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没有,想 ...
-
陈劭珣:[图片]
口袋嗡嗡振动,时尔的薄衫湿透,他微微喘着气,找了个地方,理会一下手机对面那个不回复就要失落死掉的家伙。
那是一张陈劭珣随手的自拍,他趴在桌上,手机举得很高,露出一桌子资料和他很可怜地看着镜头的两只眼睛。
陈劭珣:学得好累啊。
陈劭珣长得帅还有自知之明,拍照的时候更是鬼精,时尔放大看了一会,然后长按图片保存进了相册里。
他手机里已经保存了不少张,时尔对自己的行为很坦荡,陈劭珣的照片可能也存在很多女孩的手机里,多他一张不多,少他一张不少。
不过陈劭珣最近给他经常发自拍,时尔前几天和江文君道谢时问,有人一直给你发自拍是什么意思,江文君说:炫耀自己长得好看啊,这种人最没意思了。
这话告诉陈劭珣他就要碎掉了,时尔想了一会,回:假期是弯道超车的好时机,加油。
【霸世狂龙陈劭珣】:猫一直响。
外面有人叫时尔,他顺手回:饿了?
值班经理叫他去仓库搬箱子,时尔应声。仓库又热又闷,各种各样东西将过道堆满,架子与架子之间的距离连转个身都嫌挤。
也就是时尔瘦,他顺利抬下箱子,塑料凳却猛地嘎嘣一声。他拽住架子也来不及,只能眼睁睁感受钝铁与手掌皴擦而过,后背朝下狠狠跌在地上。
经理听到动静,朝仓库喊了一声:没事吧?
“没事。”
眼镜被汗水擦过,手机摔飞出去,时尔撑着红通通的手掌站起身,眼前一片黑,他靠着架子没急着动,等那片黑色自己散掉。
手掌肿了,虎口一道血痕。耳边不停地冒着热气,时尔找湿透的纸巾擦了擦眼镜,看到手机屏幕又亮了。
【霸世狂龙陈劭珣】:你下班了吗?
时尔回:今天要多值一会。
【霸世狂龙陈劭珣】:为什么啊?他们是不是看你兼职故意的?
时尔把聊天往下翻翻,找到那个“微笑的背后沈飞”——那个经常照顾他的阿姨,截图,发给陈劭珣。不过一闪而过的霸世狂龙陈劭珣也刚刚好被截了下来。
时尔:阿姨有事,临时多看一会。
陈劭珣不解,放大,不可置信地截图质问他:
【霸世狂龙陈劭珣】:为什么我的备注是这个?
时尔的回复很理所应当:在你的网名后面加的备注。
“我知道!”陈劭珣要疯了,难道他就天天带着霸世狂龙的给时尔发了那么多忧郁自拍?他的忧郁男神形象呢!他说:“那也不能这样组合吧!那我要是叫什么宝宝宝贝的你是不是还要给我备注宝宝陈劭珣?”
时尔终于从架子边直起身:可以。
【霸世狂龙陈劭珣】脱口而出:那你现在就改啊!
半分钟后,时尔发来一张截图,陈劭珣真在他手机里变成了宝宝。
陈劭珣看着屏幕半天,一下子哑了声:......
屡屡打嘴炮,屡屡被制裁,仍然不长教训。孙旭成目睹了全程,问他:你这啥破名,现在不玩抽象改玩非主流了?
陈劭珣:闭嘴!
【宝宝陈劭珣】:那你要上到几点?我来找你吧,刚好带你去吃晚饭。
时尔手撑在后背抻了抻,这次发的是语音:不可以。
他声音很沙哑,【宝宝陈劭珣】问:为什么?
又是一条五秒的语音,是时尔有点冷冰冰地说:宝宝应该好好待家里学习。
陈劭珣:......
宝宝宝宝哎!他叫我宝宝!陈劭珣心惊肉跳,不假思索一句话就飞过去了说:你占我便宜,我马上就十八了!!!
但时尔一时间没回复。孙旭成翻了个白眼:人家糗你呢,好赖话听不出来。
时尔再从仓库钻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陈劭珣带着三个感叹号,时尔当然知道他要十八岁了,他至今还在思索陈劭珣的礼物。
他甚至还答应要给陈劭珣一个奖励。
暑假过去半个月,但陈劭珣的生日根本等不到发工资。姗姗来迟的阿姨一直和时尔道谢,时尔心不在焉,转而找到了经理,问能不能先预支工资。
经理睨他一眼:“你怎么了?不打算干了?”
