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铎王朝]亨利八世和六王后性转之后》扬州风月

67、流放（二）

　　伦敦北郊，通往赫特福德郡的乡间小道上，马车驶过之处泥水飞溅。玛格丽特一世收回了所有曾经赏赐给妹妹的遍布英格兰各地的城堡庄园，却不限制她在伦敦以外的任何地方定居。伊丽莎白·都铎颇为心机地将自己和约翰·西摩的安身之所选定在毗邻伦敦的赫特福德郡，以便最大限度地靠近首都的浮华泡影。

　　伊丽莎白·都铎被逐出伦敦之前的准备时间实在太过紧凑，新置办的这所屋舍虽然尚算高大轩敞，却根本没有来得及仔细清理装修。庄园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田野边缘，目之所及只有一个肮脏破败的小小集镇和零星几点村舍聚落。花园中的花木因疏于打理而旁逸斜出，但在雨水的滋润下也显得十分繁茂。

　　空旷的厅堂内弥漫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霉味。伊丽莎白·都铎嫌恶的目光扫过光秃秃、布满划痕的地板、在岁月侵蚀下裂出罅隙的墙壁、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吊灯和壁画剥落的屋顶。她从丝绸手袋里扯出一条绣满繁复花纹的蕾丝手帕，死死捂住口鼻，仿佛连呼吸这里的空气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这便是他今后的家了，而身边是他将与之共度一生的妻子。约翰·西摩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终落在伊丽莎白·都铎身上的视线复杂难言，恰如他此刻的心绪。

　　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落到今日这般境地的？或许从一开始，约翰·西摩在宫廷回廊上顺手扶住行将摔倒的伊丽莎白·都铎时，就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局。但无论如何，既然他曾生出攀附王室的心思，作下形同叛国的行径，而今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局面，似乎也只是他咎由自取。

　　不，也许自己还算不上一败涂地。他的妻子，伊丽莎白·都铎，依然保留着英格兰公主、苏格兰王太后与白金汉公爵夫人的头衔，手握着约翰·西摩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巨额财富。就连眼前这栋庄园，也能从破败的景象中依稀追忆往昔的辉煌，要远胜于他在里面出生长大的那幢宅子。

　　这样一想，好像自己也没有什么资格埋怨是妻子拖累自己被逐出宫廷，流放农村。约翰·西摩上前一步，鼓起勇气握住伊丽莎白·都铎的手，温声说道：“眼下这庄园是破旧了点，不过等到仆人们打扫出来，再把带来的那些家具陈设摆上，应该就会舒适许多了。”

　　伊丽莎白·都铎略感意外地瞧了丈夫一眼，没想到这个一向对她言听计从、近些日子更是被变故吓得魂不守舍的年轻人，此刻还能分出心神来安慰自己。

　　她糟糕透顶的心情因为眼前人的温顺体贴而稍稍缓和了些许，哑着嗓子说道：“随你安排吧。”话一出口，连伊丽莎白·都铎自己都因语气中的萧索沉郁之意而微微一惊。

　　约翰·西摩指挥着愿意跟来的少得可怜的仆役开始优先清理最为宽敞、光照最佳的两间套房，作为他们夫妻二人的卧室。他心里盘算着等到安顿下来，要去最近的城里多物色一些佣人，不然这偌大的庄园根本无法正常运转。虽然这些新仆人的素质肯定无法与以前白金汉公爵府中那些出身小康之家乃至底层贵族的侍者相较，但也无可奈何了。

　　在场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除了无所事事的伊丽莎白·都铎。她心不在焉地走到布满污渍的窗前，撩起面纱眺望着远方。窗玻璃上影影绰绰地映出一张失魂落魄、写满惊惶与怨毒的脸，厚重的脂粉也遮掩不住眼底浓重的青黑和因多日来的哭泣而浮肿的眼皮。

　　“见鬼！”伊丽莎白·都铎低咒一声，抓着窗台的手指痉挛般攥紧又松开。她急迫地将视线投向远处，仿佛再多看一眼自己这副惨淡模样都会让她发疯。窗外杂草丛生的花园边缘甚至隐约露出了一角荒凉的原野，没有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奇花异木，没有汩汩流动的喷泉，没有惟妙惟肖的雕塑，没有样式精巧的凉亭，什么都没有！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渐渐漫过伊丽莎白·都铎的头顶。泪水无声地涌出眼眶，在脸颊的粉底上冲出两道浅浅的沟壑。她收回视线，像是被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哭泣的丑态烫到了一般，浑身都惊颤了一下。“不，这绝不会是我的结局！”她咬牙对自己说道，“我同时是国王的女儿、女王的妹妹、女王的母亲，很快……等到玛格丽特消了气，我就可以重返宫廷，再也不用待在这种鬼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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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伦敦城内靠近泰晤士河的一处小酒馆的包厢里。玻璃酒杯被狠狠掼在地上，应声而碎，晶莹的碎片夹杂着几滴深红色的酒液四处飞溅。

　　“该死的！”托马斯·西摩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面红耳赤地绕着铺着油布的小方桌踱步，粗重的喘息声充斥着整个狭小的房间，“全都怪那个蠢货，那个脑子被魔鬼啃了的老女人！还有约翰那个废物，猪猡！”唾沫星子随着他的谩骂喷出老远，“明明正常结婚就行，非要搞一出私奔大戏来！这下好了，眼看就要到手的爵位，飞了！到头来，西摩家不仅啥也捞着，还要被认识的人耻笑！”

　　比起弟弟的暴躁，一直沉默品酒的爱德华·西摩脸上更多的是阴沉的戾气。听到托马斯·西摩的咒骂，他冷笑一声，仰头将杯里最后一点葡萄酒灌了下去。他把空酒杯重重地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够了！”爱德华·西摩的声音像是浸在冰水中一样，透着刺骨的阴冷，“这些话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闹到人前是生怕西摩家的笑料还不够吗？不幸中的万幸，女王陛下没有因为约翰犯的事追责整个西摩家族。托马斯，记住了，今后一定要夹起尾巴做人，祈祷旁人尽快忘掉这桩丑闻与西摩家的联系，越快越好！”

　　爱德华·西摩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记好了，从今往后，约翰和西摩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他，只当他已经死了！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他自己和那个疯婆子伊丽莎白·都铎想出来的！是他们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