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报复吗，怎么心软了？》晴安筑

41、金奔古 一定要保护

　　枯灰的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喧嚷的绿意。这是片望不到头的池塘，荷叶亭亭，木桥立水。

　　身边的人都不见，茎种还握在手中，归辞戒备四看：“谁？”

　　咕——咕——身后传来雄浑叫声，归辞蹽腿便踢，一脚蹬飞件稍软且颇有重量的东西。他回身看，一只金蟾蜍正巧抛落在荷叶上。

　　归辞：“你是什么东西？想干什么？快解除幻象！”

　　那金蟾蜍鼓气咕咕：“你这孩子。”

　　归辞听金蟾蜍话语不仅没有恶意，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竟然有些像苍轨的语气，试探问：“你是？”

　　金蟾蜍跳到石桥上，变作纯金的肥肚子男人，一看就像是实心的。归辞看他，第一反应是：他会把桥压塌吗？

　　“你这孩子，瞎想什么呢？都瞒不过我，劝你别乱想。”肥肚子男人腹前一扁，原来有两个西瓜大的肚子缩为有一个西瓜大的肚子。

　　肥肚子男人拂手，正色道：“你听说过我的，我名金奔古，来自净化别域，是你父亲的师弟，你师父的师兄，当年我们组队为众，同游百般，恍如隔世啊。”

　　归辞叉叉手：“师兄。”

　　净化别域规矩简单，没有层级，一入门派，便按入门顺序排个兄弟姐妹，唯有净化主与门派掌门人特殊，还有就是净化主与门派掌门人的继任者了，在师姐师妹师兄师弟前加个“大”也就行了。

　　金奔古摆摆手：“我却已回不得净化别域。召你来，主要是想看看你，还有就是，你已经得到被迷离问心赋予新能力的资格，幻境类、精神类、召唤类，你想要哪种能力？”

　　归辞不解。

　　金奔古当即洞悉归辞心中所惑，知道这孩子在好奇自己怎么就有资格得新能力了，于是道：

　　“离世通道会将取人代之的灵物直接送入百般世，而将外来者传送到就近龙润旁，那时我便会出现，给予外来者能力，将其送出迷离问心。所以，外来者被迷离问心赋予能力的条件，其实是接近龙润；而外来者真正的出路，是我。”

　　“那……”

　　金奔古不用归辞发问，就知道归辞想问展飒他们为何没被拉来接收新能力，自发解答道：“与你同行的那几人啊，展飒，为寻人出入过迷离问心七次，为带出黑不直出入过迷离问心两次；黑不直，为喝蒙霖泪出入过迷离问心四次，还有两次是他的兄长黑执带出去的。这两个，哎！”

　　金奔古一脸唏嘘，继续道：“缔缔雅，她被执相泪带到龙润时，我便给了她力量；关川媚，本体为关川菇，身弱，且与迷离问心不合，若突得虚迷能力，反受其害，在龙润中，我已为她植入幻种，待幻种成长，与她相契相融，自能解锁新能力。”

　　归辞：“在龙润中替换我身边人的是你？”

　　金奔古：“是的。我本想悄无声息地看看你，顺便将该给的能力都给了，但那个展飒实在棘手，只来得及为关川媚植入幻种。”

　　“竟然是这样。”归辞又问，“那我爸爸他怎样了？”

　　“送出去了，仪式也完成了，放心。”

　　“什么仪……”归辞止住话。

　　金奔古笑笑：“看来你已经想到了。那你想好要什么类型的能力了吗？”

　　归辞看向金奔古：“你知道怎么赋予媚能力合适，那我呢？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符阵道能开幻境，能召异物，能进行精神层面的攻击或治愈，万物万法皆在一双手中，你其实不缺手段，上限无穷，无需为未来筹谋。依你现在的状况，我推荐你搭配精神类能力，最好是像净化神力那样，不依托生息灵息与精元，能随启随用，若是攻击性强些，能一击致命就更好了。当然具体能掌握哪种形式的力量，要看你自己。”

　　归辞想想：“那就听师兄的吧。”

　　金奔古手中浮现光团，轻打入归辞体内：“也差不多要送你回去了。”

　　“等等。”归辞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金奔古笑：“执相泪初入迷离问心时，只是一株孱弱痴心的花，没有半分恶念，又与此世格外相契，我有心培养她接任我的职位，这才予她庇护；二十五年前，古嘟嘟因执念在迷离问心凝出人躯，成人后却心空魂空，近乎废人，前尘尽忘。执相泪透过古嘟嘟忆起自己的过往，对她怜惜。我想她或许能助执相泪放下心结，便随她们纠葛。”

　　归辞：“她们狼狈为奸，逼人争斗取血，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们。”

　　“迷离问心无趣，我时常沉睡消磨时日，但在所有龙润周边都留了神识，一旦有外来者气息出现，我当即就能清醒。万不料古嘟嘟与执相泪会联手折磨入世之人，加之迷离问本已危险，多年来，竟然无一外来之人能到龙润。”

　　“义父与不直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出入迷离问心多次，都是在你沉睡前吗？”

　　金奔古摆摆手：“关于他们，我有口难言，无法透露太多。展飒现如今在发疯。他不正常，千万当心他。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心，别被他得到。”

　　归辞听金奔古语焉不详，疑心更重，眼前绿意却退，灰石重映眼帘。

　　“阿留！”

　　急吼入耳，归辞被人大力摇晃，定下神来才看清面前展飒一脸急愤。

　　“怎么回事？你去哪里了？”展飒扳起归辞下颌检阅，又上上下下将人扫了几遍，确定归辞无事，扭曲的脸才恢复平静。

　　“我没事。”归辞回来时恢复了入荷塘幻象前的姿势，手拿茎种，外人看去，就像是原地消失后又原地出现，心智不定的人或许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我有事！我有事了啦！”黑不直叫。