“家里有些特殊情况。”
“从来没有这个先例,工资不是想发就发的,都得等到月初财务统一结存,我们公司5号就发,还算早的,这也没几天了,”经理的语气凉飕飕的,感慨声不大,但刚刚好够时尔听到:“你们这些小年轻,不踏实工作,就会异想天开,一个暑假工,呵,提前发了你跑了怎么办......”
连阿姨也听到了,她面色难看,半天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在后门拉了拉时尔:“小时......要不然阿姨借你点吧,要几百?”
“不用了阿姨,”时尔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吃饭还是够的。”
下班时尔没有骑车回家,而是拐了个弯,车流渐渐密了起来,排队的出租车堵到了一百米开外,他像一尾灵活的鱼,轻巧地从车缝里穿插而过,抵达灯火通明的商业街。
误以为给戴戴挑礼物的那天,他也和陈劭珣来过。
那时候陈劭珣开玩笑让自己给他买耳钉,他觉得陈劭珣傻缺。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陈劭珣是在和他撒娇。因为陈劭珣给他准备了礼物,既迫不及待地想给他,也诚恳地,又小孩气地想要回礼,哪怕是价值完全不对等的小玩意。
时尔在两面墙里挑花了眼,最后终于找到那天和陈劭珣试戴的相似款式。结账时他一度很后悔,明明是随时可以送给陈劭珣的东西,他为什么非要等到生日这个机会呢?
时尔觉得自己对陈劭珣实在吝啬,他到现在,都没有给过陈劭珣像样的东西。
晚上客流量大,尤其是假期,商家总是想尽了各种办法揽客。对面商铺二楼的露台上就有舞者身着古装水袖翩翩,不少路人驻足围观。时尔穿着汗湿的T恤,格格不入地穿越人群挤进了大门,冷气很猛,以至于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某个柜台前,不远不近地看着面前红丝绒上的东西。
柜姐都认识他了,这清瘦沉默的男学生来看好几次,她笑着招呼:“又来啦?这次考虑好没有?这款真的很火,今天下午又开了两单,你再不定可能就没啦。”
“嗯。”时尔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过。
“能不能尽量帮我留着?”
“哎呀,小同学,我只能尽量,这款最近在平台上发帖火了,真有客人过来指定要这个我也不可能不卖给人家对吧。你都来看这么多次了,想要就先拿下吧,不然真没了要调货,还得等好久。”
时尔捏着口袋里的手机:“...最迟20号之前,我肯定会来买的。”
柜姐脸上的热情淡了一点,但还是笑着点头:“行,姐尽量啊。”
满店辉煌从时尔镜片一晃而过,他转身往外走,要说着小男生还挺怪,跑那么远的路就是为了来看一眼还买不起的东西。可这是他长那么大第一次全凭心意的大额开销,他在摇摇摆摆走向大人的路上,难免惴惴不安,想着这样能够更像一个大人吗?哪怕是面对第一次喜欢的人也能够游刃有余的大人。
可是路过玻璃橱窗时,时尔的余光扫到那个人的倒影。
他停了一下。
玻璃里那个人,穿着皱巴巴的T恤,衣角被汗浸出一圈深色的边。发尾的头发黏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露出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疤。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眼镜歪了一点,露出一连茫然的呆样。
那个人盯着他看。
时尔也盯着那个人看。
什么大人呢?其实他也知道,陈劭珣不缺这个,陈劭珣什么都不缺。送礼物要量力而行,自己这种行为说难听点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像极了言情小说里逞一时意气的不理智主角。他知道就算他只送给陈劭珣那对便宜耳钉,陈劭珣也不会说什么。
可是他不想。
他说过,他会还给陈劭珣更好的。既然送礼物讲究心意,时尔就是要给他这样贵重又沉重的心意,要比陈劭珣给他的还要多。
他甚至很想看到陈劭珣收到礼物而感到为难的样子,因为陈劭珣要把他逼疯了。谁让他总是在自己的面前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时尔眩晕到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就当他报复一下陈劭珣的。
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时尔皱着眉头将卷子翻面,笔头一刻不停地写着。学习时间被压缩得所剩无几,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之前陈劭珣在这里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偷懒,他太想和陈劭珣躺在一起,轻松地和那个傻子说话。
明明他十年如一日过着这样的生活,哪怕是最开始一厢情愿地喜欢起陈劭珣,可时间越久,他那颗心渐渐蠢蠢欲动起来。过分隐藏自己会带来副作用,他变得自大,以为陈劭珣永远觉察不到,一旦陈劭珣稍微回应他一点,他就自作多情地产生了幻想。
......觉得陈劭珣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时尔掐着眉心在桌角趴了一会,手机又开始嗡嗡振动,时尔红着眼睛看,是陈劭珣不打招呼的电话。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时尔知道,但他还是点了绿色的接通键。
早从一开始收到这部手机时,他不就知道陈劭珣会这么和自己联系吗?时尔现在回顾从前的自己,心里有一点不想承认的恍然大悟,他当时是不是一边抱着麻烦的想法,一边又窃喜地收下呢?
