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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变鸟第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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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的男人,高中就跟同校女生发生关系,还有了孩子。”
应峤憋在胸口很久的那口气终于顺了。
周淮猛得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应峤。他原本保持的风度翩翩的面具碎裂,看她的目光中流露出危险。
此时此刻,他才把应峤当作跟他“平等”的人,而不是他的女朋友,他可以随意哄骗的对象。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似在发怒的边缘,但又怕引来更多的人,所以忍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项英红没有这种顾忌,一嗓子喊出来。
看着他们苦心营造的温馨氛围就这样分崩离析,应峤忍不住笑出声。她从桌上拿起装满热水的水杯,后退一步继续道:“从高三开始仗着自己的容貌和成绩,打造温柔的虚伪人设,跟刚入学的新生恋爱,平均交往不到一个月就分手,美其名曰学业压力太大了。”
“第一个跟你在一起的女生,自从恋爱之后,就有很多人议论她,说她成绩不好配不上你,不知道你为什么看上她。”
“后来你们分手了,你跟同班同学恋爱,因为她的妈妈是学校领导。”
“那个女生配得上你,可你嫌她不够漂亮。”
“你们分手,你又偷偷谈了几个,你自己也记不清了吧。因为你总是PUA她们,各种挑剔,她们只敢在午休没人的时候偷偷来找你。”
“这样的日子很好过吧,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幸好我没跟你发生点什么,哦不,仅仅是跟你交往过我都觉得很恶心。”应峤从没说话这么“恶毒”过,但她只觉得痛快。
“应峤!”周淮气急败坏道,“我劝你说话小心点!没依据的话不要乱说!”
这一刻他十分后悔选择了空景吃饭,本来他想着离公司近,叫其他人都看到他和应峤和她妈一起吃饭,就坐实了他们的关系,至少在别人眼里他们还在一起。现在却适得其反,他环顾四周,只希望没有人在意他们。
他平时的样子很唬人,斯斯文文,总是西装革履,但此刻被应峤戳到痛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而项英红明显已经被这一连串消息冲击得说不出来话了。转眼间她体面的好女婿变成了丑陋的怪物,做的恶心事罄竹难书。
“所以别再想办法让我跟你复合了,除非你想这件事人尽皆知。”应峤道,然后一扬手把水全泼在了周淮脸上。
“走吧妈,我给你买车票,订酒店,你先在外面住一晚,明天就回家吧。”她也对项英红下了逐客令。这一次项英红没有任何反驳的话。
一顿饭不欢而散,周淮急匆匆起身离开,临走还没忘了对项英红说:“阿姨,我先走了,今天的事很抱歉。”他能屈能伸,一眨眼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项英红依旧很茫然,她坐在座位上,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她的女儿真的变了,或许她一直都没变。她突然想起来应峤很小很小时候的一件事,那个时候她心血来潮问她考了多少分。
「全校第十名,进步了两名!」小应峤用欢快地回答她。她却很不满意,责问她为什么语文不能多考几分,为什么不更努力,如果多考几分的话就能进前五了。
她当时的语气应该很不好,眼神也凶恶,否则小应峤怎么会被吓哭了呢。
项英红回忆起来,早就忘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如此不满,但只记得小应峤委屈地大声地反驳。
她说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后来她果然说到做到,一个星期没跟她分享学校的情况。
原来那个时候她的女儿就已经这样了,她一直都不听话,一直都很倔强,只是她没有在意过而已。
回家时雨已经停了,应峤没有打车,选择自己走回去。这条路上人很少,偶尔有几辆车开过,速度也不快。
街上的树被水洗了个干净,深绿挺拔,如烟如雾般一团接一团,应峤使劲儿吸了一口气,想象自己是一个斩断了束缚的异乡旅人,终于接受到了自由。
今天就像她捡到小鸡的那天一样,没有那么糟糕。
想到小鸡,她脚步不复沉重。
说起小鸡,她变了发色,它还能认出自己吗?毕竟她常在网上看人发帖,说自己的宠物是个笨蛋,换个发型就认不出了。
应峤回来得晚,沈靥星有些食不下咽,秋千也不玩,解闷玩具也不咬了,在笼子里走来走去,在桌子上走来走去,甚至在家里地板上走来走去。
自从变成鹦鹉,他每天都会特意从应峤窗外飞过,看她是准点下班还是加班。如果准点下班,应峤会及时回家,如果加班,应峤也不会回来的太晚。
只有今天,已经快要九点钟,家里依然静悄悄的。他明明最擅长等待,可一旦尝到了时刻相处的甜头,连短短的几个小时也熬不住了。
这样的想念甚至让他有些焦虑不安。他开始猜测应峤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又跟周淮见面了,周淮说了什么叫她留下,他们重归于好,抛弃自己。
沈靥星越想越糟糕,思绪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绞尽脑汁地思索应峤这么晚都不回家的可能原因。
想着想着,嘴下一使劲儿,拔下了一根羽毛。
不一会儿,七八根羽毛已经散落一地,他这才醒悟停手。不能再拔了,拔秃了应峤会觉得他丑。
其实八点多钟的时候应峤就已经走到小区门口。她本想直接进去,却被楼下便利店温暖的灯光蛊惑,拐进去买了瓶啤酒。常温的已经卖完了,拿给她的是从冰柜里掏出来的,在初秋的天气里冰凉刺骨。
但应峤没犹豫就刷码付钱,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一口一口地慢慢呷着。
她很少喝冰啤酒,最近的一次竟然是上学的时候心情实在不好,逃了节晚自习跑到河边边喝酒边发呆。深夜的风和现在一样凉飕飕的,应峤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一只手缩在袖子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到了胃里,反而有种灼烧感。
她也很不擅长喝酒,最高纪录是两瓶。现在一瓶下去就有些晕乎乎的。她抬头看天,被水洗过的天格外蓝,蓝的有些发黑,就像记忆中的河,漫无边际,看不到头和尾。
她又喝了一口,开始数星星,星星也像河上倒映的灯光,一点一点,数着数着她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小沈总。沈靥星,当他的妈妈给他起名字时,是否也看到了这满天的星辰呢?
