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春朝》许茉莉

2、逆光里的垂眸

　　“你、你、我、好久不见。”
　　他忽然凑近半步，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上她睫毛，“该不会真把我忘了吧？“
　　“陈......陈烨。”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喉咙像塞着浸了盐水的棉花。他如此自然地叫着她的名字，仿佛这七年不过是课间十分钟的恍惚，就像他那时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一样。
　　“在附近上班？“他晃了晃手里的牵引绳，金属扣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对的，你也是吗？”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我刚来不久，这不，糊里糊涂地还把小狗给弄丢了。”
　　“这边确实地形比较复杂，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熟悉熟悉就好了。”林昭昭话说的平静，却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时间赏个脸吗老同学，一起吃个饭。”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得她眼眶发烫。老同学这三个字刺得她心痛，那些在深夜里反复排练的重逢场景，此刻全成了被戳破的肥皂泡。
　　“我......”她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话音未落，鼻腔突然泛起酸涩，她猛地打了个喷嚏，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陈烨一把拉住了她，腕间突如其来的温度灼得她战栗。
　　陈烨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突起的腕骨，这个曾在篮球场上骨折都不曾皱眉的男人，此刻指尖竟在微微发颤。
　　“我应该是感冒了，吃饭，应该不太方便。”林昭昭慌乱地退开半步，指尖无意识绞着大衣腰带。
　　心里很想去，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拒绝，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其实有很多话想要同他讲，想要问问他当年，问问他近年，很多话自言自语练习了无数遍。
　　“好，那等你病好了，注意休息。”
　　陈烨垂眸，眼前的女孩似乎倔强地不肯与他对视。
　　小金毛赖在她脚边摇着尾巴，湿漉漉的鼻尖反复蹭着她帆布鞋上褪色的星标。
　　他牵着小金毛准备离开。
　　“对了，小金毛叫阿圆，很亲人的。”
　　“阿圆，很好听的名字。”

　　林昭昭反手扣上门锁时，太阳穴突突地跳，莫名感到一阵眩晕。
　　透过落地窗望去，楼下牵狗人的身影已缩成小小一团，越来越远，消失在拐角。
　　林昭昭收拾了一下厨房，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惊了她一跳。
　　那么一瞬间希望是他折返，带着些许期盼和紧张。
　　打开门，是苏小贝，从初中一起玩到现在的好姐妹。
　　“昭昭！”苏小贝风风火火地挤进来，发梢沾着果香味，“快来尝尝我新研发的柚子蛋糕！你们这是不是来了新邻居啊，我刚刚在单元门口，看见一个可高可帅的帅哥在遛狗。”
　　苏小贝的性格大大咧咧的，很开朗，一进门，感觉整个房子都有了生机。
　　“是吗，那你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吗？”
　　林昭昭猜苏小贝应该没看清楚，因为陈烨和苏小贝高中曾经同过班，肯定是认识的。
　　“没有，我没好意思看，不过帅是一种感觉！哎你怎么自己也买了蛋糕啊？”
　　苏小贝看见了桌角处的柿子蛋糕。
　　林昭昭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这就是她口中的遛狗的帅哥送的，要不要告诉她陈烨刚刚来过。
　　可是又很怕苏小贝会八卦一整天，毕竟当时和陈烨到底有没有参杂感情，林昭昭对于所有人的好奇都是一口否定的。
　　这种在离开后，暗暗生长又磨人的情愫，只有自己知道，陈烨也不知道。
　　“这是部门领导发的蛋糕，看我们工作太辛苦了。”林昭昭只好这么说。
　　“昭昭，你看着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工作累得生病了？你们领导这蛋糕发的还挺没眼力见，病人咋能吃蛋糕呢。”
　　苏小贝摸了摸林昭昭的额头，略微发烫。
　　“好像感冒了，我这两天多休息休息应该就好了，没事。”
　　"少来这套！"苏小贝叉腰的样子活像当年班主任，"我去熬姜水，你给我躺着测体温！"
　　林昭昭躺在被窝，量了量温度，并没有发烧，但还是乖乖把姜水喝完了。
　　辣的想哭。
　　“那我把这两个蛋糕都先给你放冰箱里，你病好了想吃就吃一点，不想吃就不吃了哈。你睡吧，等你醒了喊我，再吃饭。”
　　其实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但眼看林昭昭也并没有吃饭的食欲，苏小贝便给她拉了窗帘，就离开了。
　　卧室窗帘被拉得只剩下一条细缝，林昭昭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毫无困意。
　　姜茶的辛辣在舌尖蔓延，当他出现的那一刻，那些自己本以为要忘记的过去，全部清晰了起来。