他声音很低:“喂。”
“眼镜儿在呢,什么时候到家的?”
“有一会了,写了两张卷子。”时尔叹气,“什么事?”
陈劭珣嘿嘿了两声,声音腻歪得厉害:“和你聊会,晚上请你吃饭你不去,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了?”
没吃。时尔刚想说话,门外室友敲了敲房门:“时尔,阳台上你衣服要不要收一下,我的没地方晾了。”
“马上。”时尔呼吸很沉,对着听筒说:“你等一会。”
“你去呗。”
房门打开,脚步声远去,陈劭珣百无聊赖地等了五分钟,那脚步声又近了,随后传来小眼镜带着动势的声音:
“你的衣服丢这儿了。”
陈劭珣一时间想不起来:“嗯?哪件?你帮我收起来......”
“一条内裤。”
陈劭珣发出痛呼:“啊!!!!”
时尔正用手指撑着松紧,被他吓了一跳:“谁踩你麻筋了?”
陈劭珣语气很着急:“你看了吗?”
时尔莫名其妙:“我还叠了。”
“你把它丢掉吧,丢掉,”陈劭珣想到那件他因为没亲到时尔梦遗换下来的内裤一阵凝噎,浑身发烧地在床上翻来滚去,恨不得现在从手机屏幕穿过去,“.......你别碰它了,它不干净。”
时尔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布料摩擦声擦来擦去,他说:“收起来了,你以后来再穿。”
“我......”
时尔唉了一声:“别总哼哼,想说什么?”
“时尔,你有没有,那个,过啊。”
“哪个?”
“哎,”陈劭珣期期艾艾,突然自顾自地岔开话题,“姚嘉朔和孙旭成啊他俩今天非跑过来,说要商量怎么给我过生日,还给我看了好多奇怪的东西,当时点你那句语音,被他们听到了,他们就起哄让我看那种东西......搞得我都没学好。”
时尔嗯了一声,突然没由来地烦躁。那两人什么尿性他还不知道,肯定又是一些男男女女的东西。他今天要听陈劭珣说这种少男心事,以后是不是还得听他怎么喜欢别人?
他略微不耐烦地说:“看了吗?”
“没看啊,我关掉了。”
时尔说:“这么乖?”
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抑或是因为自己总在他面前撒娇讨好,陈劭珣很小声地说:“没意思,又不好看。”
“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我想看的又不是那种.....”
哪种?那俩人库存不够多没选到你喜欢的?但时尔还没问出口,就听见陈劭珣逃避似地哎呦哎呦地叫唤,把脑袋蒙在被子里低着声音喊他:“......眼镜儿,我想你啊。”
时尔呼吸一滞,耳边鸣叫了一声,就像有把小箭把他射穿了,陈劭珣欲盖弥彰的后半句才飞快地传进耳朵里,“你还不如就让我在你家学呢。”
时尔不知道他有多委屈。家里的床很大,可是那个晚上总会给他腾地方睡觉,委屈自己半边身子挨到板凳上的时尔不在。陈劭珣把脑袋拱在小狗肚子上,头一回觉得养小狗实在是太委屈,它太小了,都不够抱的。
忍耐的日子太难熬了,他想要时尔。他撒谎了,不是那种视频没有意思,而是陈劭珣总是想到他,想到自己睡在他身边,贴着他汗津津的柔软的皮肤,看着他黑暗里的嘴唇差点亲到的紧张。
偏偏忽然之间两个人就被各种事情裹挟,陈劭珣至少想要证明打电话是行得通的,哪怕他们会分开,也还可以和以前一样。
“时尔,你想我吗?”陈劭珣压着砰砰跳动的胸口,装作很娴熟很自然地开玩笑,“我在你旁边打扰你,你是不是偷着乐呢?”