　　归辞应声看去，但见一块半人高的巨石直插在地，黑不直的声音正是从石下传出。巨石周边，又有数块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石块，石块拖着焦深的印子——那其实是石块受了剧烈冲击，在石质的地板擦撞出的痕迹。

　　眺目看，只见远方龙润逆流，原先遮蔽的石室没了，显然——石室炸了。

　　压黑不直的石头底部稍尖，归辞轻易将巨石踹远，蹲身问黑不直：“你怎么样？”

　　黑不直飞起贴贴归辞，嘿嘿道：“我没事，我在石头底下躲着呢。还好你回来了，你不知道啊，刚刚你一消失，主找不到人，疯到连我的话都不听呀，砰砰砸石头，好吓人啊！”

　　归辞强撑着还算平静的神情，仰头看展飒。

　　展飒也看他，微微一笑，浑然不像是会发疯乱砸的人。

　　归辞收回视线，四下打量，没找到关川媚与缔缔雅，急问她们下落。

　　展飒抱臂：“谁知道她们哪儿去了？”

　　黑不直：“我知道我知道。”

　　展飒冲黑不直翻白眼。

　　黑不直朝展飒扮鬼脸，说道：“那个雅，她好像是装晕的，一块巨石险些砸中她，她立马就滚两圈，滚着滚着就挣脱束缚跑了。媚去追她了啦。”

　　归辞皱眉：“她们往哪边跑？”

　　黑不直手臂伸出，指道：“那边。”

　　龙润周边空旷，无风雨幻象遮迷，归辞凝神往黑不直指的方向看，当即锁定关川媚与缔缔雅，踏纱绫罗飞追。

　　“执相泪！”关川媚紧缀缔缔雅，“把雅还给我！”

　　缔缔雅却是回身看崩塌石室处，见以归辞为首，展飒与黑不直也追来了，神情惊恐，更加卖力地倒腾足肢。

　　若是缔缔雅本人，控足可谓是得心应手，可协调百足如电奔行，摆脱关川媚并非难事；而逃亡的“缔缔雅”，支起身子，仅用最末四只腿踩地跑，还时不时自绊一下。关川媚确信，此刻操控着缔缔雅躯体的，是执相泪无疑。

　　归辞赶上关川媚，纱绫罗刺出，直缠住缔缔雅往回扯，生生将缔缔雅扯到自己与关川媚之间，此时展飒肩扛着黑不直溜溜达达跟到，他眯眼扫缔缔雅。

　　缔缔雅不住瑟缩，望向关川媚，满目决绝的柔情：“媚。”

　　关川媚一愣，冷冷道：“不要装了，你不是雅。”

　　缔缔雅：“我是。”

　　归辞质问：“那你装什么晕，装晕事败露又何为拔腿便跑。”

　　缔缔雅目光转向展飒。

　　归辞与关川媚跟着看向展飒。

　　黑不直坐展飒肩上，呆呆道：“咦？看我们做什么？”

　　展飒咬咬唇，拳头攥紧。

　　归辞握住展飒拳头，回问缔缔雅：“你这是什么意思？”

　　缔缔雅反而看向关川媚，眼中克制的慕爱简直要溢出。

　　关川媚看到缔缔雅的眼神，面上浮现出一丝犹疑：“你……你究竟……”

　　缔缔雅：“我在龙润处得迷离主赐予能力，从此灵台清明、身魂稳固，理论上来说，旁人是无法侵占我的身体的。可惜那时，执相泪的灵魂已经入得我体内，我与她意念相争，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因而乱召虫类。后来虽是将缔缔雅的灵魂挤出体内，但消耗过度，陷入昏迷。方才醒来，头脑还混乱，睁眼又看到恐怖之人，一时失心疯，只顾逃亡。”

　　“恐怖之人”必是指展飒。

　　归辞能感受到展飒越发澎湃的杀心，本用以束缚缔缔雅的纱绫罗转作保护，问道：“你为何害怕义父？”

　　缔缔雅看展飒。

　　展飒也冷冷看她。

　　缔缔雅：“我被执相泪带入龙润后，竟然见到了古嘟嘟。”

　　展飒唇角微勾，不再看缔缔雅。

　　缔缔雅继续：“古嘟嘟遭展飒折磨，脸部被毁，来找缔缔雅哭诉。执相泪把古嘟嘟那段惊恐的感受移给了我。”

　　归辞：“你说的展飒应是花绿绿，迷离问心中一种能变换形态、喜好折磨生灵的邪物。”

　　关川媚若有所思，脸上扬起笑，弯腰搀扶缔缔雅：“事情经过竟是如此。我险些以为你被执相泪附了身，一直装晕，装不下去了急忙跑呢。”

　　一行人重新找了几间相近的石室，打算分别住下。

　　“不直，跟着她。”眼见缔缔雅要独自进石室，展飒指着她命道，“但凡发现她露出执相泪的特征……”

　　“展飒大人！”关川媚在旁急道。

　　展飒对关川媚道：“我这人重诺，答应过你的，不会食言。发现异样别急着弄死，带来给我，去吧。”他对黑不直颔首。

　　黑不直偏偏脑袋，满脸疑惑，还是照做了。

　　见此情景，归辞安下心来，也进了间石室，抱膝坐地，试用新能力的同时思索缔缔雅言行。他总觉缔缔雅有问题，可他不甚了解缔缔雅，找不到错处。

　　“主人的哥。”室外传来关川媚的声音。

　　归辞出门，与关川媚相对：“媚，你有事吗？”

　　关川媚双瞳深沉：“我要杀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