　　他们的遇见，要从高中文理分科说起。
　　高一上学期的专业分流考试，林昭昭考了年级第101名，这个成绩恰好卡在普通班与实验班的招生线上。她轻轻摩挲着成绩单，目光穿过纸页，望向窗外。梧桐叶在微风中簌簌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像是碎金般闪烁。
　　家里人一直期望她能进入实验班，毕竟在刚进高中按中考成绩分班时，她就只差一分。当时，父亲林爸甚至想去找校长，直接把她安排进实验班，但她却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能在分流考试中凭实力进入。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她又一次与实验班擦肩而过。
　　“昭昭，下午开学分班吗？”林爸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手中金属保温杯的水声微微作响。林昭昭知道，父亲又来问她进实验班的事了。
　　“嗯，下午才知道分到哪个班。”她轻声回答。
　　“我上午刚见过你们主任，现在进实验班正是时候，以后再转班，课程就不好跟了。”林爸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见林昭昭沉默不语，林爸又问：“怎么了，不想进实验班？”
　　“哎呀爸，我现在觉得普通班也挺好的。老师们都很关照我，能力也丝毫不逊色。再说，我这成绩进了实验班，就是垫底的，到老师眼里不就成了透明人？”林昭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昭昭，实验班的学习氛围比普通班好多了。去实验班是进步，你现在就算是普通班的第一，那也没有突破空间了。”林爸试图说服她。
　　“在普通班也能进步。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自己吧，我可是遗传了你的智商的。”林昭昭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俏皮。
　　林爸被她这番话弄得有些骑虎难下，但态度也渐渐缓和下来。“这样吧，高一结束的期末考试，如果你年级排名进前50，我就不管你分班的事。如果没有，就老老实实去实验班读书。”
　　“好好好，我肯定好好学习。”林昭昭长舒一口气，终于摆脱了父亲的“紧逼”，随后便急匆匆地拿起书包赶往学校。
　　其实，她并非“不求上进”，只是更喜欢普通班的氛围。这里相对松弛，同学们性格都很好。而实验班里，有几个同学是她初中时就不喜欢甚至反感的“好学生”，他们觉得自己成绩好就高人一等，交流中总是带着一股傲气。如果要在实验班和这些人相处三年，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当然，实验班大部分同学肯定都很好，但一想到那些个别骄傲的尖子生，林昭昭还是摇了摇头，觉得还是普通班更适合自己。
　　路过拐角处老师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依稀听到好多老师在讨论分班名单。
　　快迟到了，林昭昭刚准备飞速从办公室门口溜过去，便听到一声拍桌子的巨响声。
　　“不行！必须让他跟着我！”
　　“哎呀，景老师，你别急啊，好学生谁都想要，况且你这个新班的好学生也不少啊，我们再商量商量。”
　　依稀能够听出来这是年级主任孙老师的声音，和自己现在这个班级的班主任景老师不知道在吵什么。
　　林昭昭下意识地贴在门口，大气不敢出，想要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股力量从背后撞来，差点把她撞翻在地。
　　她毕竟在老师办公室门口，不敢出声，只能倒吸一口冷气，回头看了看“罪魁祸首”。
　　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灰色运动裤的男生，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看样子是刚打完篮球，正急匆匆地赶往教室。
　　陈烨怎么也没想到，拐弯处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正巧卡在了他的路上。好在他反应迅速，急刹车稳住了身形，否则两人直接叠罗汉了。
　　“你没事吧？同学。”陈烨伸出手想要拉住眼前晃晃悠悠的人。
　　低沉的声音混着急促的喘息从头顶传来。林昭昭仰头，逆光中少年此刻正用略带歉意的眼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