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装什么直男》暮春落日

2、CH2 你以为以前

　　CH2

　　谢秉烛闻言，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他上前盘腿坐在陈文清身旁，促狭地眨了眨眼：“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

　　两人的距离有点近了。
　　谢秉烛的手臂甚至枕在了陈文清支起的大腿上，陈文清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温热的气息朝自己扑面而来。

　　他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地拍开谢秉烛碍事的胳膊，让他有话好好说。
　　谢秉烛乖乖地挺直脊背，一五一十地交代起了此行的意图。

　　前些日子，谢秉烛的传媒公司校进来一批新人，不成想招聘会上竟出了场小风波。
　　事情起因于其中一位求职的小姑娘。

　　面试当天，双方在谈妥各项工作细节，准备拟定合同时，一位自称是她男友的人凶神恶煞地冲进来，挥舞着拳头扬言谁敢把这姑娘招进门，他就跟谁没完。

　　人事部的负责人被他这架势唬住，连忙退避三舍。
　　公司主管叫来了安保人员维持秩序，又怕事情会闹大，连忙把现场情况通报给了谢秉烛。

　　谢秉烛得知消息，拎着根甩棍走隔壁办公室出来。
　　闹事那人看着五大三粗，没想到骨子里却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谢秉烛没有跟人对峙太久，怂包见他不好惹，悻悻地放完狠话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段小插曲结束，谢秉烛出面安抚在场的下属，临走时又吩咐人事部，照常把那位姑娘招了。

　　小姑娘成功入职，之后的一段时间，俩人总能时不时地在电梯间里碰上面。
　　谢秉烛是贵人多忘事，但架不住有人痴心暗许。

　　就在上周，小姑娘将他拦在了地下车库的入口处，和他来了一场“声情并茂”的表白。
　　谢秉烛说到这时，恨不能拔剑自证清白，“我发誓，我真的没对她做任何逾矩的行为！”

　　陈文清听完他的叙述，好气又好笑地问：“听明白了，所以你现在过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这事你有经验。”谢秉烛挑眉，做了个“你懂得”的表情，“我去把她约出来，然后你找个借口，帮我把人回绝掉。”

　　俩人从高中相识至今，谢秉烛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赖着陈文清，大到帮忙打发那些烂桃花，小到去商场挑选袜子内裤。
　　谁让陈文清办事靠谱，眼光独到，品味也不俗……总之事情只要交给陈文清，他就放心了。

　　学生时代谢秉烛身边就不缺莺莺燕燕，大学期间他曾代表学院参加本校的篮球赛，场区里一大半的女孩都是冲着他的风姿来的。
　　就连带队的教练都开玩笑说，咱这队伍多亏有了他，啦啦队都比平日里喊得卖力多了。

　　大学四年里，除了谢秉烛的初恋女友之外，陈文清记不清自己替他挡了多少姑娘的眼泪。
　　往常谢秉烛提这种要求，他总是答应得很痛快，但今天陈文清有点一反常态。

　　他翘起一只腿，好整以暇地问：“事情又不难办，你自己怎么不去？”
　　“你知道的，我最受不了女孩哭了。”谢秉烛答得理所当然。

　　陈文清有些生气地推了他一把，咬牙道：“你自己欠的风流债，我可懒得再替你擦屁股了。”
　　他想起那些曾经被他回绝过的、对谢秉烛心生好感的女孩，其实她们有什么错呢？

　　说来说去，还是谢秉烛不够有担当——就连拒绝都要假借别人之手。
　　谢秉烛不会明白伤透心的人有多痛苦，陈文清尤为不解：自己现在算不算在助纣为虐呢？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见他不乐意了，谢秉烛忙圈住对方的腿，开始卖惨求饶，“况且我跟她真的没什么，让我亲自出面处理……万一闹出什么动静来，毁我一世英名啊！”
　　陈文清被他的强盗逻辑气得都快笑了，伸腿踹他：“英名？你还有脸说！”

　　两人打打闹闹，陈文清控制着腿脚的力道，踹在谢秉烛身上时跟挠痒痒似的。
　　谢秉烛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忙伏低做小：“是是是，我是狗熊！我没英名！我不配在陈老师面前提这事！所以陈老师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帮帮我！”

　　仗着陈文清性子软，谢秉烛就是知道怎么做能拿捏他。
　　果然，三言两语的工夫，陈文清的毛就被他捋顺了。

　　事实上，陈文清并不真的打算袖手旁观，话赶着话又问起他的近况。
　　谢秉烛借坡下驴，先是抱怨这段时间的工作有多辛苦，底下一帮新人嗷嗷待哺，而后又吐槽他这个当老板的还得舍下脸面去拉投资、谈合作，整天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公司创建之初，谢秉烛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没人脉没经验，就连资金也得靠父母支持。
　　然而，谢家二老一致认为搞直播没前途，成立传媒公司更是不靠谱。

　　谢秉烛拉不来投资，眼看着梦想蓝图就要毁于一旦。
　　他问身边的亲朋好友借了一圈，最后只有周时毅和陈文清施以援手。

　　周时毅听从女友的建议出了笔小钱，以投资的性质入股他的新公司。
　　陈文清则拿出了全身的家当，他用借款的名义打给谢秉烛私.人账.户，并表示等他宽裕了再还也不迟。

　　后来三人再聚会，谢秉烛总喜欢打趣说，自己天天朝九晚五，是在忙着给他们俩攒老婆本。
　　将来有一天等公司上市了，陈周二人就是原始股东，每天躺着数数钱，哪还用当什么牛马啊！

