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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 我想留下他 ...


  •   傅母一进屋,便见一地狼藉。

      撒完气的傅婉见到母亲,从榻上起身,攥着她的衣袖撒娇。

      傅母怎会不知她的脾性,拂开她的手,问:“谁又惹着你了,发这么大脾气?”

      傅婉气极:“还不是那慕覃。”

      傅母侧头睨了傅婉一眼,皱眉问:“你让上台弹琵琶的那个?”

      傅婉语气气愤:“除了她,还能有谁!一骨子狐媚劲儿,就知道勾引人。”

      “这话在家说说便好,莫叫旁人听了去。”傅母蹙眉,“今日你也算无心插柳,让她出了风头,不失为件好事。”

      傅婉不满地轻嗔:“母亲。”

      傅母挑眉:“叫什么?你难道不想嫁给太子?”

      傅婉霎时红了脸,嘟着嘴,嗫嚅着:“这有什么关系?”

      傅母无奈,拉着傅婉坐下,细细解释:“那女子样貌出众又有才艺,怕是得了侯夫人青眼,若与小侯爷在一起,太子妃之位不就少了个劲敌?”

      傅婉醍醐灌顶,却仍抿着嘴,高兴不起来。

      傅母自是知晓她的心思,警告道:“太子宅心仁厚你并非不知,若手上沾了命案,日后一朝暴露,一切便是痴心妄想。”

      傅婉歇了心思,垂头讷讷:“是。”

      ——

      青天白日,茶馆中说书人侃侃而谈,底下座无虚席。

      这次讲的是寡妇冒死拦太子车驾状告高官强抢妇人、草菅人命的实事。

      只见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振振有声道:“可恨那高官抵死不认,狡辩说自己从未做过!”

      话锋一转,他接着道:“太子派来的侍卫当即冷笑,逐条细数他的罪状,将铁证一一掷在他眼前!那高官先是呆若木鸡,随即瘫软在地,痛哭流涕地连连磕头,只求太子殿下饶他狗命。”

      先生猛地拍桌冷哼:“侍卫岂会这般好糊弄?当即当着那寡妇的面宣判其罪,又狠狠踹了他一脚,嗤道:‘你这败类,也配提太子殿下!’”

      末了,他捻须一笑,满目欣慰:“之后,与高官同流合污的几名官员全都受到惩处,杀头的杀头,降职的降职。”

      他话音稍扬,加重语气道:“太子更放出话来:‘若有官员尸位素餐、鱼肉百姓,尽可状告!’”

      这时底下有人搭话问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哪会有闲暇管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俗事?”

      说书先生笑得合不拢嘴,一脸骄傲:“一看你就是外来的!要说我们这位太子,那可是再世的菩萨、活神仙——额间一点红痣,面若冠玉,温良恭俭,处处为老百姓着想。”

      他稍顿,咽了口茶,接着道:“三年前那场洪灾知道吗?偏巧撞上瘟疫,死了多少人,流民遍地都是。”

      “朝廷讨论了一天一夜,愣是没一个人敢应声——这情况谁愿去?洪水说不定还会涨,瘟疫正凶,流民伤人的事更是家常便饭,个个都找由头推脱。”

      “可太子殿下不一样!他一得消息,立马求见皇上要去救灾!那么凶险的地方,皇上岂会应允?晾了他一天一夜,才松口放行。”

      说书先生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间狠狠一拍桌,又轻叹一声道:“听说那段时日,太子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不眠不休地盘算安置难民,四处寻访治瘟疫的法子。”

      “若不是太子有能耐,把难民安抚得服服帖帖,还派人寻到了杳无踪迹的鬼医,这伤亡怕是要翻几番!”

      他眉眼间满是敬服,缓缓颔首道:“更别说重建堤坝时,殿下直接开了一半私库充作经费,还亲自到工地监工,半点皇子架子都没有。”

      *

      说书先生嗓门不错,慕覃和朱黛走出茶馆都还依稀能听到声音。

      慕覃侧头看身旁的朱黛,问:“你见过太子殿下吗?”

      朱黛摇头:“不曾。”

      慕覃蹙眉,总觉得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不过也巧,她男装出府总共没几次,次次来这茶馆,说书人讲的都是这位太子。

      他可与扶苏、刘盈媲美,一样的贤明爱民。有他在,身在异世,慕覃倒是放心许多了。

      朱黛见她神色舒展些,轻声询问:“小姐,我们回府吗?”

      慕覃思索不出异常,便点头应下。

      .

      两人刚准备回府,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相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转身。

      人群包围中是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子和一个浑身脏兮兮、看不清楚脸的少年。

      正中央赫然立着三个熊熊燃烧的铁圈。
      慕覃心头一跳,问身旁站着的人:“这……是要跳火圈?”

      嗑着瓜子的大婶点头:“可不是,跳了两天呢!”

      慕覃皱眉,看着那两人,沉声问:“他们什么关系?”

      “父子呗,这爹心也是忒狠,早些年就把孩子卖了。哪晓得,这娃也是个死心眼的,竟偷跑了回来。”

      大婶叹息着摇了摇头,感慨道:“唉,想当初好好的一家,怎么就成了这模样?”

      中年男子踢了踢脚边蹲着的少年,恶声恶气地道:“休息好了,给老子跳!”