城市里的星星寥寥无几,应峤喝完酒捏扁罐子,晃晃脑袋站起来。
该回家了,家里还有一只小鸡在等她。
拧开门,应峤霎时泄了气,瘫坐在地上。她的身体贴上地板的一刻,内心的灼热也被缓解。
沈靥星早在门锁发出声响的时候就飞到门口等着,第一眼看到她花花绿绿的人类羽毛时就幸福地扑了上去。
沈靥星满足地蹭了她两下,然后勤勤恳恳地将他刚拔下来的羽毛一片片插在应峤头顶。
应峤迷迷糊糊地看他忙前忙后,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好笑,浑身酒气,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彩色头发,又被插得像个鸡毛掸子。
不过,圆滚滚的小鸡真的很可爱,她伸手想摸,去扑了个空。
她摸到了一只修长的手。
沈靥星跪坐在地,被她握住手,像周身过了电一样僵住。
他怎么会突然变回人?是他太开心了吗?他愣着,不知道该不该回握。他怕惊醒了应峤,又实在抵御不了诱惑。
半响,应峤彻底闭上眼睛,向前一栽。沈靥星再也顾不上什么,迎着她倾身张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
应峤真的很瘦,这是沈靥星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话,他拢着她的后背,像一条巨龙完完全全护住自己的珍宝。
好满足。他自喉间挤出喟叹。
她的脸正贴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匀地睡着了。她在梦中靠上了柔软的枕头,散发着浓郁干燥的玫瑰气息,令她分外的安心。
明明窗子还没关,夜风不断地吹进来,可沈靥星却觉得自己的温度在不断地升高。他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抱着应峤来到沙发上。
他将应峤放好,又塞了一个抱枕给她靠着,为她盖上小毯子。应峤有些不满,她感觉枕头变硬了,在梦中撇了撇嘴。
沈靥星转身去厨房开火煮解酒汤,这还是他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学会的。他不爱喝酒,但身边的朋友经常会在他家开party,喝到横七竖八地睡倒一地。
沈靥星就负责把他们一个个搬上床,再熬几碗醒酒汤,挨个灌下去。但他不白做,一边做一边在旁边冷静地录视频,手机里存了大量的他们醉酒的姿态和胡言乱语,等到关键时才拿出来。
工作之后,他不乏交际应酬的时候,慢慢地也习惯了,喝得半醉时还能保持一丝理智摸到厨房给自己煮解酒汤,虽然煮得很难吃就是了。
他把苹果和橙子切成小块放在水里,边搅动边盯着咕噜噜冒出的泡泡想,如果应峤醒过来,他会告诉她真相。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可是煮好汤,应峤还没醒,沈靥星过去给她脱鞋子。他动作很轻柔,以至于应峤任他怎么做都没醒。换好鞋子,他又取了卸妆湿巾给她擦脸,像擦一颗水蜜桃那样小心。
他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他跟应峤的婚后生活。为此他还特意找了视频学习,学习如何给工作了一天的应峤卸妆、护肤、按摩。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结束这一切之后,沈靥星终于坐下来。他原本坐在沙发尾,想来想还是挪到地毯上,换到应峤这一边,这样他就能更近距离的看到她的脸。
她安静地睡着,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轻蹙,眼下挂着一颗泪。沈靥星忍不住去抚她的眉头,又伸开手拢住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在他掌心微微颤动,悄无声息的流下更多的泪水。明明只是微小的感受,传到沈靥星掌中却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一千倍。
他像是被什么驱使着那样,低下头,忍不住靠近她。他的鼻尖与应峤的鼻尖轻触,又向下划过柔软的肌肤,这令他心跳加速。
他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想要偷吻她。
靠的越近,他就越觉自己的呼吸重,他害怕下一秒就会将她吵醒,但又舍不得离开。他如同一个饥饿的人终于得到食物,贪婪地闻着她的味道,不知该如何下口。
应峤眉头拧得更紧,她好像要醒来了。沈靥星还是没有落下他的吻,只舔去了她的眼泪。
他品尝着她的泪珠,淡淡的咸涩味道停留在舌尖,心中竟有说不出的甜蜜和羞愧。
就当他直起身时,应峤突然半睁开眼。沈靥星又不敢动了,他见应峤眼神迷蒙,不确定她是醒着还是睡着。
应峤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她竟然看到小沈总出现在她家里。一定是梦,眼前的小沈总发尾黄绿,跟她的发色如出一辙,像是染发小哥将她用剩下的染发剂在他头上蹭了几下。并且他身穿苹果绿长袖长裤,有些滑稽。
在应峤对他对视的一瞬,沈靥星突然后悔了,他不想把自己会变成鹦鹉的秘密告诉应峤。于是他落荒而逃。
他没坐电梯,一连跑下好几个楼层,激动的心跳才平复下来。温暖的夜风吹着他的脑袋,他感到一种满足与喜悦在他心中激荡,这种感觉比他变成鹦鹉时还要强烈。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因为走得太着急,他没来得及问,应峤为什么喝醉,为什么流泪,以及为什么跟周淮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