　　这话说得周时毅心潮澎湃，激动之余拿起酒瓶子就要跟他碰一杯，预祝他的公司收益长虹。
　　而陈文清却只淡然地坐在一旁，笑意微微地喝着茶，不发一语。

　　眼下，谢秉烛倒豆子似的嘚吧嘚吧吐个没玩，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博同情。
　　“差不多得了！”陈文清被他逗乐，板起的脸孔毫无说服力：“起来吧，傻坐着干嘛。”

　　谢秉烛一顿，试探道：“那你这是……同意帮我的忙了？”
　　陈文清无奈地笑：“帮帮帮，你能放开我的腿了吗？”

　　“哎呦我就等你这句话了！”谢秉烛大喜过望，拍拍屁.股起身，“行，我也得回去了。”
　　他大手一挥潇洒作别：“走了啊！”

　　陈文清叫住他，“等等……我跟你一块儿走。”说完，合上书本起身。
　　谢秉烛有点懵，挡住他的去路，小声问：“白阿姨现在……还跟以前一样？”
　　陈文清抱着衣物的手顿了顿，苦笑着应了一句是。

　　读高中的时候谢秉烛就发觉了，住在自家隔壁的这对母子，和别人有点不太一样。
　　不论是班级开家长会还是学校举行什么活动，每次都是由陈颂阳出面，白慧从未露过脸。

　　两家的房子仅隔几步之遥，陈家人搬来豫树湾大半年了，谢秉烛却一直没见过这位白阿姨。
　　再后来，两家的长辈不知道怎么地竟熟络了起来，陈家父母邀请谢家三口来家中小聚，谢秉烛这才有机会见一见陈文清的母亲。

　　那天的饭桌上父母们具体说了什么他不太记得了，印象中只有陈文清闷闷不乐的脸孔。
　　陈文清坐在陈松阳的身旁，距离白慧隔了两个座位，可他明显不在状况内，谢秉烛看出来了。

　　大一刚入学时，陈文清又主动搬出了豫树湾，寒暑假宁可住在学校宿舍也不挪窝。
　　这也更加佐证了谢秉烛内心的猜测。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谢秉烛知道白阿姨这些年身体不好，说不定是有自己的难处。
　　思及此，他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保持沉默，决定不再多问。

　　-

　　两天后，谢秉烛约了那位小姑娘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陈文清得到消息，早早地守在咖啡馆门口。

　　半个钟头后，他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上见到了那位姑娘。
　　陈文清一落座，对方警觉地看向他，眉宇间缀着浓浓的戒备。

　　“你好。”陈文清主动开口打招呼，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小姑娘讶然不已，“你认识我？”

　　陈文清搬出那套熟稔于心的台词：“我不认识你，但我俩都认识一个相同的人。”
　　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对方轻声道：“……是谢总让你来的？”

　　陈文清点头承认。
　　小姑娘见此，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他想做什么？为什么他不亲自来跟我说？”

　　陈文清耐着性子听着，目光穿过玻璃窗，瞥见站在不远处的路口等候的谢秉烛。
　　没错，谢秉烛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处理，毕竟眼前的姑娘和以前那些拒绝对象不太一样——陈文清如是想到。

　　他沉默半晌，老实交代：“因为他不忍心伤害你。”
　　“你胡说！”小姑娘打断道，“你让他过来，我要他当面和我说清楚，我不相信……”
　　话没说完，她捂住脸孔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过了正餐点，咖啡馆里顾客并不多。
　　饶是如此，小姑娘的哭声还是引来周遭数道异样的目光。

　　陈文清看到前台那俩收银员正凑近脑袋，窃窃私语个不停。
　　说不定是在骂他这个负心汉，搞大了姑娘肚子、始乱终弃、不得好死。

　　他暗暗叹了口气，复又抬眸去看窗外。
　　之前还站在路口虎视眈眈的始作俑者，此时却已不知去向。

　　说不清是怎么了，陈文清的心头升起一把无名火。
　　为了能够速战速决，他恶向胆边生地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对不起。”陈文清出声阻止对方继续哭下去。
　　小姑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模样可怜极了。

　　陈文清咬咬牙，“……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对方睁大眼，惊得连腮边的泪珠都忘记擦拭，听到他继续说：“……这样说你能死心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小姑娘一点点反应过来，脑子还是嗡嗡的。
　　陈文清的“坦白”如同一记闷棍敲在自己的脑门上，她又急又羞，抄起桌上的咖啡杯二话不说朝对方泼了过去。

　　“滚啊！死男.同！”小姑娘骂骂咧咧地扔下这句话，拎上包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文清抹了把脸，狼狈地擦拭着身上的污渍。

　　倏然间，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
　　陈文清循声望去，视线对上了站在几步之外的、呆若木鸡的谢秉烛。

　　谢秉烛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的话他也听到了？

　　此时此刻，谢秉烛的脸绿成了黄瓜色儿，表情精彩得堪比生吞了两只蟑螂。
　　另一边的陈文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暗自攥紧了手中的抽纸，紧张得指关节都白了。

　　双方各自冷静了十余秒。
　　最后还是陈文清强自镇定，主动走上前，故作轻松地问：“什么时候来的？”
　　谢秉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脸上火辣辣地。

　　他倒是希望自己没来，刚刚陈文清说的啥？
　　男朋友？是自己耳朵不行，还是陈文清脑子坏掉了？

　　陈文清见此倒是一脸坦然，用寻常口吻反问道：“干嘛？这就吓到了？”
　　他眉毛微挑，笑得有点坏：“……不然你以为以前那些棘手的烂桃花我都是怎么打发的？”