“......”
他一向脸皮很厚,就算说出这种话也不奇怪吧?
陈劭珣烧着脸等待时尔的回答,但手机那头传来的是浓浓的叹息和疲惫,就像是无可奈何,时尔翻了个身,将手机放在陈劭珣总睡着的里侧。
“没有,”他第一个词如是说,紧随其后的第二个词更简洁,“想。”
太短暂,以至于都觉察不到说出口时的震颤。
没有想,没有和想,陈劭珣脑子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要怎么理解时尔的答案,明明知道他不够聪明,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陈劭珣只能听到自己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什么意思?”
“你不在风扇对着吹挺冷的。”时尔的声音听起来很克制,“你睡着了不老实,动来动去,非要把腿和胳膊搭在别人身上,我每天早上起来后背都一层薄汗,还得把你搬走才能起床。”
陈劭珣呜呼哀嚎,什么叫搭在你身上!那叫抱着你!要是有一天他真亲了时尔,时尔会不会和他说:你走路小心点,都碰到我嘴唇了!
陈劭珣咬牙切齿:“……时尔。”
时尔:“嗯。”
“你现在要是在我面前,我就黏在你身上咬死你。”
“嗯,好害怕。”时尔很配合,“还有别的吗?”
“你今晚别挂电话。”
时尔好心提醒:“那也咬不到我吧。”
“我要在你快睡着的时候吓死你。”
手机那头传来很低的笑声,时尔声音有些闷,好像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你会先睡着的。”
陈劭珣信誓旦旦:“今晚不会。”
“你在床上吗?”
“在啊。”
“你这个人沾枕头就睡着了,每晚都这样。”
“......”陈劭珣呲他,“你闭嘴,你不许说话。”
“帮你清醒。”
“不要,你现在快点睡觉,我今天肯定比你睡得晚。”
真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比的,时尔笑了笑,又依着他并没有说话。
听筒里只剩下寂静的呼吸声,刚刚才玩笑过,时尔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此刻就像恋爱中的小情侣般煲一夜电话粥,听着对方的呼吸声睡。可陈劭珣心知肚明,手机将他的耳骨压出红痕,他听着时尔的一呼一吸,想:毕竟更过分的他们也做过了,也算什么呢?
难得陈劭珣真的一句话不说,时尔不知不觉间真的有些困意,困意发酵之间他听到陈劭珣喊他:
“眼镜儿。”
时尔才反应过来,他还想开玩笑说陈劭珣要赢了,但陈劭珣问他:“你是不是很累?”
“嗯?”
“你今天一直在叹气。”
时尔沉默片刻:“我一直都这样。”
笑归笑,陈劭珣知道时尔是那种不允许自己有休息的人,甚至今天姚嘉朔和孙旭成和他商量时他都不想办了,陈劭珣觉得独自享乐的自己很卑鄙。
可他同样忍不住,是时尔答应会给他礼物在先,他太期待了,谁不想在成年那天看到喜欢的人?他在很辛苦地忍耐:“后面我妈妈可能要叫我去找我姥姥,说是那种语言环境对我提前适应比较好......”
“嗯,这是好事。”
“我生日那天,你会有时间的,对吧?”
他喜欢陈劭珣,但他的生活并不会因为这份喜欢就为他开便利,他也不想在那种日子和姚嘉朔孙旭成之流的共处一室......但时尔说:“会有的。”
“那说好了,你一定要来,”陈劭珣意有所指,“你要给我奖励的。”
“嗯。”
得逞的陈劭珣又哼哼了两声,“你睡吧,我还要赢呢。”
时尔预先声明:“不用等了,你赢了。”
陈劭珣在睡觉大赛输给了时尔,多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但得意的陈劭珣掰着手指头数到了生日,穿着定制好的西装还让父亲帮他抓了头发,装扮成一个大人的样子。可能他都未免知道这个日子的含义,只是雀跃地等待着喜欢的人的到来。
他在小房子办的,没有父母,门进进出出迎来了姚嘉朔和孙旭成,两个人一进门都问他神经病吧,穿成这样是不是打算结婚。陈劭珣在朋友圈发了自拍,忍着不给那两个混蛋切蛋糕,因为他要留给时尔,他等了半天,最后时尔告诉他:
“陈劭珣,对不起,我今天应该来不了了,礼物会改天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