,哪怕在落地窗前和画报练习过很多次对视,面对面目光却还是只能游离在桌面上一双双平放的双手上。
      但那双手很好认,戴戒指的就是。
      时尔目光微微往上移了一寸。看到剪裁很好的灰色西装,和边上四个苦哈哈皱眉的男人对比起来有些残忍。时尔和工牌上的证件照四目相对,他对这些照片要比会动的人熟悉得多,但他没再往上,止步于此,似是近乡情怯。
      结束后,运营总监提出中午一起吃个饭。
      被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堵住门口,时尔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上,听那个人的声音走远:“......中午公司还有些事情不方便,要不然晚上吧?”
      边恒说:“好,陈工,稍后我把地址发给你们。”
      时尔是在边恒折返后才走出会议室,他顺手将用过的杯子带去茶水间,边恒绕了一下才找到他,懈了一口气说:“祖宗欸,你弄这个干嘛?放着去忙吧。”
      时尔问他:“你有楼下那家新开理发店的联系方式吗?”
      边恒不解但老实:“?你也想要的话我可以发你。”
      “嗯,”时尔拿着手机转了一个圈又绕回来,刚好撞上来口干舌燥来倒茶的谢云暄,“谢总,下午请假,流程批一下。”
      谢云暄神情和边恒一样微妙:“......晚上还过来吗?”
      “来。”时尔看起来命也不剩一条,气若游丝,还没忘记好心地补充道,“这次不用算我加班费。”
      人飘走了,边恒对着谢总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太阳何止打西边出来了,时尔从没有在晚上11点前离开过公司。把公司当家的寄居蟹时尔不仅头一次请假,消失半日后,还在晚上焕然一新地到场了。
      谢云暄从时尔入职到现在就没见过他穿运动衫卫衣以外的其他衣服,疑惑间中午那伙人也到了。那边比上午更夸张,一身深蓝色定制款西装三件套,马甲都穿上了,风衣很不怕冷地敞着怀。
      外头正在落雪,他睫毛上沾着雪粒,亮晶晶的,带着雪融般氤氲的笑意,很远地冲他招呼了一声。
      “谢总。”
      时尔老板谢云暄今年三十出头,是一个长相俊朗帅气,气场成熟稳重,家底殷实,算得上成功有为的小老板,唯有一点,他在某些小点上非常斤斤计较,尤其防备年轻一天到晚正事不干臭打扮的小男生。
      他回头看了看把手不动声色温在唇边也不肯多穿一件衣服的时尔,又看了看那边走着路还在漫不经心凹造型的陈劭珣,心想:
      这俩公孔雀抢着开屏争奇斗艳的干啥呢?

      谢云暄给自家那只公孔雀拉回来,不解地问:“你俩认识?”
      “嗯?”
      “问你俩是不是有仇。”
      时尔皱着眉头,对泛紫的手指呵气:“没仇。”
      谢云暄说:“那你穿成这样是要去结婚?”
      时尔说:“你不是觉得我每天穿得不上台面吗?”
      时尔由于他随时待命给钱就干的特性,和某些不知名原因兼任过谢总司机,当然代驾费也不便宜。只是旁人不知道这一点,净看到小眼镜时尔每天吭哧吭哧从驾驶座跑上跑下的,觉得谢总使唤老实员工,对此颇有微词。
      “我可没这么说过。”谢云暄口吻有些戒备说:“你中午回去了?”
      时尔明显不太想搭理他:“楼下现买的。”
      “......”谢云暄咬牙切齿,“楼下一套西服够你在公司边上三个月的房租了。”
      时尔装作听不见:“老板,不要对员工工资怎么花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了一会,讲得陈大少爷的大驾光临都不太光临了。他插着口袋,脸颊微微发红,从雪粒和睫毛模糊的边缘间隙朦胧地看着时尔,笑意盈盈。
      他想起自己前不久和朋友的对话:
      ——“所以你们从那之后就没有联系了?”
      “怎么可能?又不是没手机。”陈劭珣说:“我当然会给他发消息啊。”
      “那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回得很慢很慢。”陈劭珣说:“这比突然断联还要可怕......只能眼睁睁看着回复消息的间隔越来越长,甚至长到你不记得上一次说了什么,有没有回复,是怎么收场的。偶然有一天想起来,再去翻聊天框,发现上一次联系是新年快乐,他说嗯,你也是。想再和他联系,又发现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方便说出口。
      “所以我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人生不是围绕着我转的。”

      陈劭珣在一片雪色眩晕之中呵了一口气,看着那个站在那个气场逼人的谢总边上和鹌鹑一样的时尔。他头发长长了,在脑后随意扎了个揪,腰身单薄,表情比十八岁更淡,偶尔嘴角弯一下,眼睛里却没有笑意,看着既轻蔑又不近人情。
      可眼镜还是当年那一副,陈劭珣知道的时尔比谁都要爱惜东西。
      两个人真是聊得没完没了,陈劭珣笑里克制着不高兴,长腿一跨,站定在时尔面前。盛装出席的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陈劭珣在所有人没开口前率先将羊绒围巾挂在时尔的脖子上,缠绕,系紧,打了个结:
      “你好,好久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