      看到这一幕,慕覃眉峰蹙得更紧。

      少年被踹得一个趔趄,随即站起身,低着头麻木地走到三个火圈前站定。

      突然,周边白雾四起,惊慌声中,有人倏地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跑出人群。

      被拉着跑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后,少年看到了拉他的人。

      他暗沉的眼底微微闪烁,似有微光浮动。
      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少年怔怔地站着,眼神有些呆愣。

      慕覃松开手回头看少年,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少年到现在都还像没反应过来,神情木然。

      斟酌片刻,慕覃开口问道:“你想离开他吗?若想,我可以带你走。”说完,她踌躇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年。

      她担心,少年会想回到那只把他当赚钱工具的父亲身边。

      幸好,他点头了。

      慕覃松了口气,眼睛亮起来,声音轻松:“先等等,还有个人。”

      她拿定主意便跟朱黛说了,当时若两人贸然出去,必要被少年那见钱眼开的父亲扒掉一层皮。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沉默不语,只愣愣地看着她。

      慕覃便也不说话了,将少年藏在身后,站在拐角张望,看朱黛来了没。

      被慕覃护在身后的少年,不错眼地看着她。

      不久,朱黛来了。

      慕覃将买来的幕笠给少年戴上,这是她让朱黛买的。

      想了想,她解释道:“遮一遮,我怕你父亲会寻着找上来。”

      少年一言不发。

      慕覃戴好,心里叹了口气:“这是救了个小哑巴。”

      “走,回府!”

      慕覃说完,自顾自往前走,却被人拉住袖子。

      她疑惑回头,就见少年从幕笠中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了一角。

      “你这样会被人看到的。”

      慕覃抽回少年扯着的衣袖。

      幕笠下少年平静无波的双眸有了波动。幕笠遮挡,慕覃自是看不见。

      她思忖片刻,为了不让幕笠中人露出一丝一毫,伸出小指隔着纱勾住了少年的小指。

      …

      三人回府后,慕覃便让下人带着少年去清洗,自己则和朱黛回房换身衣服。

      换好了,就听下人来报,说少年不让人靠近。

      带着朱黛到时,门外站着两个家丁,是安排来给他洗漱的。

      慕覃问:“水备下了吗?”

      家丁躬身回答:“已经备着了,只是这位公子,我们一靠近,他就砸东西。”

      慕覃颔首:“我进去劝劝。”

      推开房门,她带着朱黛进去。

      刚进屋便见一地的狼藉,床上,少年正安静地抱着腿。

      慕覃忍不住调侃:“这会倒安分。”

      她拿起水盆旁放着的干帕浸湿,走到少年身边,低声道:“抬头。”

      少年见到她走来,便主动凑过去,此刻仰着头,任她动作,乖巧得很。她站在床边,仔细将少年脸上的脏污擦干净。

      朱黛默默收拾地上的东西。

      “是想自己来吗?若是,就点头。”慕覃试探着问。

      少年呆呆地点头。

      慕覃擦完了,在水盆里清洗帕子,也不知怎的这么脏,水已经黑了。

      少年缩回了慕覃进来时的姿势,一双黑瞳静静盯着她。

      他望着她霞光下的侧脸,不知该怎么描述,但却知是美的,像画里的仙子。

      慕覃轻启红唇,少年注视着她,听她说:“是个俊俏儿郎,就是得养养,太瘦了。”

      她拧干帕子放在盆沿,侧头看少年,温声叮嘱:“那一会我让人安排水,你自己清洗。”

      少年又是一点头。

      慕覃原本以为他就只是不能说话,如今见他对自己和朱黛的女装毫无反应,才觉得他或许……不大聪明。

      吩咐完,慕覃便要离开,少年目光紧随着她。

      少年猛低下头,慕覃转过了身,道:“记得别让伤口沾水,有需要就吩咐外面的两个人。”

      •

      慕覃和朱黛离开后,没有回屋,而是去了慕父慕母的院子。

      身为闺中女子,平白无故带个人回来,必要知会家里人一声。

      到时,慕母正在挑选布匹。

      见到她,笑着招手:“覃儿,来的是时候,我正想挑几匹布,给你和你爹做新衣裳。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慕覃走到慕母身旁,说:“母亲选的自是好的。”

      慕母心里高兴,嘴上却嗔道:“油嘴滑舌。”
      慕覃笑笑,不反驳。

      挑好后,慕母让锦玉带着人下去。

      锦玉是慕母的陪嫁丫鬟。慕父虽是小官,慕母却是富商之女,手下有几间铺子,也算小有财富。

      慕母拉着慕覃坐下,问:“管家说你有事找我?”

      慕覃看着温柔的慕母,说:“母亲,我带了个人回来。”

      慕母蹙眉,问:“什么人?”

      “一个挺呆的少年。母亲,我想留下他,可以吗?”

      见慕覃那生怕自己不同意的样子,慕母揉了揉她的头,叹声说:“你的要求,我几时没答应过?”

      慕母的触碰下,慕覃的眼眶不自觉湿了。

      她靠进慕母怀中,轻声唤:“母亲。”

      慕母擦掉她的眼泪,柔声问:“怎么哭了,我的覃儿?”

      ——

      夜幕降临。

      面色苍白的少年身着白色中衣,静静沐浴在清冷的月辉中。

      他睡不惯这里的床,太干净温暖了。

      这里没有鼾声异味,不用和人挤,闭上眼闻到的也不是血腥味。

      他洗完澡后,那些人打理房间,留给了他一瓶伤药和一些裹帘。

      他警惕地打算人走就给扔掉,却听放下东西的人说:“这是小姐让我给你的。她说你既不愿人碰,便自己动手。小姐还说了,祝你今夜好眠。”

      握着手里的药瓶,少年神色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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